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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狐21 “一念之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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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雅的叫声从蜿蜒扭曲的洞穴里传来,景君紧接着收紧手上的捆妖绳。
他看向躲在石头后的长孙济。
长孙济猫在地上,拎起袖子,东张西望地找寻其余出口。
可发狂的树妖像受惊的章鱼,粗壮的树根在空中乱舞,直接打翻了那盏冒着白光的灯笼。
瞬间,洞中一片漆黑。
长孙济无奈,只好继续躲在石头后,等着骚乱结束,趁着黑暗爬出去。
景君双手抓着捆妖绳,根本无暇去杀长孙济。以他浅薄的修为,那枚铜镜能带给妖的幻觉连一分钟都撑不到。
一道红雾从洞穴里飞来,紧接着,程泠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
“树妖怕火,若能烧光他所有的根茎,就能伤到他。”
景君一愣,心里一沉——他抓着绳子都费劲,哪有空去烧?
那些根茎粗壮繁多,几乎要把这洞砸穿。光靠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把这些全部烧尽。
景君想向程泠寻求帮助,口还未开,程泠先一步冲了上去。
她伸出尖锐的利爪,直接掏向树妖的胸口。
她要直取妖丹。
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贪婪的笑容,可没过一会儿就凝住了——
这树妖的皮根本刺不穿!
妖力差距太大,像一堵墙似的,程泠的手都疼了,都刺不进去一点。
“该死!”程泠低声骂道。
“去杀长孙济!”景君冲她大喊,“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去杀长孙济!”
程泠看了他一眼,立马瞧见正在黑暗中摸索的长孙济。
程泠二话不说,收起爪子,直朝长孙济跃去。
可一切都晚了一步,程泠还未碰到长孙济的身体,身后的树妖爆发出巨大雾气,瞬间把二人都埋了进去。
随之,树妖嘶哑的吼叫声传来。
幻觉的效力消失了。
景君惊觉不妙,死死扯着那根捆妖绳,想给程泠多争取些时间。
树妖的叫声突然戛然而止,黑雾里炸出一片白光。
景君的耳朵突然感到剧痛无比,手里握着的绳子仍不松开。
那些支撑墙壁的藤蔓迅速收回到了树妖的身体里,连乱舞的树根也全部收了回去。
景君感受到了强烈的气压。
白光中,一条棕红色的巨大尾巴扫过,挡住了射向他的光线。
而这尾巴后方,那树妖站立的位置,巨大的爆炸随之而来。
山洞晃动坍塌,景君感觉到手里的捆妖绳松了。
树妖的身躯如同一只巨鸟,从黑雾中拉住了长孙济的衣服,冲进了前方蜿蜒的洞中,带过一阵狂风。
而那爆炸并没有因树妖的逃离而消失。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
景君瞪大眼睛,看着那条赤狐狐尾向靠近他,宛如一片美丽的花瓣,在他身侧展开,尾尖卷起他的腰,把他拖了起来。
他刚想看清白光中程泠的身影,可顶上一块石头落了下来,狠狠砸在了他的头上,把他砸晕了。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正巧看见一只鸟落在他的脸庞。
它晃动着小脑袋,见他醒后,不再逗留,扑棱着翅膀离开了。
脑袋的剧痛让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手却无意中摸到了什么。
他回头一看。
阿雅正好躺在他的身边。
她的脸上毫无血色,衣裙上全是鲜血混杂的泥土,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在胸前炸开。
景君立马清醒,猛地坐直身体,脑袋里还嗡嗡作响。
他只能忍住眩晕,向四周望去。
周围全是幽深的树林,枝干高大而密集。清晨的阳光正从叶子的缝隙中漏下来。鸟群带着清脆短促的叫声,从上方掠过。
“……这是哪里?”
景君看着阿雅胸前的伤口,很大很深,但也很显然有人替她止住了血。
他伸手探了探阿雅的鼻息,紧绷的肩膀终于放下了。
还没有死透。
但他不记得她了。
连自己为何会躺在森林里都全然不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猛地朝他这边跑来。
景君警惕地站起身,看着从不远处朝他冲来的男人。
“终于找到你了!”
景君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摸向后腰。可原本放匕首的地方却什么也没有。
他这才发现,不止是匕首,还有他的长剑,也一同不见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男人在他面前停了下来,好奇地打量他,“你怎么成这样了?”
景君脑袋疼得抽搐,只觉得眼前的男人看着面熟,但很快,脑海里就出现了对方的身影。
“沈……”他按住太阳穴,努力辨认,“沈……”
面前这男人脸圆,浓眉下又有一双大眼,看人的时候目光直接又明亮。
他见景君的神态异样,眼里满是担忧:“……你受伤了?”
“沈之微。”
经过百般努力,他终于认出了面前的人。
沈之微松了口气:“你得去看大夫。”说着,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女人身上,“这是谁家姑娘?”
“不知道,”景君还是觉得很难受,“我醒来的时候她就在这儿了,还活着。”
沈之微咧嘴一笑:“那就一起治。”
说完,他便走到阿雅面前,拉起她的胳膊,将她背了起来,转头又扶住了景君的胳膊,生怕他摔着:“那等你头不疼了,想起来了,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景君点点头,却频频回头望向树林深处。
沈之微停下脚步,也跟着回头望:“怎么了?”
景君自己也说不清,只能摇摇头作罢,跟着沈之微离开。
而那只展翅的小鸟最终翻过半山腰,落在了程泠的肩上。
背上大片的伤口让她直不起身,她擦掉嘴角的血迹,眼里难掩的兴奋。
她摊开手掌,霍渡的金色妖丹轻轻浮起。
若拿到了树妖的妖丹,那她的修为将大大增进,说不定还能好好修复一下自己的妖丹。
可树妖是只大妖,她掏取妖丹不成,只能勉强用用霍渡的妖丹了。
她把妖丹举起,用鼻子深深吸了一口上面的妖气——
沁人心脾!
程泠兴奋地说不出话,仰头把霍渡的妖丹吞了进去。
酥酥麻麻的感觉爬满背脊,痛感消失,但紧接而来的是火辣辣的剧痛。
“啊!”
程泠赶紧捂住喉咙,艰难蹲下身。
胸口的剧痛让她直冒冷汗,痛到顶点时,她再也维持不住,冒出自己的狐狸本相,直接从程泠的皮肉里剥离,化成雾气绕在空中。
程泠的身体软倒在地上。
那狐狸在空中挣扎翻滚着,许久才重新落回程泠的身体里。
背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额头上的冷汗也一点点消退。
她重新直起身,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嘴角,心满意足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妖丹仍有残缺,霍渡的妖丹帮不了她,但却实实在在增长了她些许修为。
那只鸟在附近的树枝上歪着脑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该去收账了。”
……
他们找了一处风水宝地,给知客简单的立了个碑。
林鹤在碑前守了好几日。
成法去附近的镇子买了些祭奠的黄纸和吃食,回来时天已经黑了,远远看着林鹤还蹲在碑前。
究若从未和这个传闻中的师兄相处过,却也觉得惋惜。
当他追问起知客为何会对林鹤刀剑相向时,成法和林鹤都没回答。
当晚,究若还是抵不住好奇心,求着师父成法告知真相。
成法只是叹气,看着碑前坐着的林鹤,心里也十分不好受。
自己看着长大的徒弟死了,跟死了自己的孩子有何区别。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妖物害人啊……”
“是为了救我才成这样的吗?”究若声音越来越低。
成法一掌拍在了究若的后脑勺上:“瞎说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能力不够,才会被妖抓去。”究若捂住脑袋,愧疚地垂下头,“若我再厉害些,平平安安的,师父和师叔就不用冒险来救我,也就不会和师兄相遇。”
“你是天师府弟子,是我的徒弟,我们怎么可能不救你!”成法说,“知客选择和妖站在一起,是他自己的选择,就算我们今天不相遇,也总有一天会遇见的。”
“可、可以后遇见,也不一定会像这次的情况一样,说不定大家能坐下好好谈谈……”
“谈不了。”成法叹气。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叹气了。
究若不理解,继续追问:“为何?”
成法嘴里叼着一根细木棍,说道:“捉妖师和妖本就对立,知客选择站在天师府的对立面,本质上就是我们的敌人。若和妖一起丧尽天良,祸害百姓,不论何时遇见,以何种方式遇见,都无法善了。”
“也有善良的妖啊!”究若辩驳道,“难道妖都是坏的吗?”
“妖的力量太强,善良也好,邪恶也罢,全凭自身的这一念之差。”成法解释道。
他这辈子遇见了不少妖,的确也有好有坏,可这能说明什么呢?
“他们只需动动手指,就能轻而易举地夺走人的性命,摧毁人的生活。我们捉妖师的职责不是来分辨妖的好坏,而是从根源上断绝这‘一念之差’。”
究若听懂了。
成法的行事风格就是如此——
我没空管你好坏与否,你的力量就是赤裸裸的威胁,既然是威胁,就要铲除。
况且妖本就是山精野怪,若妖生坎坷,便容易陷入执念。
即便当时是好妖,不代表你未来也是好妖。若你因“一念之差”变成了坏妖呢?
道理很清晰,也很霸道。
但究若仍觉得妖和人一样,也是要分清好与坏的。
他心里不是滋味,又无力辩驳,只能弱弱追问一句:“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成法摇摇头。
墓碑前的林鹤突然站起身,朝他们走来。
知客死后,他就没怎么吃东西,肿胀的眼睛和明显的黑眼圈显得他更加疲惫。
成法也跟着站起来。
“走吧,去附近找点吃的,”林鹤憔悴的脸上露出和往常一样的笑容,“我饿了。”
究若呆站在原地,看着他。
成法倒是收起行装,继续赶路:“再往前走两公里,就到了松岭县,这边不靠近边境,应该能吃的好些。”
林鹤深吸一口气,提了提神,扬起笑容:“行,出发!我请你们喝酒!”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始终都要振作起来。
松岭县,光听着像是树多,进了县城才发觉确实如此。
街边的老松比镇上常见的柳树还多,树冠高大,枝干粗壮,有些屋舍的墙角紧贴着松根,像是已经长在一起好些年了。
他们之前路过的永安镇,便是属于松岭县的管辖范围。
那会儿成法还提过一嘴,说永安镇再往南走两天,就到松岭县的地界。
县城确实比镇大得多,街面宽阔了不少,两旁的铺面也密。虽无法和战前的热闹相比,但吃食还是有的。还有烟气,还有人站在街边说话。
林鹤在一家面馆门口站定,掀起帘子往里看了一眼,侧过头来:“就这家吧。”
成法也没意见,三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面馆里热气腾腾,只是看着有点空旷,没什么人。
林鹤把剑靠在桌腿边,伸手提起桌上的粗陶茶壶,给究若倒了一杯,随后扬起手招呼店家:“三碗汤面,两壶酒!”
成法蹙眉:“我在外不喝酒。”
“破次例,就当陪陪我了。”林鹤笑呵呵地把茶壶推到了究若面前,“再说了,你徒弟都喝茶了,你喝点酒怎么就不行了?大不了咱今晚就住在这儿!”
成法无奈,只好作罢。
这家的面条汤面清亮,表面浮着几片葱花和一丝油花。
究若走了那么久的路,饿得不行,扯过碗就往嘴里扒拉,却被这刚出锅的面条烫得缩了回去。
“师叔,我们此行到底去何处?”他问道。
“最终的目的地是京城,但我们先要去一趟平川府,”林鹤说,“我在那边接了一个大单,正好叫上你们师徒二人和我一起去。”
“平川府?”
“嗯,平川府的知府府上闹鬼,”林鹤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才送到嘴里,“已经闹了两个月了,府里上上下下人心惶惶。知府托人找到了我,要我去看看。”
究若瞪大眼睛,筷子刚夹起的面又落回了碗里:“闹鬼?”
“说是半夜有脚步声,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地走,具体怎么回事还要去看。”
“那为何又要去京城?”
“京城那边,有人托我查一件事。”
林鹤没多说,拿起酒壶就往杯子里倒。
外面的街市突然热闹起来,究若闻声望去,正撞见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正被一伙人追赶。
他瘦骨嶙峋,衣衫褴褛,头发乱如鸟窝,脏兮兮的手里正把握着一个被简单包起来的物件,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而身后的男人们举着棍子,追了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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