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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狐7 “师叔,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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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可能真的会喝那碗酒,怎么可能真的会和这群土匪成为一家人。
李牧撑着一口微弱的气息望着帐篷顶。
在他眼中,程泠一袭白衣,宛如烟雾般飘在上空,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她垂头看他,缓慢地朝他飘来。
她没有再像梦里那样,用袖子遮住半张脸,而是不加遮掩地化成一副狐狸面孔,对着李牧猛地俯冲而下。
李牧惊恐地瞪大眼睛,被吓得瞬间咽了气。
霍渡绝望地守着他,以无暇顾及正在打斗的知客和程泠。
外面的弟兄一股脑得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一时蒙住了——刚刚还在昏迷的新娘,正灵活地躲着知客的长剑,而在不远处的角落,寨主躺在地上,身边跪着一个兽耳女人。
“看什么看!”知客冲他们大喊,“赶紧逃命去,这里有狐妖!”
“狐妖?”
众人的目光移向霍渡。
她侧过脸,看向帐外,金色的竖瞳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快走啊!”知客大吼。
“有妖啊!”
有人大喊,直接哄散了人群。
知客的剑在手中翻转,剑尖重新对向程泠,肩头被划伤,深青色的衣衫洇湿了一片。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程泠站在几步之外,一边留意霍渡那边,一边笑着看他,暗红色的嫁衣在烛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的剑平平地递了过去,精准地对着程泠的喉咙。
程泠偏头递过,剑尖擦着她的颈侧滑过去。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剑从下方迅速斜挑上来,程泠侧身,剑尖划过衣料,暗红色嫁衣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素白的里衣。
程泠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来,笑意淡了几分。
他左手又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刀刃发暗,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涂过一层。
他右手长剑虚晃一招,引来程泠的视线,左手的短刀却从下方无声无息探去,直刺她的小腹。
程泠眼疾手快,五指合拢,死死攥住了那短刀的刀刃,一个抬脚,对着知客的肚子猛地踹去。
知客被踢得整个人向后翻,后背重重撞在帐篷的木桩上,吐出一口血,滑坐在地。
“嘶——”
剧烈的疼痛在她手里炸开,迫使她松了手。
刀刃很轻巧地划开了她的手,留下了一道不太深的口子,上面暗色涂层正在渗进她的伤口。
她的手在发麻,从指尖到手腕,疼痛难忍。
她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惊讶地看向知客。
“这是什么?”
知客撑着木柱艰难爬起,抬手擦掉嘴角的血,喘着气笑道:“专门给你们这些妖孽准备的,尝到滋味了?”
程泠愣住了。
按理来说,正常的兵器是无法给妖带来实质性伤害。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发黑的伤口,暗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正沿着她的血管往上爬。
这个知客到底是什么人?
她抬起眼看向他,心里浮起一个念头:自己果然还是太手下留情了。
她五指微微张开,指尖凝着一层薄薄的妖力,准备对知客发动攻击,想要直取其性命。
“霍渡,不要啊!”
知客却疯了一般地冲霍渡大喊。
他朝霍渡扑过去,却已经晚了。
程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霍渡跪在李牧身边,因李牧的死心灰意冷,开始盘算着用妖丹来复活他。
金色妖丹此时已经脱离了霍渡的身体,正从她的胸口缓缓升起,半浮在空中,发着柔和却刺目的光芒。
妖丹的离体,让她原本光泽的尾巴瞬间黯淡下去,毛色从原本的深棕色蒙上了一层灰。
霍渡的身体晃了晃,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已经变得灰蒙蒙,整个身体宛如蒙上了一层薄雾。
她看着那颗妖丹,看着它朝着李牧的身体慢慢飘去,嘴角一弯,露出虚弱的笑容。
“霍渡——”
知客绝望大喊。
程泠先一步跃起,直接去抢霍渡那颗出体的妖丹。
这就是没杀霍渡的原因——让她眼睁睁看着李牧死,赌她会用自身妖丹去救他的命。
而作为刚刚没了妖丹的妖,是最脆弱的时候。
妖丹近在咫尺,程泠张开手,正准备坐收渔翁之利时,一道金色的光从侧边猛得打过来。
程泠在空中旋身来闪躲,知客却趁机飞奔扑起,先一步抓住了霍渡的妖丹,把霍渡拉了起来,跳窗而出。
程泠站稳身体,这才摊开手,看清了刚刚飞过来的金光到底为何物。
是一枚铜币。
那枚铜币和捉妖师究若给她的一模一样,也能给她的皮肤造成烫伤。
为什么知客会有捉妖师的东西?
程泠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知客带走了霍渡,留下李牧的尸体。
程泠被短刀划伤的那只胳膊开始出现麻木,甚至运气到此处会出现堵塞之感。
她扭动着胳膊,不适地皱起眉头。
看来现在不是追他们的好时候。
不过以霍渡的秉性,绝对会再来找她为她的牧哥报仇。
程泠走到了李牧身边。
她脱下那身撕毁的红衣,蹲下用手合上了李牧的眼睛。
曾经的程泠不愿嫁他,那如今的程泠就绝对不能喝下那碗酒。
帐外的人们已经跑光,只剩下少许女人留在这里。
她们靠在一起,一个个面上惊恐地看着程泠走出帐篷。
有人拿起篝火里烧了一半的木柴,举在胸前,带着大伙一点点往后退。
“程泠……狐妖呢?”
程泠看过来:“霍渡跑了。”
“霍渡她……居然是狐妖!”女人们面面相觑,“他们说她的耳朵很大很长,居然真的是妖怪!”
“那……那李牧呢?还活着吗?”
程泠耸了耸肩,笑道:“狐妖都现身了,知客也来了,李牧还能活着吗?”
“我以为他们关系很好,没想到霍渡居然和知客把李牧杀了!”她们越说越兴奋,激动到身体止不住发抖,“李、李牧终于死了……终于死了……我可以回村了……”
“要走趁早走,”程泠说道,“那些匪徒还会回来。”
听到这话,女人们什么都不顾了,一人拿起一根火把就往寨子外面跑。
其中一个身量较小的女人突然停在了半路,转头看向程泠:“那你呢,程家村已经没了,你去哪里?”
“你先走吧,”程泠捂住受伤的那条胳膊,“我还没吃饱,等吃饱了就离开。”
女人点点头,转头跑出寨子。
夜风四起,程泠的眼睛变成了深绿色,转头走向寨子后的深山,
半柱香后,林间竟惊起一片飞鸟,还有山匪们凄厉的惨叫声。
……
安德县最出名的就是天师府了。
几百年前,妖物在人间泛滥成灾,扰得人间不宁,除了朝廷派下民间的捉妖师,就只有安德县天师府的捉妖师散在各处,为民除妖。
妖物也在那个时候大面积覆灭,只有个别妖逃脱了制裁。
那些逃掉的妖们变得更为谨慎狡猾,更能融于市井,藏于百态。
直至今日,天师府在民间仍受人敬重。
但外人不知道的是,捉妖师的人数一代比一代少,能力一代比一代弱,甚至有的捉妖师从来没遇见过妖,但更多人,摘了捉妖师头衔,直接离开天师府转了行,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因为没有妖,就没有生计。
除了官府每月的补贴,大部分捉妖师都会出门历练,自寻出路。
守在天师府的只有一些年纪小的孩子,和上了年纪的老人。
究若就是没见过妖的年轻捉妖师,甚至对妖的存在保持怀疑态度。
毕竟挂在天师府里的妖精画像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成法带他连着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
他们住进了一间相对便宜的客栈,迎来了他们要见的人。
林鹤早已在此地等候多时,成法他们刚入住,林鹤就敲开了房门。
他一身利落的深灰色短褐,袖口用布带扎紧,左侧挂着一只旧皮袋,右侧别着一柄黑色短刀。
成法见到林鹤十分欢喜,赶忙拉着徒弟究若,介绍道:“这是我小徒弟究若,特地带出来跟着我历练历练。”
究若哈了哈腰示好,头也不敢抬。
“这是我师兄林鹤,”成法笑着,又看到究若那畏畏缩缩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臭小子,快叫师叔!”
“师、师叔好……”
林鹤最突出的便是他那双大眼睛,浓密的眉毛压得极低,衬得那张本就棱角分明的脸越发不怒自威。
究若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低下头。
“你这小徒弟还挺害羞!”林鹤声音粗犷,笑起来还有些沙哑。
成法也跟着笑起来,伸手又拍了一下究若的后脑勺:“让师兄见笑了!这小子平时跟在我屁股后面皮得很,见了生人就蔫了。”
究若被拍得往前倾了倾,老老实实地站定,耳朵尖一片通红。
当晚,他们三人坐在圆桌前,吃了一顿不算丰盛的晚餐。
店家端来了一碟子腌萝卜,一碗清汤寡水的菜叶汤,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盘压轴的红烧肉,酱油色裹得很厚,油汪汪的,在烛火下泛着诱人的光。
成法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便没再动了,只端着碗慢慢喝汤。
林鹤倒是酒没少喝,脚边已经两个空了的酒坛子,脸颊微红,说话嗓门都比方才大了几分,但手上那筷子却不见得快,那盘肉也没少几块。
只有究若,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扒着饭,筷子落在那盘肉上,一块、两块、三块……很快便见了底,最后连盘底的酱汁都倒进了碗里。
这顿饭是林鹤请的,这盘肉也是他指名要的。
究若在来的路上听师父提过几句,林鹤师叔这些年走南闯北,接了不少活儿,手头比他们宽裕。
他点这盘肉的时候,只是随手招了一下店家,没问价,也没有犹豫。
这个世道,能在路边的店里吃到肉,不是店家运气好,就是这盘肉要价不便宜。
成法端着自己的碗,喝了口清汤,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孩子饿坏了,天师府的补贴每人每月就那么些,他带究若出门历练,一路上的花销都从他自己口袋里出。他舍不得吃肉,究若就跟着他啃干粮。
这盘肉,是这一个月来究若吃到的第一顿油水。
究若吃得满嘴油,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林鹤看了他一眼,放下酒杯,笑道:“吃饱了?”
“吃饱了,”究若小声回应,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出了疑惑,“师叔,你一定见过妖吧。”
林鹤挑动了一下眉毛:“为何这么问?”
“师、师父说你走南闯北,”究若瞄了一眼成法,声音越来越小,“接了不少活。”
“哎!现在妖少了,不好遇到,倒是可以接些别的活来维持生计。”林鹤没有什么捉妖师的架子,如实道来,“若是接到捉妖的活那就更好了,钱也给得多。”
“那是真的有妖……”
“你们这些孩子……我上次回府也是,追着问我到底有没有妖,”林鹤无奈叹口气,语气郑重起来,“妖是精怪在机缘巧合之下修炼而成,修炼到一定境界会幻化成人,迷惑人心,祸乱世间。他们不是传闻,是真是存在的。”
“我没见过。”究若说道。
“虽说我们是捉妖师,但还是见不到妖比较好,”成法接话,“如今战乱四起,可别再有其他乱子了。”
“大部分妖都是吃人的,只是有个别特别挑剔的妖会挑选部位来吃,不过最受妖喜爱的还是人心。”
听到这儿,究若不禁打了个寒颤,打退堂鼓的想法越来越盛。
林鹤又突然大笑起来,把他吓了一跳。
成法也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伸手把究若面前的空碗收了过来,摞在自己碗上,又顺手替林鹤的茶杯里添满热茶:“吃饱了就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天亮就出发。”
林鹤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端着茶杯离开了房间。
究若站在桌前,看着师父成法,继续问道:“林鹤师叔既然这么厉害,怎么没带徒弟一起出来?”
刚刚打开行囊的成法直起腰,叹了口气:“怎么没带,他就一个徒弟,怎么能不带着。”
“那……他徒弟呢?”
“走了,说是不当捉妖师了,”成法说道,“那孩子不爱说话,总是板着脸,但天赋异禀,十岁出头便研制出可以对抗妖的涂料,剑术也在那批徒弟中出类拔萃。哎……也不知道现在在哪,过得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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