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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入住萧府 明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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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祥宫中,瓷盏瓷碗碎了一地,撕坏的宫装被扔得到处都是,宫人们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手背,大气也不敢出。
偌大的启祥宫沉浸在程诺婉的愤怒中。
一只茶碗擦着素晴的脸颊飞过,碎裂在地,飞溅起的碎瓷片划伤了她的手背,刺痛感随着瞬间流出的鲜血让她心中的恐惧更甚,她战栗着缩起了身子,恨不得缩进地底去。
“真是好样的,居然算计到我的头上来了。”程诺婉握紧了拳头,鲜红的蔻丹陷进掌心留下道道月牙似的痕迹,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痛意。
陛下宠幸了卢姒茵的消息已传遍了整个后宫,且事后也未让萧公公传下避子汤去,那给她位份必是迟早的事情了,而且那卢清璃果然是个有能耐的,落了个水便让陛下将她赐给萧卿白做了夫人,可她这能耐却是帮不到自己分毫了。
事情到了这步田地,哪里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地方,这卢清璃一开始就打好了算盘,要算计到自己头上来了,什么一举两得,排忧解难,得的是谁的得,排的是谁的忧,现在她若是还不明白,这尔虞我诈的后宫也别待了。
如今,倒是为她们两姐妹做了嫁衣,真是......个个都该死极了。
思及此,程诺婉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些,食指指尖猛地一折,保养得当的指甲竟是断了,断也未全断,且剩着一点堪堪挂着皮肉,钻心的痛自指尖传来,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素晴慌忙起身,掏出帕子按住了程诺婉的手,操起案上的小剪小心剪下断了的指甲,招呼下头还跪着的宫女们赶快去拿纱布来。
宫女们连连“哎”着起身,慌慌张张进了后殿。
素晴吹着程诺婉受伤的食指心疼道:“娘娘何苦和自己过不去,这才才长出来的指甲就这么断了。”
“左右不管她以后被赐了什么位份,难不成娘娘便拿她没办法了吗?陛下对她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哪比得上娘娘荣宠日盛。还有那卢清璃瞧着便是个不安分的,早早看清楚了真面目也好,这样的人若是留在娘娘身边,保不准日后娘娘要吃她的亏。”
“可那小贱胚子如今已成了萧卿白的对食,那萧卿白说不准一只脚已经站在了卢姒茵那边,往后,我该如何同她争。”程诺婉不甘心,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此刻她想生吞活剥了卢家两姐妹的心都有了。
“娘娘此言差矣,那萧厂公是何等的人物,岂能被她轻易骗了去,且不说那卢家两姐妹身为罪臣之女,身后空无一人,哪比得上娘娘身后还有按察使做后盾,萧卿白又不是个傻的,该向着谁,还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嘛。”
“再说了,”素晴左右瞧瞧,压低了声音,“太监没根儿,成不了真夫妻,不过是当个花瓶摆在房里罢了,享不了那水乳交融的乐趣,又能有多少的真情实意,娘娘且等着瞧吧,卢清璃那个贱人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
晌午时分,日头正盛的时候,萧卿白擦着手从诏狱中踱步而出,那般闲庭信步,若不是身上还带着未散的血腥气,倒叫人以为他是去诏狱赏花去了。
善荣迎上来,狗腿子似的为他披上大氅,讪笑道:“厂公,宅里又传了消息来,说是那位高热已经退了,只是还没有醒,厂公可要回去瞧瞧?”
萧卿白随手将帕子丢给善荣:“拿去烧了。”
翻身上马,撂下一句:“先去府衙。”
驭马朝东厂的方向而去。
初春的天气一日不同一日,虽还尚带着些许凉意,但总算拂面的风中是没了那股子凌烈的寒气。
萧卿白端坐在马上,脊背挺直,薄唇轻抿,眉眼间平淡如水,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的眼中泛起波澜。
他甚少做车辇,不是不喜,只是总觉拘束了些,像这样驭马驰骋,他总算是能感受到一些难得的心情愉悦,听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总让他有一种自由的错觉。
手中握着缰绳,他忽而就想起了此刻正躺在宅中昏迷着的人。
那莲池的水那般冷,背阳处还有未消融的冰凌浮在水面上,他从未见过哪一个世家大族里的娇小姐似她一般如此豁得出去,为达到自己的目的,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
昨个白天,陛下宣他进了宫,一脸揶揄地问他,是否是铁树开了花,对她生了情谊,他不知如何回答,只好笑着沉默,毕竟他也不知道为何见她落水下意识地就冲了出去,所以在陛下将她赐给自己的时候,他并未拒绝,他想知道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昨日未回府里去,是在诏狱的深处拷问犯人,待了一个晚上,那犯人嘴硬,诏狱的刑具都上了一遍,身上没一处好地方,把人吊起来时,血在脚下都积成了一滩小洼,也不肯吐露半个字,那股子不要命的倔强劲儿,不知怎么的,倒叫他想起卢清璃来,于是难得心软了一回,生出慈悲之心来,一刀割开了犯人的咽喉,给了他一个痛快。
她长姐册封的圣旨过几日当是要传下去了,这个结果她应当是满意的。
萧卿白忽而有些好奇,除了善荣所查到的,这个女人的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他不知道的。
“吁——”
见萧卿白勒停了马,善荣紧随其后,停在他身旁:“怎么了厂公?”
“先回府里瞧瞧吧。”
“是。”
调转马头正欲离去,却闻身后传来急切的呼唤:“厂公,等一等。”
萧卿白回身去看,是兰漪殿的女官付媛,跑得有些急了,正拍着胸脯顺气,见萧卿白看过来,连忙憋起一口气,抬手交叠镇定道:“贵妃娘娘有请。”
......
贵妃上官芸,出身勇逸王府,先祖因着开国时曾救了太祖一命而得封异姓王,王位世袭,到了她父亲这一代,已经是第五代了。
皇后避居佛堂调养身体,这后宫的一应事务便都交给了上官芸管着,宫人们私下里都说,皇后的身体已然是油尽灯枯之态了,若是哪一日忽然崩逝,这中宫之位便就轮到她来做了。
比起启祥宫,兰漪殿要大上许多,虽处处不见奢华,可陈设器皿却贵在雅致精巧,殿中香炉中燃的香,闻着既轻且淡,舒心而自然。整个殿中透着淡雅的沉稳与高贵,可见其主人性情使然。
萧卿白迈进殿后,付媛挥挥手带着宫人们退了出去,娘娘与厂公说话向来是不喜有旁人在的,虽明显感觉到他二人之间的关系微妙,但付媛却从不愿多思,她的命是娘娘救回来的,娘娘想让她知道的事情,她便牢牢记在心里,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她便闭着眼睛、嘴巴和耳朵,不听不看不揣度。
“臣参见娘娘。”
“只你我二人在,何必如此多礼,”上官芸摆开食盒,招呼他坐下,“我吩咐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肉羹,卿白,你来尝尝。”
“是。”
萧卿白依言坐到食案对面,接过上官芸递来的汤匙,慢条斯理吃了起来。
上官芸淡笑着,目光落在对面男子的脸上,一寸寸抚过,从眉眼到下巴,而后轻皱起了眉头:“许久不见,你清减了不少。”
“是有些,不过臣近日在努力好好用膳了。”萧卿白软了眉眼,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
“如此便好,”上官芸笑着点点头,从一旁取来个匣子推到他面前,“听说,陛下将卢家的二姑娘赐你做了夫人,去年春日宴,我是见过她的,模样好,礼数也好,只是她家逢变故,莫委屈了她,你府中甚少有女子的东西,这些首饰你送给她,讨讨小姑娘欢心。”
“臣记下了。”
萧卿白颔首,放下汤匙,起身告退,行至一半,又回身走到食案,从怀中摸出一根簪子放到了案上:“臣瞧着好看,便买了下来,还望娘娘喜欢。”
待他走了,听不见脚步声,上官芸开始收拾碗筷,一抬眼瞧见放在案上的簪子,不像寻常女子常戴的式样,簪头用玉雕了只酣睡的狸奴,她忍不住微弯唇角:“这孩子,如今成了家,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猫儿。”
天色已暗了下来,福顺指挥着门口的小厮点亮府门的灯笼,灯笼一亮,匾额上陛下亲书的萧府二字便显得越发苍劲。
他算算时间,也该是他家大人回来的时候了,于是打着哈欠等在门口。不多时,便瞧见大老远,于昏暗夜色下现出一个影儿来,这影儿越来越近,渐渐清晰,不是他家大人又是谁。
于是赶忙迎上去,接过萧卿白手里的缰绳交给马夫,又殷勤地为他提灯照路。
“大人可回来了,奴才好等,可要用饭?”
“用过了。”萧卿白言简意赅。
“哎哎,那成那成,对了大人,夫人的烧已经退了,出了一身的汗,咱府中没有婢女,院中煮饭的赵嬷嬷给夫人已擦了身换了衣裳。”
闻言,萧卿白眸光微凝。
倒是忘了这件事,从前他不常在宅中待着,只将它当成个睡觉的地方,宅中仅有的侍从除了福顺便是几个心腹小厮,再有便是煮饭打扫的赵嬷嬷一家,想来,于她是不太方便的。
沉吟片刻,人已走到了听风院。
萧卿白接过福顺手里的灯笼,起身向院子里走:“你去告诉善荣,把从前侍奉夫人的婢女找回来,还有,寻个可靠的婆子,让她寻些丫头来,待夫人醒了,过过夫人的眼,让她选几个得用的留下使唤。”
“是,大人。”
瞧见萧卿白进了屋,福顺转身得意,这下子可被他抱上了大腿,新进宅的夫人,可不就是之前大人让他监视过的宫女嘛,原来不是监视,是大人在保护心爱之人呐,啧啧啧,想不到大人还有这么柔情似水的一面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