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狐30 “你敢冒充 ...
-
“列位,闲话少叙。刀光剑影听腻了,才子佳人也听腻了。今儿说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城西三十里,有个铺子!”
说书人一拍醒木,堂下安静下来。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那铺子里住着一个姓陈的货郎,三十来岁,家里有个婆娘,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安稳。陈货郎有一回走货回来晚了,走夜路时碰见一个女子,穿一身素白衣裳,站在路边柳树底下,像是走夜路崴了脚……”
程泠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台上说书人眉飞色舞地说着奇闻趣事。
“陈货郎心生怜惜,问她家住何处。女子说,就是前头三里铺的,娘家姓白,刚回完娘家出来,赶夜路走得急,扭了脚……”
听得正乐呵,绯娘突然出现,端走了程泠手里的茶碗。
“那姓白的女子是妖。”
她说着,冲程泠眨了眨眼。
程泠蹙眉不悦:“故事还没讲完呢,你怎就知道她是妖?”
“说书人说的故事都大差不差,这白姓娘子和陈货郎的故事我在别处听过不止一次了,只是有的说她是蛇妖,有的说她是狐妖,有的说她是鬼魂。”
程泠冷着脸,缓缓起身准备离开:“无趣,不听了。”
绯娘得逞地笑了笑,拉住程泠的衣袖:“我今日就走了。”
“嗯。”
“我今日见到了一个俊俏少年郎,只是我来的晚了些,那少年郎身上有你的气味。”
程泠顿住脚步,回头看她:“你若是喜欢,让给你就是,但也得等他把我的庙修完。”
“修庙?”
程泠嘴角扯着神秘笑容,蹲下身,轻轻伏在她的耳边:“我要当狐仙。”
绯娘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你敢冒充狐仙?”
“什么叫冒充,我可以就是狐仙。”
“不过……”绯娘想了想,“我曾听人说起,一百年前,的确有一狐仙降临至长渊国。”
程泠嗤之以鼻:“谁知道是仙还是妖。”
绯娘也喝了一口茶,仿着说书人的模样,说道:“据说那狐仙娘娘不坐高台,游历在外,普度众生,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如今到处都是她的庙宇。”
程泠脑中闪过那些已经破旧不堪的狐仙庙。
“但狐仙娘娘毕竟是仙,迟早要回到天上。后来,这人间又经历了不少灾难,人们开始淡忘狐仙,”绯娘低头转着茶碗,“庙也渐渐荒了,如今早就没人记得这位狐仙姓甚名谁了。”
一百年前?
可松岭县外的那个守着破庙的小子林平,说儿时曾见过狐仙……
“你要是真的想当狐仙,光是修座庙可不够,你得让人愿意进来拜你,还得让人愿意替你把香火传下去。不然庙修得再好,也不过是另一间等着落灰的石屋子罢了。”
“那你说,一百年前那位狐仙,是怎么让人记住她的?”程泠问。
“不知道,”绯娘倒了一杯茶,重新端给程泠,“但想来也不复杂。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该消失的时候消失,偶尔替人解一下燃眉之急。”
她的目光扫过台上的说书人:“人就是这样,你给他们一点好处,他们就会记得你很久,可你要一直在那,他们反而会觉得你理所当然。”
程泠手撑着下巴,点点头,觉得绯娘说得有理。
绯娘也不多做停留,等程泠再次回头时,座位上空无一人,茶杯已经稳稳放在桌上了。
平川府衙内有专职仵作,知府死了,他定会来验尸。
景君和林鹤他们并未看见第一现场,好在仵作的尸格很快就出来了。
林昱的尸体是在书房发现的,勃颈上有一道深紫色的勒痕,绕颈一圈,宽约四指,几乎盖住了他整个脖子,边缘有轻微的皮下出血,勒痕表面有细密的划痕。
面部青紫,眼球微突,口唇发绀,舌尖微露,初判结果是勒杀。
同知汗流浃背。
勒死的痕迹太重,仵作不敢作假。知府被勒死属于凶杀案,必须上报刑部,由上级派人来查。
明面上,同知得主持调查,暗地里,他知道这事牵扯到两个皇子,查得越深越危险。
“等到上面来查出结果都什么时候了?”沈之微在房间里踱步,看着桌上府衙侍卫送来的吃食,更是没胃口。
景君端坐在桌前,窗外的夕阳斜照进来,洒在他身上。
“其实这事和你们本就没什么关系,我会让同知大人把你们送出去。”
“我觉得难,”沈之微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阿雅,“那位同知大人已经把我和阿雅都纳入了‘相关人等’的范围,案子没结,他是不可能放人的。”
气氛又凝重起来。
阿雅慢慢摸向桌子,顺着沈之微的方向笑了笑:“先吃饭吧,总不能饿着肚子查案。”
沈之微也坐了下去,先给阿雅碗里加了一片肉,自己也吃了起来。
景君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晚饭也没吃多少。
深夜的府衙里,廊道里两侧的灯笼已经熄了大半,巡逻的侍卫比先前多了不少,所有人都拎着武器,井然有序地列队行走。
景君小心翼翼地跃上了房梁,提着气,努力让自己的脚步声放小,绕过巡逻队伍,朝书房的方向迈进。
林昱的书房房门紧闭,门口两个侍卫严加看守。他直接溜进侧面暗处,绕到了书房后。
本应漆黑无人的书房内,一抹暗淡的烛光突然亮起。
景君赶忙蹲下身,贴着书房外侧墙壁,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
屋内传来极小的脚步声,还有桌椅挪动的声音。随后,那盏烛火渐渐暗去,脚步声也越来越远。
最后,开门声响起,屋内彻底陷入黑暗。
谁会这么晚来林昱的书房?
景君想,既然能开门,就说明门口的那两侍卫不会拦着。
除了知府,最大的便是同知,也只有同知能顺畅进入府衙的任何一处。
难道他是来探案的?
可要真是探案,为何不白天正大光明地进来,夜晚视线不好,很多线索也未必看得清。
景君越想越觉得蹊跷。
他侧身移到窗边,用手沿着窗框底部的缝隙摸了摸。从靴侧抽出一柄短刀,刀刃贴着窗框边缘的缝隙探进去,轻轻往上抬,把窗栓从插槽里带了出来。
景君收刀,慢慢翻进了书房。
正对大门是一张宽大的书案,书案前的帷账被撩起,固定在柱子两旁。侧边的茶桌上放着价值不菲的茶具。
案桌上平铺了一卷卷宗,旁边搁着一只青瓷笔架,砚池里的墨早就干了。
景君走上前,吹开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
他记得他晌午来这儿找林昱时,他正提着笔写着什么。而这卷宗上,有很明显的一滴墨,像是林昱提笔却久久不落,最终笔尖上的浓墨滴下了一滴,晕在了纸上。
案桌后是一顶巨大的屏风,而屏风后面,便是一排从地面直顶到横梁的书架。
他绕过屏风,走到书架前,上面的格柜全都被填满了,并没有什么稀奇。
所以同知深夜到这里,是来做什么?
景君绕了一圈,还是回到了案桌旁。
案桌下有两行抽屉,里面只放了一些杂物和书本,本也没什么异样。
但景君似乎找到了破绽,直接伸手摸向最下层抽屉的底板,正好摸到一个旋钮。
那旋钮表面光滑,只轻轻转动,就听到一声极轻的“咔哒”,底板划开,一个隐秘的暗格出现。
果然当官的都喜欢搞一些暗格,去藏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林昱也是,他爹景城安也是。
林昱的秘密其实也只是一封信和账册。
景君拿到手里,发现这信并未拆封,但账册上的信息却把发运发写得清清楚楚——詹事府。
詹事府是东宫的正式官署,相当于太子的私人内阁。
接收方是长渊国西境驻军。实际承运是平川府粮道转运司。
光这一看,这笔记录其实就是普通的物资补给。
但光是这物资补给的册子,至于被林昱藏在暗格里吗?
书房外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景君赶紧扣上火折子,把暗格重新扭上,揣着账册和密信就回到了窗边,蹲下身,等着巡逻队离开后就翻了出去。
……
晴了好几日的平川府,今日偏偏下起了小雨。
街上的行人不多,出摊的人也不多,卖油纸伞的倒是多了起来。
程泠坐在屋檐上,打着一把油纸伞,看着手中的红气的指向,觉得差异。
景君竟还在平川府。
她以为他会躲着自己,早就离开了呢。
可他突然从客栈搬到了府衙,难道也是为了躲自己吗?
既然要躲,就应该早些上路才是。他们越早回京城,她的武器也能越早打出来。
可这都几日了,也不见他出来,连最贪吃的沈之微也不见了踪影。
程泠起身,把屋檐上的一片碎瓦踢了下去。
虽然有捉妖师在平川府,可这都几日了,那捉妖师怎么也得离开了。
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月黑风高,只有一轮孤月被薄薄的云雾埋没,撒不出什么太亮的光。
程泠还是忍不住潜了进去。
刚从房檐上跳下,迎面就撞上了正在巡逻的侍卫队伍。她只能侧身闪进假山后,露着一双眼静静扫视着府衙环境。
灯笼的光总是被风吹得悠悠荡荡,府衙倒是大的很,程泠竖起耳朵,甚至能听见几百米外的屋内知府的妻妾谈话。
“老爷才走几天,那姓孙的同知就把账房锁了,连我支二两银子都要问三遍。”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抱怨。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更低些,像是压着嗓子怕人听见:“可不是,不过我近日总看见那姓孙的同知在老爷书房外踱步,来来回回的,走了一下午,我路过两回,他都在那儿。”
“啧啧……”先前的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我怀疑老爷的死和他脱不了关系。”
有一声音响起:“诶诶,你们今日见到那个景公子没有?”
“就是那个模样俊俏的公子?我还没见到呢,明日高低得去看看。”
程泠蹲在假山后,把那些话一点不落地收进耳朵里。
知府死了?
知府死了,关景君他们是什么事?
难道是景君杀的?
他竟如此有种?
程泠的心里不由赞叹,却正巧瞥见一张贴在黑暗角落里的黄色符纸。
坏了!这里有捉妖师!
她背脊立刻紧绷。那符纸贴得隐蔽,在墙角的暗处,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
她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无声地往后撤了一步。
那道符因为她的到来,隐隐发光。
她压着呼吸,腾空而起,却撞上了早已布置好的结界上,“咣”的一声,在空中被一道金光弹了下来。
果然倒霉。
“谁在那?!”
不远处的侍卫听到了动静,带着一伙人朝这边大步走来,脚步声密集,甚至惊动了房里的妻妾们。
她们推开门,看着漆黑一片的内院,似乎并没有哪里不对。
“怎么回事?”
那女人站在门口,披着一件外衣。
侍卫们赶到假山附近,举着火把四下照了一下,并没寻到身影,连脚印都没有。
“没看到人。”
领头侍卫朝那女人行礼:“夫人,打扰了。”
程泠趁着乱,钻入廊道内,想寻得出路。
刚刚那是内院,林鹤可能不方便出入,或是已经察觉,正循着她的踪迹来杀她。
巡逻的侍卫实在是太多,身后跟着一队,拐角处还有一队。程泠无奈,只能就近钻入了一个黑漆漆的房间。
她舒了口气,刚一回头,便看见究若在黑暗中揉着眼,嘟嘟囔囔地从床上坐起。
“师父,你回来了……”
程泠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站在原地静止着没有动作。
直到究若点上蜡烛,她才闪到了他身后。
“小师傅。”
她轻声唤道。
究若立刻清醒,一转身便撞进了程泠的眼睛。
“程……程姑娘……”他手里的蜡烛差点拿不稳。
程泠竖起食指,在嘴前比了一个“嘘”。
究若配合地压低声音:“程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程泠眼珠子转了一圈,露出温柔笑容:“嗯……来找你的。”
“找我的……”
他许久没有近距离见到程泠了,她的脸还是这么清冷柔和。
程泠扯着慌,想要先稳住他,便学着狐仙的口吻:“你需要帮助,所以我就来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