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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若真有那么一天,也是我作茧自缚。” 入夏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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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之后,卢清璃胃口不佳,每每午膳时间都不怎么好好用饭,有时候拖着拖着,午膳和晚膳便一起用了。今日她看了一上午账本,临到午膳时间,发起懒来,既不觉腹中饥饿,亦觉眼睛有些干涩,便想靠在软榻上歇一歇,却不想这一歇竟睡了过去。
弗一睁开眼睛的时候,卢清璃尚还带着初醒的迷蒙,听见那人问她“夫人醒了?”她还下意识地回了一个“嗯”。
待反应过来,又连忙坐起身来。那件没好好穿着的轻薄外袍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彻底露出了整个肩膀。
卢清璃连忙抓起滑落的外袍穿好,抬眸问他:“这个时间,厂公怎么回来了?”
萧卿白放下手中扇子,摸了摸还在酣睡的猫儿,温言道:“今日宫中未召,府衙中也事少,我便回来了,不想打搅了夫人好眠。”
“没有的事,正好也该醒了。”卢清璃下地穿鞋,一抬眼瞧见萧卿白衣角有处开线。
“厂公的衣裳有些开线,我去取针线来缝一缝吧。”
萧卿白颔首:“有劳夫人。”
等卢清璃拿来针线,萧卿白已经脱下了外袍,正拿着扇子逗着猫儿玩。
卢清璃坐在软榻向阳处,低头缝起了衣裳。侯府里庶女众多,虽说分给她们的东西都是差不多的,但是因着卢清璃年纪小,等轮到给她分东西的时候,那些该有的份例早就被府里的下人给克扣的所剩无几了。一件衣裳穿多年都是常有的,所以很小的时候,卢清璃就学会了怎么缝补衣裳。
她低头缝得认真,殊不知那头跟猫儿玩耍的人还能一心二用,手上逗着猫儿,余光里却瞧着她。
不免又回想起程诺婉说服陛下为他赐对食那日,就是用了缝补衣裳这个说辞,如今,看着卢清璃为自己缝补衣裳,萧卿白顿生奇妙之感。
猫儿不满他的分心,尖声喵了一声,引的卢清璃朝这边看来。
“厂公这猫儿可有名字?”卢清璃捏着衣裳穿了最后一针,咬断了线头。
“阿奴。”萧卿白放下扇子,不再逗弄,接过来卢清璃递来的衣裳。
“阿奴?”卢清璃摇头,“厂公这名字却是起的随意。”
“哦?”萧卿白失笑,扣上了衣裳扣子,“如何随意?”
“照厂公取名之法,若是取名阿狸也是可以的。”
“哦?”萧卿白挑眉,目光定定落在她面上,薄唇微动,轻声呢喃出两个字:“阿璃?”
被他这么似笑非笑的盯着,卢清璃才觉出这称呼有多亲昵和暧昧。“阿狸”二字仿佛是从舌尖打了几个转儿才被他这么不急不慢、不慌不忙地从口中念出来,稍稍上扬着的尾音,又为这两个字平添了几分旖旎的意味。
萧卿白见她不搭话,低头兀自缠着手里的线轴,缠了几次也未缠好,眼里有一闪而过的笑意,随即伸手拿走她手里的线轴,三五下便缠好了,见她还是不言,便有心逗弄,轻声道:“阿璃么,阿璃的确不错。”
上一个“阿狸”意味不明尚且扰人心乱,这个“阿璃”叫出口却真真是他有心戏弄了,卢清璃怎能听不明白。她抬起头,望向对面那人,那人长身玉立,双眸深沉,上眼皮轻轻一抬,眼神从她面上缓缓流转,落到了榻上的猫儿身上。
“我是在说猫,夫人以为呢?”萧卿白笑道。
“是吗?”卢清璃不甘示弱,美眸微动,嘴角噙着丝笑意,一瞬不瞬凝视着萧卿白的眼睛,“我以为,厂公......是在说我呢。”
萧卿白以为她会说,“我也以为是在说猫”等等诸如此类的回答,却不想竟是得到了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答案,不觉失笑。
“厂公笑什么。”卢清璃不解,“清璃的话很有趣不成?”
萧卿白向她走近几步,足尖相抵,俯下身子慢慢向她靠近,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茉莉香气,悠悠扬扬直往人的鼻子里钻。卢清璃看着那张逐渐在她面前放大的俊脸,一颗心抑制不住的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直到近的不能再近的时候,卢清璃侧过了身子,耳边只闻得一声低笑,下一刻,那凌冽的苏合香气倏然远离。
萧卿白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笑容越发真心实意,他故意摇了摇手中方才拿起的扇子:“不是话有趣,而是......人有趣。”
卢清璃站在原地,面对着那人带着些许调笑的笑脸,不知该作何反应,手脚都猛然无措起来,只觉外头晌午的热浪轰轰地往屋子里涌,让她的面颊也发起烫来。
正逢晴芝从厨房中过来,见两人在屋中说话,缓步进来:“厂公,夫人,现下可是要用膳?”
卢清璃如遇大赦,也不看他,脚下快走了几步,撩起纱帘朝外去了。余下萧卿白还站在原地,回想起方才她躲闪的目光和阳光下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的面颊,只觉眼前窗棂外那被框取出来的院中芬芳越发的生机勃勃,生意盎然。
他转身重新坐到了软榻上,将阿奴捞起抱在怀中,百无聊赖捏着阿奴脚上粉色的软垫玩,好似是在问阿奴又好似是在自言自语,呓语一般:“怎么还害羞了呢?”
经过方才这么一闹,两人吃饭时都安静了许多,萧卿白是向来食不言,卢清璃也没有主动去搭话,直到萧卿白放下碗筷,说了声:“我吃好了,这便去衙上了。”卢清璃才轻轻“嗯”了一声。
等到萧卿白净了手朝外走,只听身后传来有些急切的女声。
“等等。”
他应声望向说话的女子,静静等待她的下一句话,却见卢清璃慢吞吞站起身来,小声道:“暑热难解,晚上,我会让福顺提前备好薄荷凉茶放到皎然院去。”
萧卿白“嗯”了一声,正欲继续迈步,又听身后之人犹豫问道:“厂公明日可还同清璃一道用午膳?”
萧卿白一愣,回首看去,只见卢清璃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也不看他。她今日头上别着一只青色绢花,绢花秀气雅致,衬得她仿若院中含苞半放的白色玉兰,出尘天然。
“明日午膳,我想喝甜汤。”
留下这么一句话,萧卿白才提步朝外走。
看着他出了远门,卢清璃缓缓坐下,端起手中还剩了一半的冰酥酪继续吃着。这冰酥酪是她夏日里最喜欢吃的东西,可在侯府很少有机会能吃到,她这样的庶女,能有一碗绿豆汤喝已然是很好的了。
父亲曾经警告过她,她的喜好是最没用的东西,若是能有幸讨了那些大人物们的欢喜,那才是她最大的造化,所以,大人物们喜欢什么,卢清璃喜欢的便就是什么。她照着父亲的话去做,压抑着自己的喜欢,不想多年来,竟成了习惯,即便是如今入了萧府,成了萧卿白的夫人,她也习惯性地压抑着自己的喜好,即使厨房做的那些膳食并不合她的胃口,她也不会说些什么。
可今日......这一桌饭菜,全是自己爱吃的东西。厨房他们又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喜好的?
“晴芝,这膳食......”
身侧侍奉的晴芝见卢清璃连日来难得有了好胃口,心中早已欢喜不已,又听卢清璃这样问,忙不迭地就要道出萧卿白的好意来。
“这膳食原是厂公听说夫人近来食欲不佳,特让婢子告诉厨房按照夫人的喜好来做的,夫人今日果真肯用了些,可见,厂公对夫人还是上心的。”
卢清璃敛眸,并未言语,手中才端起的冰酥酪也放下了。
晴芝见她眉眼淡淡,并不十分喜悦的样子,觑着她的面色,斟酌着问道:“厂公对夫人用心,这不是好事吗,可怎么瞧着夫人并不欢喜呢?”
卢清璃垂眸,盯着方才萧卿白坐着的位置,眼神一恍,陷入了沉思。
这些日子里,其实卢清璃一直都在尽力扮演着厂公夫人的角色。本就是带着目的入的萧府,自然是想法设法的要让萧卿白为己所用,好让在宫中身后空无一人的长姐有所依傍。
虽说单纯的利益交换是拉拢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但就卢清璃与萧卿白接触下来的这些时日来看,对于萧卿白此人,利益为先的筹码却不一定能入得了他的眼。本就是权势滔天,生杀予夺之人,何必需要再找一个连可依傍的母家都没有的妃子做后盾。
萧卿白年纪轻轻就入了宫,见过这世间最极致的人情冷暖,一步步靠着自己走到了今天的位置,可见是一个有勇有谋、精于世故之人。
这些日子,卢清璃向福顺旁敲侧击问了不少与萧卿白有关的事,有些事福顺知之甚少,所了解的也不过是一些日常琐事,但卢清璃却从这些小事中,慢慢拼凑出了萧卿白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他御下极严,却又在不经意处关心手底下的每一个人,即便知道卢清璃是故意设计入了萧府,他也并没有排斥,只是做好一个夫君该做的事,或许是因着陛下之命,他不好表现出过多不满,但萧卿白又的的确确是将卢清璃当做夫人来看的,否则为何要将掌家之权交给她,为何要顶着烈日回来同她一起用膳,又为何对她态度暧昧、若即若离,大抵他自己也是矛盾的,但这正也说明了他内心的细腻敏感和对感情的渴望。
一个从小就被家人狠心送进宫,从来都独当一面之人,内心深处对于爱和在乎的渴望早已被融筑的高墙遮掩的严严实实,若是这高墙被敲出了口子,那按捺不住的渴望只会铺天盖地的涌出。
所以,拉拢萧卿白最好的方式便是以心换心,让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情意,心甘情愿的沉沦其中,与卢清璃共享他所拥有的权利。
曾经有一个人告诉她,一句谎话,只有自己信了十分,才能在对方的心里留下八分的痕迹,所以卢清璃想要拿捏住萧卿白的心,就要沉浸在厂公夫人的身份和角色里,从内心深处把萧卿白当成是自己的夫君,三分的情谊也要演出十分的分量来。
“所以,晴芝,我应当是欢喜的,也该是欢喜的。”卢清璃自嘲的笑了笑,又端起了那碗冰酥酪,一勺一勺塞进了嘴里。
“可是姑娘......”晴芝眼中显出几分担忧。
晴芝从前听姑娘读书,也知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的道理。从来女儿柔情,易陷而不可脱也。
“若是姑娘沉浸其中,太过投入,无法走出,而厂公却心如磐石,那......”
卢清璃的手一顿,将最后一勺冰酥酪含进了嘴里,醇厚浓郁的奶香在唇齿间充盈。
若真有那么一天......
卢清璃闭上了眼睛:“若真有那么一天,也是我作茧自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