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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夫人醒了?” 立夏日一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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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日一到,上京城的天儿便一日比一日温度更高,热气在整个上京城蒸腾着。街边茶摊的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夏日的凉茶和冰凉饮子此时饮用最是爽口,甜丝丝的凉汁子一入喉,人都要神清气爽几分。
萧府听风院内,卢清璃着了纱衣手执团扇,一边翻着账本一边喝着福顺才送过来的绿豆汤。
账本是福顺拿过来的,连带着送过来的还有府中库房的钥匙和一个匣子。甫一看到这些东西,卢清璃便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只是心中却疑惑,萧卿白就这么轻易地将掌家的权利给了她?
见她盯着账本不解,福顺笑道:“从前宅中没有管家,不过是有几个洒扫的下人小厮罢了,宅里头诸事也简单,所以这些事情都是咱们大人亲力亲为的,不过现下好了,有了夫人以后,这府里才越发像了个样子,大人每日公务也多,便吩咐奴才将这些东西给夫人送来,以后,咱们府里也有主母掌家了。”
卢清璃翻了翻账本,又打开了匣子,匣子里放着的是萧卿白名下几个铺子的地契和府里下人们的身契。
福顺还在喋喋不休的介绍着:“咱们大人这些年来为陛下做事,得了不少的赏赐,除了京中几个铺子以外,乡下还有几个庄子,地契、房契都在匣子里了,大人说,手底下的几个管事的都是信得过的人,夫人有什么想问的,就召管事们来问,若有不从的,只管告诉大人就是。”
听他这话,大有几分要给自己立威撑腰的意思,饶是卢清璃再聪慧也实在是摸不清萧卿白此人到底在想什么,明明有时对她疏离冷漠得紧,有时却又让她觉得他对自己是有些用心的。
卢清璃眼睛一转,望着卧在软榻上收着爪子酣睡的狸奴,忍不住起身,走到狸奴身边坐下,伸手揉上了狸奴的脑袋,狸奴打了个哈欠抬头看看她,不满地咬上她的虎口,却又没用力气,好似是在控诉她的打扰,而后十分骄傲地摇着尾巴去向一旁。
过了一会儿,见卢清璃不理它了,那小家伙儿又摇着尾巴,踩着肉垫,傲慢地卧进卢清璃怀中,伸出粉嫩的小舌舔舐着卢清璃方才被自己咬过有些发红的手。
明明是它责怪自己的打扰,咬了自己躲去了一边,见人不理它,却又跑来试探自己有没有生气,这猫儿,真是......傲娇难搞又可爱。
卢清璃失笑。
“物似主人形,果真是有些道理的。”
其实,莫怪卢清璃那么想,就是萧卿白自己也实在是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对卢清璃存着什么样的心思。
东厂府衙内,善荣看着伏案写着什么的萧卿白,搓着手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厂公,您不是对夫人还尚有心疑的地方,怎么就把那些账本契书都给出去了,这不是纯纯把自己的后路也给交出去了吗?”
萧卿白笔尖一顿,而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落笔,他的字写得很好,笔力苍劲如松,大开大合,还是跟着姜粲一起读书时,同教书的老翰林学的,老翰林说他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不吝教了他许多,连卿白这个名字都是老翰林给他取的,说是愿他往后能一直清清白白做人。
见他不答,善荣又问了一遍。
萧卿白这才放下笔,抬头分给他一个眼神,淡淡道:“不知道。”
“不知道?”善荣愕然,“不知道就给了?”
“嗯。”萧卿白回答的理所应当。
“好吧。”善荣摇头,该是见怪不怪了,反正自那卢家姑娘入了府,厂公行事便越发让人看不明白,与其往日性情截然不同。
善荣心下暗暗叹口气,暗道一声:美色误人呐。
又听萧卿白问道:“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善荣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是上次厂公说再将卢清璃仔仔细细查一遍的事,连忙回禀:“上次所查,的确是有疏忽,这次,属下又细细探查,好歹是循着蛛丝马迹摸到了些东西,自十三岁到十六岁那年,夫人便消失在了上京城,被送去了扬州,但至于被送去扬州是做什么,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属下已经派了信得过的探子去了扬州,估计很快便能查到了。”
扬州?卢肃那厮为何要送她去扬州?从卢肃为官的履历上来看,他似乎与扬州也没什么有关联的地方,萧卿白想不明白。看来究竟为何,只能是等探子们探查回来才能知道了。
萧卿白抬头看了看外头的日头:“陛下今日可有传话,让我入宫?”
“尚未。”善荣摇头,“宫中的小太监来报,陛下近日时常待在娴婕妤处,一待便是许久。”
那今日,必定是不会传召他了。姜粲不需要萧卿白侍奉日常起居,故而特命他不必时时随行,只是有需要才会传召,若是他有事禀报,也可随时进宫。
萧卿白食指微抬,扣了扣桌子,起身朝外走。
善荣跟了上去:“厂公这是要去哪儿?”
“回家。”
“回家?可是眼看着晌午了,一会儿便放饭了,厂公这个时候回府作甚?”
萧卿白扭头奇怪看他:“我回家吃饭啊?”而后,又恍然大悟般,抬手拍了拍善荣肩膀,十分理解的说道:“忘了,你没家。”
说罢,扬长而去。
善荣站在原地,恨恨咬了咬牙,就欺负他是吧?好!今天中午,他定是要连厂公那一份饭都给吃了不成!
......
院里槐树阴凉处,福顺撩起裤腿坐在竹编小椅上一边抹了抹额上的汗,一边端着绿豆汤小口的嘬着,小脸热得通红。他抬头看了看炙热的太阳,不由感叹,不过才立夏没几日,这天儿也太热了些,刚在大太阳地下走这么一圈,福顺便热出一脑门子的汗来,还是夫人体贴他们这些下人,吩咐厨房日日都要做些绿豆汤或是凉茶饮子让下人们饮用,否则,真是要热的熬不出去了。
身边挨着他坐着的小狗福子也被这热浪烘得有些蔫了吧唧的,不时吐出舌头来,无精打采的摇摇尾巴。
绿豆汤是冰过的,福顺不敢喂给福子喝,怕它闹起肚子来实在难受,但又瞧着福子眼巴巴望着实在可怜,便想去厨房要碗温的来,一撑手的工夫,眼前便出现双绣鞋,再抬头一瞧,晴芝端着碗绿豆汤笑盈盈放在了福子面前。
“晴芝姐姐,这是?”
“夫人说了,这天气热,福子恐也热得不爽,嘱咐厨房也给它备了汤,只是不能多喝,恐它闹肚子。”
福子早已把头埋进了碗里。
福顺心里高兴,不由对卢清璃又觉得亲近了几分:“到底还是有个夫人好,细致又妥帖,连福子都给想到了。”
恰逢萧卿白进了门,听到了这一句,朝着二人问道:“想到了什么?”
见萧卿白这个时间回来,福顺与清芝都是一愣,而后才道:“是夫人吩咐给大家伙儿备了绿豆汤,连福子都有份呢。”
萧卿白看了一眼,尾巴摇的欢快,低头喝汤的福子,朝晴芝看了一眼:“夫人呢,可用了膳?”
“回大人,天气太热,夫人没什么胃口,厨房里膳食倒是备下了,只是夫人还没有传膳的意思。”
萧卿白“嗯”了一声,朝听风院走去,又停了步子,侧首对着晴芝吩咐:“夫人往日过夏都爱吃些什么,你去告诉厨房一声,让他们做起来。”
晴芝应了声“是”,看着萧卿白走远,不免又有些难以置信。萧卿白是何等人物,最是冷漠无情、手段毒辣,报出他的名号来,连三岁小孩都要抖上一抖,可就是这般令人避之不及的人物,怎的还会有这样细致的心思?
别了福顺,晴芝朝着厨房迈步,转念一想,自己起先不是对这位萧厂公也是万分畏惧吗?可在这宅里待了些时日,倒也觉得这位厂公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无非就是性子冷了些,不苟言笑了些,说起来,他对待自家姑娘亦是知礼守节,或许京中之人倒是有些以讹传讹了。
听风院内,四下寂静。正值晌午,日头最毒的时候,院子里虽种着槐树,却被太阳炙得树下一丝阴凉也没有,丫头们无精打采的聚在廊下避暑,瞧见萧卿白进来,猛地打起了精神,正欲行礼,却见那人一摆手:“都下去歇着吧。”
丫头们得了令,纷纷退了出去。
廊下新挂了一只雕花铜铃,随着热风轻轻晃动着,若是有风,必定会发出清脆空灵的响。萧卿白看了一会儿,提步进了屋子。
屋里重重纱帘未卷,略显得有些昏暗,里头的窗棂大开着,正框住了院中的花丛,阳光与花香一同漫入屋内,带着干燥的芬芳,依稀可见软榻上背对着他倚靠着的人影,连他进来也未察觉,似乎是睡着了的样子。
萧卿白撩起层层纱帘,放轻了步子,在半撩开最后一层纱帘时,停住了。
榻上美人怕热,发髻挽起,着了藕色的轻纱裙衫,外头穿了浅色的轻薄长袍,一只袖子好好地穿着,胳膊撑起支着脑袋,另一只袖子随意地搭在了胳膊上,露出了肩头大半的肌肤,她的鞋袜脱在了一旁,白皙秀气的脚懒散地搭着,脚下窝着一只猫儿。
猫儿的眸子眯着,似睡未睡,似醒非醒,悠悠张开瞥了萧卿白一眼,又兀自闭上。
萧卿白蹑手蹑脚绕过来,坐在榻沿边,瞧那美人。
美人未上妆,素面朝天,带着股清丽脱俗的灵动,浑然天成的美妙,额上有细密的薄汗,长睫微颤,似乎睡得有些不安稳。
萧卿白偏头,瞧见榻边案上放着的扇子,轻轻拿起,自然地为她扇起风来,徐徐凉风拂面,美人耳边的碎发随风轻动,发梢拂在脸颊上有些痒。
卢清璃眼皮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睛,正对上眼前人似笑非笑的目光。
“夫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