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狐6 “是妖毒… ...
-
李牧再次惊醒。
本以为昨天没睡好,今天早点睡,总能睡好。
可程泠轻飘飘的身影总是出现在他的梦里,带着淡淡清香,像雾又像绕着他的风。
梦里的他仍站在原地,拉着程泠的手,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望着她,仿佛望着自己想要又得不到的珍品。
在要成功把她拉到身边时,她苍白清瘦的脸却藏匿于袖后,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让李牧直接醒来。
他失神片刻,又摸了摸额上,并没摸到汗珠。
脑中程泠的身影还在,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
“……这到底怎么回事?”
帐帘在这时被掀起来,李牧瞬间清醒,下意识从床上跳起,看清程泠清冷的面容后,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来了?”
程泠笑了笑:“叫你起床。”
李牧愣了一下,看向帐外漏进来的天光——确实已经大亮了,白晃晃的,有些刺眼。
寨子里已经有脚步声和说话声,和木柴劈开的声音混在一起。
程泠站在帐篷口,手里端着一碗粗陶碗,碗里冒着淡淡热气。
她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帘子边,阳光洒在她半张脸上,头发比昨天整齐了些,虽然还是随意地拢着,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散乱得不成样子。
衣裳也换了,不再素白,是一件青灰色的粗布短褂,腰间系着一条深色的布带,看起来像是从寨子里哪个女人那里借来的。
李牧快速套了一件衣服在身上,时不时抬起眼看向她。
程泠似乎没有等他发话的打算,直接掀开帘子进来,把手里的粗陶碗随意地放在了桌上,径直朝他走去。
李牧穿衣服的手顿住,眼睛彻底挂在她身上,看着她靠近,看着她伸手把他翻进去的袖子拉了出来。
他又想起梦里的场景,不禁开口:“你——”
“寨子里少了两个人,”程泠打断他,“也不知道是逃了,还是……”
“什么?”李牧以为自己听错了,“是女人吗?”
“不是。”
四周都是荒山野岭,那些土匪离了寨子还能去哪里安身?谁会这么不知死活?
“霍姑娘也没有回来,不知去了哪里。”程泠继续说着,理好了袖子,便往后退了一步。
“知客呢?”
“不知道,不然今天叫你起床的也不会是我,”程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像是早就知道一样,“又没睡好?”
李牧叹了声气,拉住了她的手:“无妨。”
“我已经让人去找霍姑娘了,希望她没事。”说完,程泠就扯出手,看了他一眼便转身想要离开。
李牧还没反应过来,手里便空了,心里那股遗留的空虚感瞬间被激发,他猛得拉住程泠的手腕,把她强制性拉到了自己身前。
程泠倒是顺从,视线从他粗犷的手慢慢移到了他的脸上,轻声道:“你弄疼我了。”
他低头抵住程泠的额头,笑道:“如今这点疼都忍不了,那明日怎么办?”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程泠也跟着笑,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明日我才是你夫人,不是今日。”
李牧还想上手搂她的腰,却被她直接躲开。
程泠侧过头,冲她温和笑了笑,就离开了帐篷。
李牧愣在原地,梦中留下的感受仍带动着他的心跳,目前在他眼里,程泠像一只藏着秘密的鱼,鳞片素白却光滑,十分吸引人。
但他也分不清是现实中对她的心动,还是梦里带来的奇怪效应。
知客中午才回到寨子,一脸死气沉沉的模样,眼里布满了血丝,疲惫到眼皮都半垂着。
他没有找到霍渡。
他回到李牧身边,连失踪的那两个弟兄都没心思过问。
李牧倒是对霍渡的失踪没有任何担心,像往常一样,淡定地处理寨中事务,规划着下一次行动的目标。
知客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在程泠路过他时,那本就不善的目光变得更加恶毒。
程泠不用多想就知道,知客认定霍渡是被她气走的,如若霍渡出了事,他也绝对不会放过她。
程泠倒是无所谓,只不过是多掏一个人的人心罢了。
李牧找她的次数也变得多了起来,但程泠的态度仍不冷不热,只让他尝到一点点甜头便笑着跑开,留下李牧站在原地抓耳挠腮。
好在第二天就大婚了。
匪寨里的婚礼很简单,简单到几乎不像一场婚礼。
没有花轿,没有唢呐,没有长长的迎亲队伍,连红盖头都是连夜翻出的一块皱皱巴巴的红布,边角还留着没剪齐的线头。
程泠坐在那间小木屋里,面前摆着一面看不清人脸的小铜镜,旁边放着一个老旧木梳,几个妇人围着她帮她梳头,一遍梳一边说着些不咸不淡的吉祥话。
“成了亲就是寨主夫人了,往后好日子多着呢。”
语气里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客套。
外面传来弟兄们起哄的声音,有人在敲铁盆,有人在喊“寨主今天可得喝个够”,笑声和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吵得程泠耳朵都不舒服了。
知客站在门口,一身深青色衣裳,比平时穿得更整齐些。
他的脸色依旧淡淡的,目光从那些妇人扫过,最后落在程泠身上。
“时辰到了。”
他说完,便发下帘子退了出去。
程泠自己站了起来,旁边的人给她披上那块被裁得不太整齐的红布,带着她出门。
帘子被掀开,夜风过着火光涌进来,有人伸手扶她,她顺着那股力道迈过门槛,踩在空地上。
外面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她穿过窄道,穿过那些围在两侧的弟兄们,走到空地中央。
有人递过来一碗酒,她接过。李牧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新褂子,头发束得一丝不乱。他端着一碗酒,和她那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喝了!”有人在旁边起哄,“喝了就是我们寨主夫人了!喝了就是一家人!”
程泠抬起碗,就着盖头的缝隙,闻了闻。
酒有些烈,光是气味就有些刺鼻。
她偏了偏头,刚把碗放到嘴边,还没张嘴却松了手。
碗碎了,酒撒了一地。
程泠整个人倒在了地上,暗红色的嫁衣铺散开,那块红盖头滑落在地,露出她格外苍白的脸。
刚想欢呼的人群瞬间静了下来。
“程泠?”
李牧的声音第一个响起。
他蹲下身,把碗随手搁在地上,伸手想要扶她,可刚触碰到她的肩膀,就感受到了一层薄薄的凉意。
“寨主,她……”旁边有人凑了上来,“她是不是……”
李牧把她翻过来,先探了探鼻息,发现还有呼吸就松了口气。他把她横抱起来,大步走向帐篷:“去叫大夫!”
有人从里面迎出来,看见李牧怀里那个披着嫁衣,昏迷不醒的女人,脚步顿住了,随即侧身让开了道。
李牧把她放在铺着虎皮的矮榻上,小心地扶着她的脑袋落下。
“大夫呢?”李牧回头大声问了一句。
知客已经站在帐篷外面,回复道:“已经让人去叫了,寨子里那个老郎中脚程慢,得等一会儿。”
“不用叫大夫。”
程泠的声音把李牧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红色喜服衬得程泠的肤色更加苍白。她坐了起来,眼带笑意地看着蹲在面前的李牧。
“你……”
一阵狂风吹开了帐帘,紧接着一道凌厉的身影从外冲了进来。
李牧被风吹得迷了眼,举起手挡在面前,程泠警惕地站了起来,靠近李牧。
那道身影速度极快,冒寒光的爪子挥动着,直取程泠面门。
程泠没有犹豫,往后撤步,双手抓起李牧拉到自己面前。
那爪子在距离李牧几厘米处停下,李牧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闭上了眼,连呼吸都滞住了。
直到背后的剧痛让他不得不睁开眼面对,这才看清了来者的面容。
霍渡已经完全不是那个盘着发,穿着深黄色衣裙的温婉女子。
她身形修长,披头散发,双眸呈一片明亮的金黄,细窄的瞳孔动了动,像蛇又像猫。她脸侧无耳,只有一双毛绒尖耳立于头上,耳根还翘着几丛棕色绒毛,与散乱的黑发混在一起。
而在李牧身后,程泠冰冷的爪子已经嵌入了他的皮肉,如若再深几分,便能触到他的心脏。
“该死的狐妖,放了他!”
霍渡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嘶哑又尖锐。她的尾巴在身后炸开了毛,绷得笔直。
那只深入胸腔的手如同有山岳般的力量,镇得李牧动弹不得。
“你居然逃出来了,”程泠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竟带着一丝淡淡的惊讶,“我还正打算带着他去找你呢。”
如果没有当初李牧的提亲,程泠又怎么会陷入两难的境地,那些该死的村民是非不明,眼前这个魁梧男人更是逃脱不了罪责。
她当时可是真的蹲在程泠身边,看着她望着烛火,眼里全是绝望。
程泠清楚,只要她嫁于这个李牧,他们的村子就会得到庇护,可她的内心始终无法在这上面妥协。
想了整整一夜,还是决定遵从内心,回绝了他。
可李牧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三天后便带着劫匪们闯进了程家村,烧杀抢掠,搅得整个村庄鸡犬不宁。
那个时候的程泠,听了她父亲的话,提前带着她的小狐狸,短暂地离开了家乡,去附近的镇上暂避。
等她回来时,村民的怨恨和恐惧纷纷砸向她,而她年迈的父亲早已死在了猪圈。
他们说她对不起程家村,对不起父亲,对不起祖宗,对不起村民对她的关照,要把她绑去送给李牧,以求原谅和庇护。
年轻的程泠只有十七岁,她无法承受这些怒火,也无法竖起屏障,只能任由这些话灌入她的心。
第二天天还没破晓,她吊|死在了祠堂外。
第一个发现她的,就是她养的狐狸。
如今的狐妖程泠,本就没打算放过这些人,如今又出现了另一只妖,可取之物似乎变多了。
“狐、狐妖……”李牧艰难回头,方才的爱慕全部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恐惧和愤怒,“程家村……是你干的……”
“他们都该死,你也一样。”
“放了他!”
霍渡再次冲她大吼,露出尖锐的牙齿朝她示威。
程泠笑笑没说话,轻轻握住李牧的手,顺势往上移,停在小臂处,毫无征兆地用力一拧。
“啊——”李牧痛得大喊,脸色苍白,冷汗直冒。
“牧哥!”
霍渡看向程泠的目光更加狠厉。
知客闻声冲了进来,看到眼前这一幕瞬间呆住了。随即抽出腰上坠着的佩剑,朝程泠砍了过来:“妖女!”
程泠用同样的招数,把李牧的身体移到知客面前,迫使知客停住了脚。
霍渡眼见有机会,径直朝着程泠奔来,速度快得惊人,身形一晃便掠到了程泠身侧,腰身猛得一拧,一条长尾从背后甩出,狠狠抽向程泠的腰际。
程泠没有回头,背后却像是长了眼一般,左手往后一探,五指如钩,稳稳抓住了那条抽来的尾巴。
掌心顿时传来一阵灼热的温度。
程泠没有放手的意思,可手里的长尾已然换成一阵黄色烟雾,无法握住,等她再次抬头时,霍渡已经和她拉开足足一丈的距离。
程泠伸在李牧身体里的手轻轻扭动了一下,骨节发出咔哒的轻响。
李牧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发出痛苦呻吟。她则看向霍渡,露出挑衅的笑容。
霍渡看李牧奄奄一息的模样,顿时失了气焰,声音软了下来,哀求道:“求求你,放了牧哥吧,我把我的内丹给你,你放了他吧。”
知客握在手里的佩剑还在微微发抖,他惊讶地看向霍渡。
知道她喜欢李牧,没想到喜欢到能放弃自己的修为来救他。
“不能给啊!”知客急切劝道,“给了你就会灰飞烟灭!”
程泠瞥向他:“看来你知道的挺多啊。”
知客握着佩剑,把剑尖微微抬起,指着她的方向:“放开寨主。”
“你觉得你打得过我?”她问。
知客没有回答,往前迈一步,剑尖划破空气,动作和他文弱气质截然不同,直刺程泠的面门。
程泠侧身躲过那一剑,又借着侧身的力道顺势把李牧推了出去。
霍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惊,本能地接住了踉跄朝她倒过来的李牧,将他死死抱在怀里。
“牧哥,你怎么样!”
她带着哭腔关切询问,可李牧的呼吸已经变得极其微弱,连嘴唇都微微泛了青。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地看着帐篷顶。
霍渡跪坐在李牧身边,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抵在他背后的伤口处。
伤口已经不再往外渗血了,反而流出暗青色的液体。
她指尖沾上那些液体,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便彻底白了。
“是妖毒……”
她看向正在和知客打得有来有回的程泠,怨恨之心达到了顶峰。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