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忆志》听枝砚

31、狐31 “昨夜有妖

　　程泠一边留意着门外的动静，一边注视着究若。

　　究若的脸在烛光下显得红扑扑的，他顿时挺直腰板，眼神变得郑重起来。

　　“程姑娘，你真是来帮我的？”

　　程泠点点头。总不能说自己无意间闯入这里的吧。

　　“程姑娘，”究若不知怎的，看着有些紧张，“你是……你是狐仙吗？”

　　程泠愣住。

　　“程姑娘是狐仙吗？”

　　“为什么这么问？”

　　究若放下蜡烛，扭捏着不敢看她：“我也不知道，就突然想问问你，如果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程泠看着他，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胸口。

　　她眉眼弯弯地笑道，“只要你心里有狐仙，狐仙是谁又何妨？”

　　含糊的回答。

　　究若也不知听没听懂，木讷地点点头，一双眼只顾落在她的脸上，心跳如鼓。

　　“小师傅，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究若挠头：“府衙已经落锁，今夜怕是出不去了。”

　　程泠蹙眉，不安地看向窗外。

　　“程姑娘，要不等我师父回来，我让我师父给你找个住处。”

　　究若热心肠，知道程泠今夜留在这儿，心情也好了起来。

　　“多谢小师傅好意，”程泠笑道，“请不要和你师父提起我，”说着，又点了点究若的胸口，靠近他几分，“毕竟，我是来找小师傅的，不是来见别人的。”

　　究若咽了咽口水，呆愣着点点头：“我……我保证不说！”

　　程泠满意地笑了笑。正好门外的巡逻队伍刚过，她不能再耽误时间，只能走到门口悄悄开门离去，留下究若在房间望着她的背影。

　　这一路，没走几步便能在角落里看见微微亮起的符纸，看得她心惊胆战，好在景君的坐标离这儿并不远，拐个弯就到了。

　　本想着好好敲敲门再进去。可林鹤和成法的脚步声隔着几个道就传了过来，程泠只好一脚踹开大门，冲进景君的房间。

　　等她匆忙关好门后，才回头看见景君错愕的神情。

　　他正解着衣带子，头发散落，正准备休息。

　　程泠自觉尴尬，但进都进来了，总不能再出去自投罗网。

　　她刚想笑一笑缓和气氛，景君的暴怒就先一步爆发了。

　　“你为什么又来了？”

　　程泠想了想，赶忙回答：“我在路上见到了一个会飞的影子，就跟来了，你知道的，我轻功好。”

　　“什么会飞的影子，”景君没好气地把她往门外推，“给我滚出去！”

　　林鹤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程泠突然侧过身，抵着门不让他开。

　　“夜闯府衙，要是被发现，我会挨板子的。”

　　景君板着脸，不再推她。

　　“就这个方向！”门外传来林鹤的声音。

　　程泠立刻蹲下身，把景君一起拉了下来。

　　“你——”

　　他刚开口就被程泠捂住了嘴。

　　“嘘——”

　　桌上的火光忽明忽暗，却把她的五官轮廓照得柔和。景君怔怔望着她，任由她捂着自己的嘴。

　　等林鹤和成法的脚步声走远后，她才松了口气，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你刚刚说，会飞的影子？”

　　“嗯，”程泠坐到桌前，面不改色地胡扯，“但是我跟丢了。”

　　“那你又为何要跟着他？”

　　程泠安静了片刻才扭头：“我怕他害你。”

　　“……”

　　“话说，知府的死和你有关系吗？”

　　一提到这话题，景君就不悦，也上前一步坐在桌前，和程泠面对面。

　　“没关系，我没杀他。”

　　“嗯。”

　　景君看着她垂眼的神情，问道：“很失望？”

　　“不管这事是不是景公子做的，都无所谓，只要你们能早些回到京城就好。”

　　景君脸一黑，刚刚才温和下来的态度又变得恶劣：“为了你那莫须有的武器？”

　　程泠缩了缩肩膀，冲他笑：“为了景公子的安危。”

　　“……”

　　他自己也不知怎么，面对死皮赖脸的程泠，他总是哑口无言。

　　“既然知府的死和你们没关系，为何你们还不离开？”

　　“林昱死前最后见的人是我，我走不了。”

　　“那让沈公子回去。”

　　“……”景君无奈扶额，“他也走不了。”

　　程泠没接话，安安静静地用手指晃动着茶杯。

　　“今日你先在阿雅房里休息，明日府衙开了，我再找人带你出去。”

　　“我不去她那儿。”

　　程泠心虚地垂下头，后又抓着景君的衣服晃了晃：“我不去她那儿。”

　　“……那我去沈之微房里。”

　　说完，他就收起衣服，准备去拿架子上的长剑。

　　程泠的目光盯上床蓐下的一角米白色纸张，还没等景君出门，就身后把那密信抽了出来。

　　“这是什么？”

　　“先别拆！”

　　景君上前制止，可惜晚了一步。

　　程泠直接撕开那封信的封口，把整张纸在火光下摊开。

　　【安心寻药，勿念。】

　　短短几个字，程泠歪着头，又把这封信放在鼻尖上嗅了嗅。

　　景君头都大了。

　　账册上明确写了这批货来自东宫，那这封信极有可能是太子写的，林昱不敢拆，他也不打算拆，但程泠却无所顾忌的拆了。

　　“寻药？”

　　程泠不解，把那封信塞到景君手里。

　　景君一看，上面字迹工整，连纸的做工都和别处不一样，厚实，细腻，边缘裁得整齐，很明显是宫中用纸。

　　程泠眯起眼：“看景公子的表情，看来是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

　　景君把那封信重新卷好藏进衣服里，拿好剑，推开门，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叹气：“你早点休息。”

　　程泠忍不住乐了一声。

　　这人怎么忽冷忽热的，明明刚刚进来时，还要让人家滚呢。

　　一大早天都没亮，门外的脚步声就已嘈杂。

　　一个侍卫走到景君房门口，语气慌张地说道：“景公子，出事了。”

　　程泠走到门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沈之微的房门开了，景君披着外衣走了出来。

　　侍卫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景君的房门。

　　沈之微揉着眼出来，站在景君身后。

　　“怎么了？一大早上吵什么？”

　　“额……同知大人遇害，请景公子等人暂留房中，不要外出。”

　　一句话惊得所有人都失了困意。

　　“同知大人遇害？在哪里遇害？”沈之微赶忙问道，“昨天见他不还好好的？”

　　“在林大人的书房里，”侍卫脸色苍白，“今早林大人的书房里传出异响，守门的侍卫进去看时，发现了同知大人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仵作先生来了吗？”景君问道。

　　“刚刚才到，”侍卫也不便久留，抬手作礼，再次重复道，“请三位留在房中，通判大人自会接手府中事宜。”

　　侍卫走后，二人早已没了睡意。景君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转头和沈之微一起回了房。

　　“看来我们最近走不掉了，”沈之微抱怨道，一屁股坐在床上。

　　景君眉头皱得紧，想起昨晚程泠说起，她是追着一个人影才来到府衙，她进了他的房后，林鹤和成法就追过来了。

　　他二话没说，把衣服穿好，推门出去了。

　　景君站在自己屋外，抬手犹豫了片刻，才轻轻叩门。

　　屋内没动静，他再次叩门，又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两声：“咳咳……”

　　几十秒过去，程泠才慢悠悠地开门，身上穿着白色里衣，装作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景公子，这么早啊。”

　　景君见她这样，眼睛不自觉地向外瞟。

　　“景公子？”

　　“你昨夜说追着一个人影才到这儿的，你可看清那人影是什么模样？”

　　程泠木讷地摇摇头：“我要是看清，昨夜就和公子说明了。”

　　“那你可看清人影朝何处去了？”

　　程泠歪头想了想，继续胡扯：“不清楚，反正就消失在这儿附近了，如果景公子不放心，可派人找找。”

　　“嗯，你要是想起了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程泠微笑着：“那还请景公子不要同人说起我在这儿。”

　　“这是为何？”

　　“我是姑娘家，还未嫁人，”程泠垂下头，露出和昨夜完全不同的神情，“请景公子顾及我的名声。”

　　“……”

　　又是翻男子窗户，又是进男子房间，这时候你知道自己是姑娘家了？

　　景君哭笑不得，就快不认得此时站在面前的人了。

　　“昨夜有妖进来了！”

　　林鹤的嗓门大，几米外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程泠惊觉，立马拉过景君的注意力：“景公子，我还是有点累，先歇着了。”

　　景君还想说什么，门已经先一步关上。

　　她蹲下身，贴着门，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林鹤的声音实在是大，他指着贴在墙上的黄符，对侍卫说：“昨夜这些黄符亮了整宿，说明有妖闯了进来，你们赶紧加大人手，搜寻妖物。”

　　这侍卫本就对这“江湖术士”颇为厌烦，现在又来发号施令，他当即就翻了个白眼。

　　“哪里有妖？少在这儿坑蒙拐骗了，仵作还要验尸呢，回你屋去，别再这儿碍事！你要真有本事，那些黄符昨夜就应该把那妖困住！”

　　“我们早就在书房附近布置了阵法，可那妖并未去书房，但进了府衙，也没那么容易出去。”成法接话。

　　侍卫摆摆手，不在意的样子：“赶紧回屋，别到处走了，等通判大人来了，他自有判断。”

　　林鹤气得不行，却无计可施。

　　他们回到了屋内，看着究若担忧的眼神，林鹤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以示安慰。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都瞧不上捉妖师。”成法气得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这也没办法，”林鹤也叹着气，“那些侍卫惯爱用下巴看人，除了那些当官的，他们瞧得上谁？”

　　他们还不知要被困到何时，知府死了，同知就来主事，现在同知也莫名其妙死了，又来了个通判。

　　也不知这通判是个什么德行，这案子还是早结早好。

　　“我去看了林昱的尸体，上面的确有很重的妖气，就是妖物所为。”

　　成法也很无力：“要不是他撕了书房外我们提前布置的符纸，毁了阵法，那妖定是做不了恶。”

　　究若看着师父师叔二人，心里也焦急。

　　他提议道：“要不我们去求仙家帮我们。”

　　二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仙家？”成法蹙眉，“什么仙家？”

　　究若见师父表情异样，声音也跟着小了起来：“就是狐仙娘娘……”

　　“什么？你说什么？”

　　林鹤没听清，走到他面前：“什么仙家？”

　　“没什么……我瞎说的。”

　　“你是不是见到什么了？”

　　“没、没有！”究若口不择言地解释，“我什么都没看到！”

　　林鹤松了口气，再三嘱咐道：“有任何情况都要给我们说，不要瞒着！”

　　究若连忙点头，心差点跳出来。

　　程姑娘说了，不能把见到她的事告诉别人，既然承诺了，男子汉大丈夫就要信守诺言。

　　总不能让心仪的女孩看轻了自己。

　　同知的尸体被蒙上白布，的确是死了。

　　死因和知府林昱的一样——勒杀。

　　林昱脖子上的勒痕有四指宽，但同知脖子上的勒痕只有一指宽，虽死法相同，但很明显用的不是同一个器具。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同知的身上还穿着林昱生前换下来的官服，尸体到底前，坐在林昱平日里处理公务的椅子上。

　　仵作先生说，同知大人被发现时，已经死了三个时辰了。

　　通判接到通知，很快就赶来了。

　　书房外站满了侍卫，林昱的妻妾围在附近。通判跨过门槛，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

　　“什么时候发现的？”通判问。

　　“今日卯时。”

　　通判在书房内逛了一圈，窗户紧闭，窗户边缘有撬动的痕迹，很明显有人通过窗户翻进来过。

　　“昨夜巡逻和值守的人是谁？”

　　通判发话，所有人顿时安静。

　　昨日巡逻的人排成队站在书房外，书房的值守人员也低着头，老老实实站在最边上。

　　“昨夜书房可有什么动静？”

　　值守的侍卫相互对视了一眼，战战兢兢地回道：“同知大人昨夜并未来过书房，我们也并未听见什么动静。”

　　“这就怪了……”通判也犯难。

　　既然同知昨夜并未来过书房，那为何今早尸体会出现在书房内，还穿着林昱大人的衣服？

　　“我听闻府上还有其他人？”

　　“是，”侍卫回答，“有三名捉妖师，还有景公子一行人。”

　　“什么景公子？”

　　“是京中兵部侍郎的公子，景君景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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