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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有求于他 暮色四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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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临街的铺子挂上了风灯,沿街紫丁香的香气被晚春初夏的风裹着,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钻。
前朝高祖宠妃姜姬喜爱丁香香气,高祖为博得美人一笑,下令在整个上京沿街种满丁香,每到丁香盛开季节,高祖与美人同撵出游,亲摘丁香,簪向美人发间,美人莞尔羞涩一笑,高祖为之倾倒。
天长日久,沿街栽种丁香的传统便一代一代传了下来,等到整个上京丁香花开满城的时候,未出阁的年轻女子便会邀请心悦的男人同游,若是这少年郎君同样有意,便会采下一株丁香来,效仿高祖簪到女子发间,不日便上门提亲,两姓结缘。
福顺忙里偷闲,坐在宅门前的石阶上,顺手从旁边长势茂盛的丁香丛中摘下一枝丁香,信手逗着不知从哪儿跑来的小狗玩儿。
小狗摇着尾巴,伸起前爪一跳一跳的,惹得福顺笑得前仰后合。
萧卿白老远就听见了福顺的笑声,待到近处又看到他笑得弯弯的眼睛,不由一时间心上软了起来。
到底是个孩子呢。
“若是喜欢,抱回宅中养着就是的。”
乍然听到萧卿白的声音,福顺条件反射般站起身来,那小狗乖巧蹲在福顺身边,黑亮亮的眼睛盯着翻身下马的萧卿白。
“大人回来了。”被抓到偷懒的福顺有些不好意思,“奴才小时候家中养着一条狗,可惜后来得病没了,今天看见这小狗,一时有些贪玩了,还望大人莫怪。”
萧卿白瞥了一眼还在用黑亮亮的眼睛盯着自己看的小狗,提步朝家里走。
“若是喜欢便抱回来养着,府里还是养得起一条狗的。”
福顺有些欢喜的蹲下身子抱起了小狗,小狗在他怀中很乖,依旧咬着尾巴,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福顺的手背。
福顺抬起头,看着萧卿白的背影,鼻子有些发酸。
人人都说大人冷酷无情,谈笑间便会覆灭一个家族,可他却有些为大人抱不平,死在大人手上的人,哪个不是罪有应得,即便那些人里,有的不该死,可那与大人又有何干系,大人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若是那些人不死,死的就是大人了。
旁人焉知大人的难处,他们不敢去指责陛下,便一股脑把所有的罪名都安到了大人的头上,明明在他看来,大人是个很温柔的人,虽说平日里总是面色冷得能冻死人,可大人对身边的人都是很不错的。
福顺吸了吸鼻子,小跑着跟上了走在前头的萧卿白。
院中忽然多了些不认识的丫鬟仆役,乍然看见萧卿白,想到他声名在外,难免都有些心里发怵,但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便各自退下去忙着自己手中的事。
萧卿白有些疑惑,但还是保持着神色未变,一如既往地淡然。
“这些......”
“哦,大人是说这些下人吗?”跟上来的福顺一矮身放走了小狗,循着萧卿白的眼神,顿时明白了他想问什么,“大人不是说准夫人往府里挑些下人嘛,这些都是夫人跟赵婆子那里精挑细选后留下来的,大人放心,都是些还算老实的,家世也清白。”
“夫人说,咱们宅中虽然迎来送往的人情少,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做客,但使唤的人该有还是得有,毕竟大人是天子重臣,若是家中不够排场,也是丢了陛下的面子。”
“不过大人放心,大人的皎然院里并未添人,夫人说大人为陛下办事,房中难免有不为外人知的机密物件,索性就维持原状,平日里还是奴才打扫就好。”
她倒是善解人意,做起事来滴水不漏,瞧福顺一口一个夫人的,分明是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人,来了府里不过短短几日,倒是有着笼络人心的好手段,连他都有些好似被笼络了。
院子里,下人们搭了梯子点灯,一盏接一盏的风灯亮起,照得他脚下的影子一点一点被拉长,萧卿白忽然就有了一种心里被填满的感觉,酥酥麻麻地,连手脚都有些热了起来。
这种感觉已经好多年都没有过了,一个已经习惯了黑暗的人,乍然对这光亮还有些不适应,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萧卿白忽然很想看看她在做什么,于是薄唇轻启,连声音都变得更轻了些,生怕被人识破自己的心思。
“她呢?”
连萧卿白自己都有些分不清楚,自己对卢清璃的这种好奇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是他奉命抄没侯府?是她借着自己的名义狐假虎威?亦或是从她成为了自己的夫人那一日开始,他就忍不住下意识地想去靠近。
“大人是在问夫人吧。”
福顺当然不明白萧卿白在想什么,他只是单纯地想让自家大人和自家夫人的关系更亲一些更近一些,于是张嘴就来,好生添油加醋了一番。
“夫人说,大人公事繁忙,一忙起来就不好好用饭,故而要好好做些吃食给大人补补身子,黄昏时分就忙活起来了,现下还在厨房呢。”
“方才夫人还问起呢,说是大人怎的还不回来?”福顺试探着问道,“大人可要去厨房瞧瞧?”
萧卿白倒是没有把福顺的话听进心里去,卢清璃的性子他还是摸得有些门道的,这话一听便是福顺添油加醋的说辞,不过他倒是真的想瞧瞧卢清璃花了这么些工夫为自己做晚膳是想做些什么。
“走吧,去瞧瞧。”
......
厨房里,卢清璃擦了擦额上冒出来的细密的汗珠,专心致志地拿起木勺搅了搅火炉上煨着的甜汤。
“晴芝,再添些柴。”
“哎,姑娘。”
晴芝一边往灶中添柴,一边不解:“姑娘何必亲自下厨,烟熏火燎的,沾了一身的柴火味。”
卢清璃垂眸,细密且长的睫毛罩下来,在她的脸上映出两片阴影。
“有求于人,自然是要拿出些姿态来的。”
自从她落水以来,宫中情形如何她一概不知,虽说萧卿白说过,不日陛下便会册封长姐,可总是要自己亲眼看过才能放下心来。
永巷尔虞我诈,那些妃嫔姬妾不知会使出什么手段来算计长姐。长姐一概与世无争,单纯高傲,她生怕长姐应付不过来,中了人家的算计也不知道。
可无陛下手谕,她是进不得宫的,只好把心思转到萧卿白身上来,若他肯开口,陛下一定不会拒绝的。
她心中有事,眉心郁结,盯着炉中的火苗发呆,连萧卿白进来也没发现。
“这炉中的火势喜人,的确值得一观,却不知夫人的爱好居然如此特别。”
身后响起萧卿白的声音,唬得心虚的卢清璃一松手,掉了手中的木勺。
“厂公怎来了。”
萧卿白上前,俯身拾起了木勺,顺手放到了灶台上。
“听说夫人想我想得紧,这不,一下了衙,我便紧赶慢赶赶了回来。”
他这话说得直白露骨,倒是让卢清璃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去接。
不是说这人冷面冷心,不近人情,怎的说起这种没羞没臊的话来,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那般神情自若。
“不过是多问了几遍厂公怎的还不回来,厂公就这般曲解人的意图,难不成,旁人若是多问几遍厂公的行踪,也是想了厂公不成?”虽说卢清璃有求于他,但还是忍不住呛了回去。
萧卿白挑眉,难得见她这般急言令色,想来是方才的话让她恼了?
“不过是开个玩笑,夫人还当真了不成?”
萧卿白低头,瞧见卢清璃的手上沾了泥灰,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掏出帕子,低头擦了起来。
他低着头,卢清璃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只能看到他挺拔的鼻梁和轻轻抿着的嘴唇。
萧卿白的掌心很热,那双手白皙纤长,比女子的手还要柔嫩上几分,可分明又与女子的手不同,骨节分明,带着男子的硬朗。
卢清璃的脸有些热,她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掌心的热还在卢清璃的指尖久久留存。
萧卿白慢条斯理把帕子叠好放回袖间。
“厨房脏污,厂公还是回院子等吧。”卢清璃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不必。”萧卿白言简意赅,说着撸起了袖子。
“你会做饭?”这倒是让卢清璃有些惊讶。
萧卿白净了手,垫着白布掀起了炖盅的盖子。
“在军营里同火头军学的。”
卢清璃想起来了,原先同卢姒茵出席上京贵女宴会时,依稀是听那些贵女们说起过,京畿大营中有一个奉剑太监,因着熟读兵书且有一身的好武艺,三皇子上书陛下请求破格给予其骠骑校尉一职。
当时,贵女们是在惋惜那奉剑太监长得唇红齿白,面如冠玉,分明是个翩翩少年郎,却成了个太监。卢清璃只是听了一耳朵,却不想说的便是萧卿白吗?
她看着萧卿白的侧脸,恁般专注地搅着炖盅,忽然就有些惋惜,若不是命运弄人,想来,他一定会是个颇有前途的将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