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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狐27 “这个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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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程泠看了景君一眼,转头捂着嘴偷笑起来,肩膀轻轻抖动着。
景君湿漉漉的长发还滴着水,沿着颈侧淌进衣领里,但也浇不灭他渐长的怒气。
他耳朵通红,把刚放下的长剑又抽了起来,直对着程泠:“你说什么?!”
“好了好了,”沈之微赶忙插在二人中间,用指尖点开他的剑,“别闹出人命。”
程泠顺势躲在沈之微身后,探出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带着淡淡笑意,饶有意味地望着景君。
沈之微扯出笑脸,拿过他的剑,安抚道:“这事咱先不提。”
景君苦恼地捂住额头,看着程泠:“你到底是谁?”
这个男人的反应让程泠莫名兴奋。
她眨着眼,随即用袖子轻轻捂住嘴,小声道:“我们同生共死,我救过你的命,你给了玉佩和承诺,还、还见过你的身子,你说我是谁?”
景君彻底傻了眼。
同样傻眼的还有沈之微。
他缓缓扭过头,眼神复杂地打量他:“我们兄弟多年,这种事你竟还要瞒着我……”
景君很明显不信她的话:“什么同生共死,什么承诺,你就是个骗子。”
“那日你受伤昏迷,是我把你从洞内拖出来的,想不到如今你伤好了,竟不记得我了,”程泠扯住沈之微的袖子,“我有玉佩作证,他是你朋友,你一定要为我做主。”
沈之微突然想起在森林里捡到景君的那天,他一问三不知,连神情都是恍惚的。
看过大夫后,他就去问了景君和阿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后者总是心事重重不说话,前者手撑着额头,一副痛苦神情,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要朋友平安就行,沈之微心想,便不再过问。
他激动地看向程泠:“所以你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景君也看了过来。
程泠冷哼一声,瞪了景君一眼,扬起下巴,阴阳怪气道:“谁知道呢,我不记得了。”
“……”景君嘴角抽搐,是个人都看得出她在报复他。
程泠眯起眼,心里的盘算越打越大。
“别的先不提,你得先把承诺我的武器给我打了,”程泠想了想,冲沈之微笑道,“沈公子,我要好收起来的,才不要像景公子一样走到哪都提着一把剑。”
沈之微叹了口气,转身一拳捶在景君的肩头:“也把我给带进去了,你可真行……”
“景公子,你要是反悔,我就去你婚宴上闹,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景君是个言而无信之人,”程泠嘴角带着笑,一步步走近景君,“反正我这一路都跟着你,再继续跟着也无妨。”
沈之微倒是很快就接受了现实。他拍了拍景君的后背,冲他点了点头,随后转头问道:“姑娘,敢问尊姓大名?”
“程泠。”
“程……”沈之微反应了两秒,惊讶道,“那辆马车是你给我们的!”
“是给你们同行的那位盲眼姑娘的。”程泠抬眼,瞄了一眼门外。
沈之微立马拱手作礼:“多谢姑娘好意。”
程泠眯眼笑了起来:“你倒是个识趣的人。”
“只是打武器这事儿,得等到我回到京城。”
“不急不急,我就是喜欢你这种爽快人。”
沈之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跟着笑了几声。
景君站在原地,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手里的剑也未曾放下。
而门外的阿雅,眉头也未松开。
“只是我最近遇到了麻烦,”程泠歪头,越过沈之微,看向景君,“景公子,你可有钱?”
“……你自己没钱吗?”
程泠没理会,自行走到床边,熟练地伸手摸向他的枕边,掏出了钱袋。
“你……”
他险些开口询问为什么她会知道他钱袋在何处。
程泠一手探下去,还是只摸到了一把零散的铜币。
“怎么还是这么穷酸……”
景君做着深呼吸,把怒气往下压了压。
程泠也不客气,直接取走了一半,然后和景君擦肩而过,看都不看他一眼,抬起一只脚就踩在窗台上。
她转过头,对着沈之微媚笑:“沈公子,祝你今夜好梦。”
沈之微拱手相送:“多谢程姑娘。”
程泠一跃而下,沈之微立刻跑上前往下看,却没见到人影。
“程姑娘这轻功……太厉害了……”
他站在窗前往下看了一会儿,又退回来关好了床。
景君终于松了一口气,把手中剑重新插回剑鞘:“你怎么那么相信她说的话?”
“为何不信?”
沈之微掏出挂在腰间的钱袋,从中捏了一把放进了景君的钱袋里。
“人家那姑娘有你的贴身玉佩,知道你我的名字,甚至知道你是京城景府的人,我为何不信?”
“万一那玉佩是被她捡到的,或是偷的,她轻功好,又跟了我们一路,知道你我名字也不奇怪。”
“你和阿雅姑娘都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万一程姑娘知道呢?”沈之微抬眼看他,“万一她真的救过你呢?”
景君眉头紧蹙,没说话。
“倘若她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要误伤了她,可不太好啊,”沈之微把景君的钱袋系紧,重新塞回枕边,还不忘小声补了一句:“况且你也没那么讨厌她……”
景君侧着身,半张脸埋在阴影里。
沈之微把桌上的油纸包拆开,里面的平川鸭已经凉了大半。
他撕下鸭腿,一口咬在嘴里,往门外走:“我饿死了,先走了。”
“嗯。”
客栈的走廊昏暗,只有尽头一盏蜡烛还亮着。
沈之微叼着鸭腿走过廊道,脚步声在木地板上格外清晰,可刚转过过道时,便看见阿雅垂着头,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沈之微的脚步慢下来:“阿雅姑娘?”
阿雅寻着声音扭过头,正对着他。
“沈公子……”
“阿雅姑娘怎么在这儿?你也饿了吗?”
阿雅摇摇头。
“身体不舒服?”
阿雅低下头,不语。
沈之微三两下啃完鸭腿,擦了擦手,赶忙走过去:“我们现在就去看大夫。”
“我没有生病……”
阿雅突然抓住他的衣袖,手指收紧。
“阿雅姑娘?”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头低得更深了,看不清表情。烛光在她垂落的发丝铺开成一片。
沈之微沉默着,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追问,只是站在她面前,低头望着她。
“沈公子……”
不要走近那个女人,不要走近那个妖。
她会带来不幸。
阿雅想说的话始终卡在喉咙里,只能一边哭,一边拼命摇头。
沈之微有些为难,他不知道阿雅怎么了。想了半天,觉得她约莫是之前受过重创,留下了一些应激反应。
再者,女人在自己面前哭,他总该做点什么。
沈之微在这时张开双臂,把阿雅慢慢揽进怀里,像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般,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你已经安全了。”
阿雅的身体瞬间一僵,汹涌澎湃的情绪被沈之微突然的动作强行叫停。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未落下来。
沈之微见阿雅的身体不抖了,也不哭了,便笑着松开了她。
“要是饿了,就去景君房间里拿鸭子吃,”他笑容灿烂,伸手抹掉了阿雅脸上的泪痕,“平川鸭味道真的不错。”
阿雅的脸颊通红,望着沈之微无辜单纯的笑容,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阿雅姑娘,时候不早了,回屋休息吧。”
沈之微冲她招了招手,面带微笑地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
程泠本打算再去买一只平川鸭果腹,可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捉妖师狡猾,不得不防。
她要是再回北街,说不定会撞上林鹤布下的眼线。要是挖人心去吃,又会惊动他们。
她数着现有的铜币,心里开始怀疑景君是否真的是京城贵公子。
哪有贵公子出门只带这点盘缠的?
想着想着,在街边一处石阶上坐下,把铜板一枚一枚地又数了一遍,然后收进袖口里。
夜风微凉,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大街上的喧闹和灯火气息,吹动她脸侧凌乱的碎发。
街面上的人比方才少了一些。
程泠慵懒地仰着头,几乎要倒在石阶上,又下意识动了动鼻子,还是从风中捕捉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妖气。
嗯?妖气?
她坐直身体,又确认了一遍,起身循着妖气往外走。
鸭吃不上,人吃不上,妖丹总能吃上吧。
程泠在街边随便买了顶白纱帷帽,随即戴在头上。
白纱垂落,遮住了她的脸,只在下颌处轻轻收拢,眼前的街灯和人群滤上一片温润又模糊的柔光。
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她往前跑了几步,很快就看见一袭红衣女子,正打着一把红伞,漫不经心地走在人群中央。
伞沿垂下一圈细密流苏,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
只是这女子特别的打扮总是引得路人注目。有人侧头多看两眼,有人低声议论几句,她像是没听见一般,目不斜视,自顾自往前走。
胆子真大,程泠想。
捉妖师就在平川府,她不仅不收敛妖气,还如此高调。
红衣女子走过长街,右转进了人更少的小道。
程泠放慢脚步,也转了进去。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打掉了她的帷帽,白纱在夜风中翻卷了一下,又重重落在地上。
程泠还未反应,红衣女子的面容展露无疑。
程泠愣住了。
红衣女子皮肤白皙,眼尾带着一抹上翘的微红,唇上涂满了艳红,唇峰分明,浓密的黑发垂落肩前,发尾微卷,美艳动人。
不仅美艳,还十分熟悉。
她掐着她的脖子,带着笑容一点点靠近她。
“姑娘跟了我一路,是想要做什么?”
程泠忍不住笑了,当即打掉她的手:“还不是怕你被捉妖师盯上。”
红衣女子怔住,漆黑的双眸死死盯着程泠的脸:“你是……”
程泠伸手捏起她身上红色的薄纱,在指尖抿了抿:“你穿红色最好看了,绯娘。”
绯娘往后退一步,打量着程泠:“是你!”
“作为同族,你愿意把妖丹给我吗?”程泠笑着,抬眼看她的反应。
“给个屁!”
绯娘也跟着笑了,捡起地上的帷帽,重新扣在程泠头上。
“换了身皮,差点认不出你。”
程泠扭动着身体:“不好看吗?”
绯娘嫌弃地捏了捏她的胳膊,“着实一般。”
“最起码盖住了我的妖气,我是安全的。”
“我们是狐妖,何苦要掩盖妖气,”绯娘转动着身后红伞,“要是遇上捉妖师,就打一架呗。”
程泠没告诉她自己被捉妖师打回原型,妖丹碎裂的事,但真要让绯娘知道了,定要嘲笑她弱小可怜。
“为何要来平川府?”
“二皇子让我来的。”
“什么二皇子?”
绯娘把伞转得近些,小声道:“长渊国的二皇子,长孙昌泰。”
长孙……
那个长孙济也姓长孙。
“那长孙济是谁?”程泠想着想着,便问出了声。
“三皇子,”绯娘说,“长孙昌泰同父异母的弟弟。”
程泠怔住——
景君先前居然要刺杀长渊国的三皇子?!
他不想活了?还是他景府的人不想活了?
不过此时,更让程泠疑惑的是,绯娘居然会任人差遣。
她以自己是妖为荣,认为人不如妖美丽,不如妖强大,哪怕是当今天子,也应该匍匐在她脚下。
可现在居然为了什么二皇子办事……
绯娘读懂了程泠脸上的表情,立马解释:“人虽不如妖,但人的东西着实好。”她边说,边捏着她的衣裙,“二皇子有钱有权,能给我天下最好的东西。”
程泠冷笑:“你都是妖了,还需要用钱?”
“你不懂,”绯娘凑近,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自愿的服务和被迫的服务,享受起来完全不一样。我不需要眼神空洞的空壳,他给我斟酒,但他不知道自己斟给谁,这种服务,用过就忘了。”
“但二皇子不一样,他知道我是谁,他愿意用他的东西来换我的东西,他给的每一件东西,都是他主动给的,那种服务,用过一次,还会有下一次。”
程泠微微歪头,没接话,脑子里却蹦出景君的影子。
绯娘说得对,那种感觉确实不一样。
玉佩是他主动给的,修庙是他主动答应的,他愿意为她打武器,也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自己点头的。
她可以魅惑他,让他按她的心意做任何事,但那不是她想要的。
他知道她是妖,还愿意和她交换价值,替她做事。
这才是和人相处最让妖兴奋的事情。
程泠突然捂嘴笑了起来。
“这个男人真真是有趣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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