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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说吧,是谁派你们来的?” 晨起,远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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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远岫出云浓浓的压将下来,原本还灿烂晴朗的天气陡然变得阴沉,才起身坐到妆台前的一段工夫,外头便起了风,风大作,廊檐下的铜铃被吹得叮叮当当的作响。远方天际猛然闪过一道光,而后天雷轰鸣着靠近,紧接着便下起雨来。
晴芝着急关窗,一边关窗一边朝着对镜梳妆的卢清璃抱怨:“前几日还热得要命,今日却又下起雨来,上京城的天真是善变。”
晴芝曾跟着卢清璃在扬州待过一段时日,扬州风景宜人,气候也着实舒适,与天气说变就变的上京城大有不同,是以回到上京城后,每逢夏天,晴芝总是要抱怨上几日。可晴芝却从不敢在卢清璃面前提起扬州这两个字,毕竟,在扬州的那段时间并不是多么值得怀念和回忆的日子。
听见晴芝抱怨,卢清璃无奈:“你这个丫头,每逢天气多变之际,你必是要有些不满的,年纪不大,气性倒是挺大。”
晴芝噘噘嘴,略有些撒娇一笑,走到卢清璃身边为她梳起了头发:“夫人心性沉静,哪里是婢子能学得会的。”
“贫嘴。”
外头又一声惊雷猛地传来,生生直往人的心里响,雷声轰鸣过后,外头的雨势便大了起来,卢清璃抬头看了看外头细密连连的雨,转身问道:“他走了?”
“夫人是说厂公,福顺说厂公半夜就被叫走了,好似是有什么急事。”
卢清璃自入府,便是住在听风院中,离萧卿白居住的皎然院不远,按理说两人虽未有过正式的婚仪,但在陛下那里却是定了的夫妻,是应当住到一处的,但二人却默契的皆略过了此事不提。
这分院而住的安排,卢清璃倒是可以理解,毕竟萧卿白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虽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但总也是要给自己留些体面在的。
他深夜而出,想来是有急事处理,只是夜里天气尚还是晴天,他走时也不知今日会下雨,定是没有带雨具,也不知他府衙里备着雨伞蓑衣没有。
“晴芝,备辆马车,再吩咐厨房做些清粥小菜放到食盒里。”若是事忙,想来他也没有用早膳的时间。
晴芝疑问:“夫人,这样大的雨,夫人要出门?”
“嗯,”又转念一想,“让福顺拿套厂公的衣服来。”
“夫人是要去府衙?”晴芝讶然。
卢清璃点点头。
“可是这样大的雨......”晴芝欲言又止。
卢清璃没有回答,打帘去了廊下,抬手轻推了一把铜铃,铃铛清清脆脆响着,和着雨声,空灵渺远,仿若世间当下只剩下了这铃、这雨。
她静静看着,忽而就想起了自己那素未谋面的母亲,听侯府的老嬷嬷说,母亲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天生下了她,外面大雨磅沱,产房里血崩不止,母亲憋着最后一口气让她来了这世上,自己却难产而亡。
明明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了女儿,却来不及看上一眼就撒手人寰,是她的到来要了母亲的命。所以,合该是她受这许多苦难,为害死自己的母亲而赎罪。这是儿时,夫人身边的嬷嬷告诉她的,这句话她记在了心里,直到现在。
她神色落寞,瞧得晴芝心里有些难受。少时,姑娘喜欢铜铃,好容易得了一个,结果却被其他的庶女抢走,扔进了后园子的池塘里。姑娘在池塘边哭了许久,直到侯爷路过,狠狠斥责了她一顿,说她嚎哭损了侯府的福气,再后来,姑娘便再也没有表达过对任何东西的喜爱。
那时候,姑娘也不过才是个几岁的小姑娘罢了。
......
勤政殿里,大理寺卿、刑部侍郎等诸位大臣恭敬立于阶下,敛声屏气,不敢多说一言。姜粲坐在案后,瞧着下头不发一言,闷声做鹌鹑的臣子,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好啊,不过是替朕巡按各州便遭了刺杀,若是朕亲自出巡,难不成也要杀了朕?”
桌案上的奏折被愤怒的天子扫落在地,大臣们惶恐伏地,高呼陛下息怒。
萧卿白敛眸,弯腰捡起了掉在自己面前的折子。
昨个夜里,萧卿白是被善荣叫走的。替陛下巡按各地的按察使昨夜归京,于京郊二十里处遭了伏击。善荣一得了信儿,脚不沾地去了萧府禀告。幸好随行几个侍从武功不错,撑到了萧卿白带人赶到,将人救下,但那年轻的按察使还是受了伤,现下还在东厂府衙内昏迷着。
按察使乃是替陛下巡按,如今却在回程离京不足二十里之地遭了埋伏,怎么看都不同寻常,且那伙贼人招招致命,显然是要置人于死地。
“程大人手中必定是掌握着什么罪证,这才让背后之人忙了慌,急急地派了杀手阻拦他回京。”萧卿白将手中折子放回案上,愈发恭敬,“陛下莫气,那杀手还留有活口,现下就在衙里押着,待臣好好审问一番,总是能问出些东西来。”
姜粲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如此,此案便交给东厂来办,务必要将背后主谋审问出来。”
“臣遵旨。”
姜粲拂袖而出,留下殿中大臣这才缓过一口气,连带着看萧卿白都顺眼了许多,也只有这人敢在天子盛怒之下还能如此沉着冷静,有胆子说上几句话,可惜了了,偏偏是个太监。
外头大雨如注,雷声滚滚似要碾压这世间万物,善荣等在宫门出,身上已湿得不见一片干地儿。他们这种人,时刻有任务要接,哪里还能拎把伞备着,着急了,连蓑衣都来不及穿,自昨夜押送回犯人,善荣都没来得及喝上口水,更别提萧卿白,一回了城就赶去了宫中。
大雨倾倒如注,扑头盖脸地自苍穹砸落,天地万物,众生平等,没有什么能躲得过这场淋漓的大雨,大雨会冲刷一切痕迹,却骗不过老天的眼睛,世间万象,上天皆尽收眼底。
萧卿白从雨幕中行来,雨水细细密密接连不断的落在他的身上,将衣裳染成了暗色,他神色漠然,不见一丝狼狈,泰然自若行于雨中,让这大雨的气势都弱了三分。
远远望着萧卿白的影儿,善荣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已按厂公吩咐,将那三名活口押在了院子里,这瓢泼雨浇着,管教他脑子清清醒醒的回话。”
昨夜刺杀的杀手口中皆含了毒药,眼见事不成服了毒,余下那三个受了伤的,看着同伴死了一个又一个,也要服毒,可惜受了伤,慢了一步,被萧卿白和善荣眼疾手快卸了下巴。
萧卿白翻身上马,瞧着善荣身上衣裳已湿得全都贴在了身上,吩咐道:“你先回去换身衣裳,再回衙中也不迟。”
善荣应声而去,萧卿白打马去往了相反的方向。
善荣如今是在西街鹿儿巷住着,骑马不算太远,来回东厂不过半柱香的工夫,等他披着蓑衣下了马,一抬头却发现府衙对面驶来一辆马车,悠悠缓缓停在了对面那棵参天古槐树下。
他眉梢一挑,咦,这不是萧府的马车吗?
车门被人从里头打开,晴芝扶着卢清璃下了马车,正要拎上食盒跟着一块儿进去,手上却提了个空,手中食盒被卢清璃接了过去,只听她道:“我自己去便好。”
东厂府衙,不知有多少人死在这里头,天气晴朗时,百姓们尚且要绕道走,何况今日冷雨滂沱,里头更加的阴寒。晴芝明白,夫人是怕她害怕,可夫人自己怎么行,抬眼间看见善荣朝这边走来,心中稍定,有善荣在,萧大人也在里头,当是不会有什么事的。
绕过正院的回廊,锦衣卫着曳撒,脚踩黑靴,手握绣春刀分立于院中,雨水打在脸上也像感觉不到似的,就那么站在雨中纹丝不动。
雨天无日,天色昏沉。当院正中一排跪着三人,麻绳捆手反扣在背上,身上伤口还在往外冒着血,混在雨水中,在地上拖了几道长长的血带。他们身侧皆有一名锦衣卫守着,银刀出鞘,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三人之中年纪最小的那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浑身发颤,战战兢兢抬头看了一眼坐在阶上圈椅中,悠闲喝茶的男子。那男子面如冠玉,秀美俊朗,阿饼没念过书,再形容不出那男子的美貌,脑子里仅知道的两个词语全都用上了。
拥有着如此相貌的男人,在他们楼里并不多见,非要想一个出来,便只有那位神秘的楼主了,阿饼初入楼时,曾远远见过楼主一面,红衣翩然,长发及腰,明明是个男子,身段却比女子还要软上几分,谈笑间便掐断了堂主的脖子。
似乎是感觉到阿饼在看他,阶上男子抬眸,视线灼灼射了过来,阿饼心头一颤,惊惧地低下了头。那眼神,分明淡漠,却活像一匹狼的眼睛,一旦盯上了猎物,便死死不再放松。那便是大名鼎鼎的东厂厂公萧卿白了,听说,落在他手里的犯人非死即伤,十个人里头姑且只有一个能保住性命,就算是活下来的那一个,断条胳膊少条腿也算是福大命大。
阶上男子终于有了动作,他放下茶盏,看着桌上香炉中最后一截香燃尽,顶上的火星熄灭,香灰落进炉中,悠悠飘起一阵青烟。一炷香的时间到了。
萧卿白站起身,双手背后,面上浮起些笑,眼中却依旧冰冷,薄唇微启,冷冰冰的话自唇中缓缓而出:“说吧,是谁派你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