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厂公》月上轻霜

6、落水相救 陛下要

　　陛下要亲自在阖宫中为萧卿白遴选夫人，旨意一经颁布，阖宫上下好似炸了锅一般。说好听点，是为陛下喜爱的臣子选夫人，说难听点，那不就是给一个太监选对食嘛。

　　故而，对于此事的态度，宫女们倒是分成了几拨，一拨嗤之以鼻，认为自家又不是到了那走投无路的境地，即便是没那好命能被陛下临幸一步登天，捱到了年岁出宫嫁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一拨自视孤傲，觉得与太监做对食实在是有损脸面，虽说是个权势滔天的太监，可到底伴君如伴虎，谁知道他哪天不得宠便一命呜呼了呢，连带着自己也受牵连，倒不如安安心心做个透明的小宫女；还有一拨，面上不显，心中却打着盘算，毕竟萧卿白再是个太监，那张脸也实在是好看，那双手握住的权利也实在是不得不让人仔细考量。

　　不过，态度是一方面，实际又是另一方面，陛下交代下来的事情由不得她们愿与不愿，只得听天由命。

　　初选的权利交给了各宫的首领太监负责，毕竟是为顶头上司挑选夫人，他们自然尤其上心，不到几日便筛了几拨人下去，最后留下了二十几个宫女进入了复选，卢清璃和卢姒茵便包含在其中。

　　后花园的莲池边上，卢姒茵抓着卢清璃的手担忧问道：“清璃，你老实告诉长姐，陛下为何突然要为萧卿白遴选夫人。”

　　卢清璃面色坦然，笑着应答：“陛下的心思岂是我们可以揣测的，难不成长姐觉得是我向陛下进言的？”

　　那倒也是，她们如今不过是小小的宫女，哪有机会能见到陛下，可是，清璃才且说过要拉拢萧卿白，陛下后脚便要为他选夫人，这世上难道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卢姒茵心中虽有疑惑，但最后也只好将这两件事划归于巧合。

　　见她还在犹豫，卢清璃拉她一把：“长姐莫想了，今日陛下要到后宫来亲看宫女们，御辇是一定会经过这里，待到那时，长姐只需装作落水，惹来陛下相救，一切便水到渠成了。”

　　“可清璃，你如何断定，陛下一定会......宠幸我呢。”卢姒茵脸红起来，这宠幸二字实在是难以说出口。

　　卢清璃抬手，抚过长姐秀美的脸部轮廓，喃喃道：“长姐可知，这天底下的男人，论他是位高权重还是人微言轻，最是对哪一种女人没有抵抗力吗？”

　　“哪种？”卢姒茵不解。

　　卢清璃将她额前梳得光滑的头发拨弄了一缕出来，耷拉在眉梢：“自然是朦胧神秘，我见犹怜的美人。”

　　二人躲在假山后，等着陛下的御辇经过，冷不防却被身后的一声“喂”惊了一下，回身去看，只见一身材高挑的宫女领着一群小跟班气势汹汹站在了二人面前。

　　那宫女，卢姒茵认得，唤做史欣，也是进入了复选的宫女之一，只她对清璃似有敌意，总是明里暗里的给清璃使绊子。

　　史欣叉腰站到了卢清璃面前，从鼻孔里冷哼一声：“你这个小妖精，躲在这里是想做什么，别以为你拿了厂公的一方丝帕便是厂公的人了，厂公可看不上你这种狐媚子。”

　　“哦？那厂公是看上你这种没趣的女人了？”卢清璃不咸不淡应道。

　　“你！”史欣气急，脸涨得通红。

　　往日间，不管自己怎么说她，这卢清璃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怎地今日如此胆大，还学会同她呛嘴了？

　　“清璃。”卢姒茵捏了捏妹妹的手，不赞同地摇头。这种人还是不要理会她的好，越是理会越是蹬鼻子上脸了，从前在府中，那侍妾中有那不安分的，屡屡挑衅母亲，母亲便告诫她，往后若是遇见这种人躲远了便是，否则就像狗皮膏药一般，扯都扯不开。

　　“没事长姐。”卢清璃安抚似地拍了拍长姐的手，拂开她的胳膊，将她推到一旁，然后向前走了几步，伸出双手狠狠把史欣推倒在了地上。

　　没料到她会如此，史欣气急，也不顾自己脏污的衣裙，恶狠狠冲着身后的跟班们喊道：“愣着干什么，给我打她。”

　　话音刚落，一群宫女朝着卢清璃扑来。

　　卢姒茵欲上前想要拉开她们，却被史欣挟制住了胳膊动弹不得。

　　余光中瞥见陛下的御辇，卢清璃后退几步，朝着史欣诡异一笑，“扑通”落入水中。

　　一时之间，那些气势汹汹的宫女愣在了原地，史欣也不自觉松开了挟制着卢姒茵的手。

　　卢姒茵愣怔一瞬，回转过神来，连忙跑到莲池边，脸色一白跌跪下来，撕心裂肺大喊：“快来人呐，我妹妹不会水啊，快救人呐......”

　　方才还气焰高涨的史欣现下脸色都吓白了，宫女之间互相欺凌可是要受罚的，而且......她的视线怔怔落在水中扑腾的卢清璃身上，她似乎逐渐没了力气，扑腾的动作越来越小。

　　身旁的宫女瞥见陛下的御辇越来越近，吓得哆嗦起来，话都说不利索了：“快快，陛，陛下，来了。”

　　闻言，宫女们做鸟兽状散去，史欣也慌慌张张随着人群跑远，只留下卢姒茵仍在嘶喊。

　　今日是陛下为萧卿白选夫人，他自然是随驾身旁的。一行人听见了这边的动静，还未等姜粲说出“快救人”这几个字来，身侧的萧卿白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跳入了水中。

　　他方才听喊救人，又看到卢姒茵跌坐在池边，来不及思考便冲了出去，心下只一个念头：卢清璃，你真是够了。

　　到了水中，女子已经半失去了意识开始下沉，他迅速游到她身边揽住了她的腰，带着她朝岸边游去。求生的本能让卢清璃无意识地抓紧了萧卿白胸前的衣襟。

　　岸边的小太监们已伸来了竹竿，瞧见萧卿白抓住了竹竿便卯着劲儿合力将两人拽上了岸。

　　经了入水这一朝，湿冷的衣裳紧紧贴在了卢清璃身上，曲线毕露，萧卿白难得皱了眉，不顾自己的身上还在滴水，将善荣递来的大氅披在卢清璃身上捂得严严实实。

　　卢姒茵早焦急等在一旁，见妹妹被救上了岸，连忙跑过去照看，见她将呛得水都吐了出来才后怕的哭了起来。

　　世家的教养不准她嚎啕大哭，她咬着唇压抑住哭声，任凭泪水淌了满脸。

　　萧卿白抱起卢清璃朝着姜粲告罪：“陛下，臣下失礼了，先带她去太医院。”

　　“去吧去吧。”姜粲好性儿道。

　　从未见过萧卿白如此紧张一个女子，行云流水的入水救人，毫不拖泥带水，姜粲也实属好奇，心中憋了一百个问题想要问出口，瞧着萧卿白抱着人走了，按捺不住的八卦之心终于蠢蠢欲动起来，他转头朝着卢姒茵道：“你过来。”

　　卢姒茵正暗自垂泪，冷不防被这么一唤，茫然抬起头来，男子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落进了她的眼底。

　　从前她与还是皇子的陛下不熟，只是远远的见过，更重要的是，爹爹明令过是不准府中之人与三皇子接触的，可谁也没有想到，生母来自外族，拥有一半胡人血统，并不得先帝青眼的三皇子会胜过血统高贵的二皇子即了位。

　　早在卢姒茵抬眼的那一刻，姜粲的心便就一颤。

　　那样我见犹怜的一张脸，那样惹人怜爱的美人儿，一朵被细雨打湿的娇花一般，让人陡然生出保护欲来。

　　远处，躺在萧卿白怀里的卢清璃努力睁开眼睛看向这一边，看着陛下朝长姐走近，看着陛下为长姐擦去眼泪，看着陛下将长姐搂在怀中带上御辇，她的嘴角微微勾起，这才放下心来。

　　卢清璃当然知道史欣为何与她过不去。史欣心悦萧卿白，是阖宫侍奉的宫人中人尽皆知的事情，她故意透露了自己会在莲池边等萧卿白的消息给她，便是故意引了她前来，又故意与她起了冲突，便是要寻个由头让自己落水。

　　她原先与长姐计划，让长姐落水故意引起陛下的注意本就只是她同长姐的说辞罢了，长姐与她都不会水，她又怎会让长姐冒这个险，而且若要成为陛下的妃子，长姐又怎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人从水里救上来，于是只好她来落水，到时，长姐的脸和眼泪便是最好的武器，而陛下果然被长姐迷住。

　　只她没想到的是，萧卿白会去救她，原先是想一箭双雕，趁乱让陛下看见萧卿白的帕子在自己手上，如此，陛下便会认为二人之间有牵扯，到那时任凭萧卿白再不乐意，她也能让陛下将她赐给萧卿白，可如今堂堂东厂厂公萧卿白不顾春寒料峭，池水冰冷救了她，二人的关系落在陛下眼里可比一方死物要值得联想得多了。

　　终于脱了力，卢清璃闭上了眼睛，深深陷入了萧卿白的怀中，只那指尖还无意识紧紧揪着萧卿白的衣裳，整个人倔强而脆弱。

　　她的一系列动作自然是没有逃过萧卿白的眼睛。

　　萧卿白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紧紧抿着的冻得有些泛白的嘴唇，心中陡然生出莫名的火气来，他一个旋身，将人塞进了身后跟着的善荣怀里，大踏步向前走了几步，停住，又折返回来，从善荣怀中将人重新抱了回来，继续朝着太医院行去。

　　善荣落在后头，胳膊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厂公这是怎么了，方才抱累了？卢二姑娘好像也没那么重啊？老天呐，厂公这心真是越来越难懂了，这日后要怎么当差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