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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狐4 “你说你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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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乱中,两国边境为特殊的“三不管”地带——政治控制力薄弱,地形复杂,秩序混乱。
这个时候,土匪占山为王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他们会选择易守难攻的地点建立匪窝和山寨,并要求周边村落进行定期上供。
抢劫虽然来得快,但风险高,不可持续。
边境村庄可以定期提供粮食、布匹、牲畜、盐铁等生活必须品,甚至村民会成为土匪的“眼线”,报告官兵动向,过往商旅的信息。
做为报酬,土匪们会保护附近村落免受两国战乱之苦,但这种保护有严格范围,他们只会保护对自己有利的村庄。
太偏远、太穷,或是惹恼过他们的村子,被屠了也无人过问。
当敌军太强时,土匪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村庄,自己逃进深山。
程家村就是惹恼过他们的村子,一切起因都源于村长的女儿程泠拒绝了匪徒头领李牧的提亲。
不过,当了土匪,还用得着提亲吗?想要的姑娘直接强抢回寨便是。
这个年头,大家为了生存都竭尽全力,如果李牧是个纯土匪,是无法自立山头的,他大抵是有明显的过人之处,讲究又聪明的文化人。
程泠的嘴巴被破布塞住,双手被绑在身后,头发散落着,被一个高大的土匪抗在肩上,汗臭味简直要把她熏晕过去。
她也不挣扎,微微抬头便能看见身后跟着的那些男人,他们有的冲她笑,露出一排黄啧啧的牙齿,有的则瞄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一行人在森林里走,树枝擦过她的脸颊,勾住她的头发,留下一道红印后又撤开。
知客本是和李牧商量着什么,又转头警惕地看了程泠一眼。程泠虽无法回头,但也敏锐地感受到了这股不善的目光,像是再说“我盯着你呢,看你能搞什么花样”。
这山路走了许久,久到程泠都有些困倦。
扛着她的男人一直在故意颠她,抓着她小腿的手也开始使劲。
穿过这片树林,便来到了一处隐蔽的空地,人群瞬间多了起来。
李牧回来,所有弟兄们都兴奋地围了过来。
这寨子藏得极深。
从外面看,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片密林,树冠遮天蔽日,藤蔓垂落如帘,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穿过那片低矮的灌木丛,拨开老藤,眼前豁然开朗。
寨子依着三面山壁而建,错落着十几间木屋和帐篷。
那些木屋是用粗原木垒起来的,缝隙里塞着泥巴和枯草,屋顶铺着厚厚的树皮和茅草,檐角压得极低,像是怕山风掀翻。
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李牧移到了程泠身上。
“这不是程家村的那个女人吗?你们把她绑来的?”
“这一看就是程家村的村民绑来送给寨主的吧,”一人尖锐的嗓音从哄闹的人群中叫出,“要不是她,程家村会被抢?”
“算了吧,”扛着程泠的男人嗤笑道,“那些怂货早就逃了,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寨主仁慈,好心带着聘礼去提亲,结果被赶了出来,要我说,直接抢来便是!”
哄笑声再次响起,程泠被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看着她如同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如果李牧先放弃她,那他们会笑得更大声。
程泠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句话都没说。
李牧终于看了过来,下一秒转身进了帐篷:“把她给我带进来。”
扛着她的男人点点头,大步跟上李牧。
帐帘刚刚被掀开,一股浓郁的妖气钻进了程泠的鼻,刚刚还冷静着的脸出现了一丝诧异的表情。
这里有妖?
还没来得及细想,她就被丢在了李牧面前。
李牧蹲下身,看着她狼狈的模样,轻笑了两声,便伸手拿下了塞在她嘴里的布团。
程泠坐在地上,身体往后缩了缩,一双明亮的眼睛四处张望,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这帐篷可真大。”
李牧愣了一下,笑道:“你要早点嫁给我,这里的一切都会是你的。”
“这么大方?”程泠也跟着笑,“我不信,你只是个山匪头子,能给我带来什么好生活。”
“那程家村给你好生活了?”李牧没有急着给她解开手腕上的粗绳,而是一下瘫坐在他的椅子上,“把你一个女子丢在村里,这就是好生活?当时抬到你家的聘礼,里面可有不少好东西。”
“倒显得我不识抬举了?”程泠眯起眼,“可你都抢过一次了,为什么还要派妖来杀他们呢?”
“妖?”李牧皱起眉头,似乎不明白程泠的意思,“什么妖?”
程泠的眼睛转了半圈,继续说道:“村里招了妖,那些村民都被妖杀了。”
帐帘在这时被掀开,知客走了进来。
他目不斜视,看都不看程泠一眼,径直朝李牧走去,随后俯下身,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李牧突然站了起来,面目严肃地冷哼一声,大步离开。
知客忽然叫住他:“寨主,那她?”
“关起来。”
“是。”
知客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言,转头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拽着她手腕上的绳子离开了帐篷。
程泠没有挣扎,没有说话,只是歪了歪头,安静地看中了他一眼。
火光掩盖了月光,燃烧的火把把每座木屋,每顶帐篷照得清清楚楚,哪怕已经很晚了,还有正在干活的女人,有的在洗衣服,有的在做饭,粗布衣裳,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
她们眼里没有任何光,只是默默看了程泠一眼,似是对掠来的女人见怪不怪,便继续低头干活。
有几个悠闲的土匪见状便凑了过来,看见知客和程泠,不怀好意地笑着。
“呦,知客,这么晚还忙呢?”为首的那个男人靠在木桩上,双手抱胸,目光从知客的脸上移到程泠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怎么?寨主不要她?”
知客只是侧过头,冷漠的脸色把他们的笑容挡在了千里之外:“只是把她关起来而已。”
那几个男人相互对视一眼,笑容里的意味更加露骨,“关哪里?关到我们那儿吗?”
知客转过身,面对着那几人:“别妄想了,就算是寨主不要的女人,也轮不到你们。”
那几人脸上的笑容一僵。
知客向来说话不客气,寨子里的弟兄们似乎也习惯了,并没有和他过多计较,再者,他深受李牧的信任,犯不着得罪。
有人不服地哼了一声,有人转过头继续喝酒,为首的那个男人也只是耸耸肩,便走了。
知客目送他们走远,才转过身,重新拉了拉程泠的绳子:“走。”
程泠跟上了他的步子。
一阵风不合时宜地吹来,带来的妖气更加浓郁清晰。程泠瞬间绷紧神经,顺着气味扭头回看。
一个盘着发的高挑女人正从一顶帐篷里走出来,她的步子很小,腰肢微微扭着,像是一根被风拂过的柳条,穿着深黄色衣裳,看不出什么料子。
她走出帐篷,往寨子外的方向走去。
程泠望着她的背影,随着她的走远,妖气也淡了些。
她转过头,发现知客也正往那个方向看。
他的目光追着她的身影,移不开眼,手里牵着绳索的力度弱了几分,脚步也慢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拌住。
那双细长的眼里似有着什么复杂的神色。
程泠轻咳了一声。
知客猛得回过神,随即恢复了先前的冷漠,重新拉着绳子往后面走。
绕过帐篷,一排排露天的木笼映入眼帘。
木笼其实就是原木搭成的围栏,一人多高,顶上却敞着,月光毫无遮拦地洒进去。
笼子不算小,约莫能关下四五人,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
知客打开笼门,把程泠推了进去。
“老实一点。”
一把生锈的锁直接扣住。
知客甩了甩钥匙,刚一转身,就被身后的一股力拉住。
程泠的胳膊穿过木栏缝隙,食指轻轻勾住他的衣角,一双含水的眼睛笑吟吟地望着他:“求大哥赏口吃的。”
知客的脸色铁青,直接打掉了她的手:“等着。”说完,大步离开。
程泠眼角的笑容瞬间消失。
这排笼子里,只关着一人,程泠目前独占一间。旁边笼子里的男人瘦骨嶙峋,脸上布满泥灰,浑浊的眼睛在程泠身上来回打转。
等知客离开后,才敢开口打趣:“这么漂亮的女人,居然也会被关到这儿。”
程泠垂头,理都没理。
“手真白……”男人贴着笼子边缘,朝她伸出手,“伸过来给爷摸摸。”
“可以,”程泠笑着瞪向他,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把你的心给我吃。”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玩笑。
他往后靠了靠,咧开嘴:“呦,还是个带牙的,爷就喜欢你这种烈性的,咬起人来才够劲!”
“吵什么?”
知客不耐烦地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他手里握着两个馒头,直接塞进笼里:“都安静点!”
程泠握住馒头,抬头冲着知客笑道:“谢谢大哥。”说完,便当着知客的面坐在了干草上,对着馒头咬了一口。
不远处的火光熄灭了,当夜巡逻的人回去后,耳边只能听见附近深山里的虫鸣鸟叫。
风从林间掠过,旁边的男人一边闭眼嘟囔着,一边靠着栏杆。
他已经被关在这里七天了。
“你说你要把心给我的。”
程泠轻柔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刚一抬头,就看见一只狐狸形态的烟雾,正若隐若现地浮在空中。
男人的恐惧还未喊出口,便掐断在喉咙里。
第二天一早,程泠被脚步声吵醒,刚睁开眼就看见李牧严肃的脸。
他和知客带着几个人围住了程泠旁边的笼子,笼子里空无一人,昨晚那个出言不逊的男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一晚上人就没了?”知客怒骂着昨晚负责看守的人,“别告诉我他爬出笼子逃了!”
“我、我也不知道,”那人跪在地上,满是横肉的脸露出恐惧神情,“昨晚我睡前还巡逻来着,谁知、谁知今早这人就没了……”
众人看着被笼子外被撬掉的锁,又望向一言不发的程泠。
知客先上前一步,语气严厉地质问道:“他人呢?”
程泠无辜地歪头看他,又求救般地看向李牧:“我半夜听见了撬锁的声音,等睁开眼睛,他就不见了。”
“他往哪里跑了?”知客继续发问。
程泠舔了舔嘴唇:“不知道,天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知客沉默了,面色铁青地转头和李牧说道:“先派人在附近找找吧。”
李牧点点头,目光仍停留在程泠身上。
他看上去没睡好,眼下一片乌青。程泠只看了他一眼,冲他微微一笑,便转头看向别处。
“把她带过来。”
他发话,转身往帐篷处走。
知客应声,打了笼子,把程泠拉了出来。
李牧坐在虎皮长椅上,疲惫地用手撑着额头,指尖抚摸着眉心。
昨天晚上的梦仍历历在目。
程泠身影单薄透明,宛如真真假假的迷烟,绕着他的周身飘荡,而他只是忍不住伸出手抓了一角。
这和之前的她完全不一样,给他的感觉也大相庭径。
那个时候拒绝提亲的程泠像一只炸毛的猫,要不是她爹拦着,那盆滚烫的水真的会泼到他脸上。
可昨天带回来的程泠更冷静,也更柔和,甚至在他的梦里也变得缥缈。
李牧自己也说不清哪里不对。
“你没睡好吗?”
李牧听见程泠的声音顿时清醒,这才发现,程泠已经安安静静站在他面前,正歪着头观察他。
他皱眉揉了揉眉心,发问道:“为什么撒谎?”
“嗯?”
“你说程家村的村民都被妖杀了。”
“嗯。”
“为什么要撒谎?”
程泠嘴角一勾,走到李牧面前,也跟着问出口:“我为什么要撒谎?”
李牧看着她的眼睛,深棕色的瞳孔里映出程泠苍白的脸。
他突然呼吸一紧,猛地搂过她的腰。
他不再追问妖的事,只是还陷在奇怪的梦里出不来。
“我不会再提亲第二次,”他说,“但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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