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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狐20 “求你赐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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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渡靠在洞中,眼睛眯成一条线,静静观察着新来的“伙伴”。
长孙济早就被吓晕了,整个人瘫在地上。不管树妖怎么拍他的脸都拍不醒。
“难道吓死了?”
霍渡靠在角落,胸前的伤口早已愈合,只在衣服上留下一块巨大的血污。
她看到长孙济胸前微微的起伏,直接戳穿了他:“装的。”
树妖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但在第三下的时候,“啪”地一声,狠狠抽了上去。
“啊!”长孙济大叫一声,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身体倒先蜷在了一起,“别杀我别杀我!我再也不敢了!”
树妖不解,用手拨开了他抱着脑袋的胳膊,靠近他:“你在说什么?不是你在找我吗?”
鼻尖充斥着奇怪的腥臭,长孙济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可被拖进来时没昏,现在更昏不了。
他慢慢睁开眼。
眼前的树妖早早化成了人形,看不出性别。一身深灰色长袍搭在身上,没有人一样的发丝,只有茂密又细长的树杈从头顶垂落下来,甚至连眼白部分,都是土灰色。
长孙济倒吸一口凉气,被眼前的妖怪震惊得瞬间清醒。
霍渡歪着脑袋,早就没了往日的升发之气。
她看着树妖的背影,悄悄挪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身体。
长孙济愣了片刻,直接跪在了树妖面前:“是!是我在找你!求你赐良药,救我爱人一命。”
“你的爱人?”树妖蹙眉,回想着,“那是你长孙济的爱人吗?听说靖王你至今未娶。”
长孙济咬住嘴唇,不甘地说道:“……她在我心中,早就是我的爱人了,哪怕今生我们不能相守。”
他慌乱地从腰间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锦囊,呈给了面前的树妖:“我这里有妖丹,很多妖丹。”
树妖用灰土色的手指勾起那锦囊,晃动着掂了掂:“不是什么妖丹我都收。”
“我身边有一人叫王明,他只会留有一定修为的妖丹,其余的直接斩杀。”
“为何要这样?”树妖转过身,不满极了,“妖修行不易,岂可随意丢掉性命。”
“是是是……”长孙济脸色苍白,连忙附和道。
话虽这么说,树妖还是把那锦囊收进了自己宽大的袖子里。
霍渡看着这一幕,不屑地哼了一声。
她和这树妖曾只有一面之缘,也不清楚对方为何要来救她。
这几日,树妖会拎村民或者猎户进洞,像丢一块肉似的丢在她面前,然后一句话也不和她说。
妖最普遍的疗伤方式,就是吸人精气,或是吃人心脏。
瑟瑟发抖的人们在黑暗的洞中找不到任何出口,耳边唯一的响动就是密密麻麻的树根蠕动在墙壁上的声音,还有身后紧随而来的霍渡的喘息声。
她自己也说不清吃了多少人,但她问树妖为何要救自己时,树妖也只是淡淡地回答。
“因为你曾经也救过我。”
如今她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离开这里了。
再者,树妖的修为比她高得多,这对于霍渡来讲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她盯着树妖的动静,听着他们的对话,靠着墙根,慢慢站起。
这个洞本没有天光,目前唯一的光,还是树妖为了更好地和长孙济交流,专门挂起的一盏破旧灯笼。
灯笼里亮着不正常的白光。
长孙济趴在地上,继续恳求道:“求求你,请赐我良药。”
“你这人真有意思,我又不是大夫,”树妖笑着,用厚重的衣袍遮住了半张脸,“头一次见人向妖求药。”
“我也是无奈之举,”长孙济语气里带着哭腔,头再一次重重磕在地上,“天下最好的大夫都去看过了,她的病无药可救。”
“大夫都救不了,难道我就救得了?”
长孙济直起身体,看向他:“与其求神拜佛,不如找最大最厉害的妖。”
树妖面对奉承明显心情好了很多,干枯的头发上竟冒出了点点绿叶。
“好说好说。”树妖的长袍下长满了粗壮的树根,宛如一只张牙舞爪的章鱼。
……
这一路景君都没怎么和她说话。
程泠倒也安安静静走在最前方。
他们绕过一条隐蔽小路,路两侧的灌木几乎把通道完全遮住了。程泠侧身挤过去时,肩头擦过一片湿漉漉的叶子,带落几滴细小的水珠,落在她的衣摆上。
景君跟在她身后,盯着她裙摆上洇出的一小片深色。
视线突然开阔。
前方是一片被藤蔓和树根覆盖的石壁,底部有一道窄窄的裂口。
程泠在裂口前停下,偏过头,朝后面看了一眼:“就是这里。”
裂口边缘有翻出的泥土,盖住了原本地面上暗绿色的苔藓。程泠没多停留,直接侧身挤进裂口。
裂口之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窄道,越往里走,地势越低,空气也越发沉重,脚步落在湿软的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景君跟在她身后,大约隔了两三步的距离。很快,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洞内的暗度。
可射进来的天光只有裂缝处那一点点,再往前走走便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程泠似乎早就料到这一点,在还未完全走进那片区域之前,就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景君。
还未等对方反应过来,她便上前一步,朝他伸出手。
景君被这一举动惊得又往后退了一步,可程泠先一步扯过他的衣服,把他拉向自己。
“你——”
“别动。”
随后,轻柔的触感覆上了他的眼皮。
程泠的指尖很凉,轻轻在他的眼皮上划了一下。
一股凉飕飕的气从他眼睛里钻了进去。
景君垂头注视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五官秀丽精致,唯独那双眼睛像会说话一般,透着和自身气质完全不一样的灵动。
“好了。”
程泠冲他微微一笑,重新和他拉开了距离。
景君上手摸了摸眼皮:“你做了什么?”
“往前走几步就知道了。”
程泠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前走,留下刚刚踏入黑暗的景君震惊地瞪大眼睛。
黑暗中的一切瞬间清晰,石壁上的纹理,石缝中的水痕,地面上的碎石和枯叶,全都像被月光照过一般,清清楚楚地浮现在他眼前。
“一天后失效。”程泠补充道,头也没回,“一会儿打起来,你先上,我断后。”
“为何不是你先上,你是妖,更有优势。”
“是你要来的,不是我,”程泠回头,冲他狡黠一笑,“好好保护自己,景公子,别死在那儿当花肥了。”
程泠说话很轻,但着实噎人。
“你也是在赌,”景君接话道,“赌我能活着救出阿雅。就算我真死了,你也没什么损失,顶多修不了狐仙庙。”
程泠嗤笑:“景公子说什么呢?”
“你就是这个打算,不管我成功与否,你都不受影响。”
程泠笑得愈发灿烂,用袖子轻轻捂住嘴:“景公子真会说笑。”
景君没再接话,默默跟在她身后。
“对了,景公子。”
程泠突然停住,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忘记告诉你了,我们早就被发现了。”
“什么?!”
地面开始震动,巨大的树根如蛇般从地下窜出,朝程泠他们打来。
程泠侧过身,淡然地站在原地。
景君如临大敌,竭力躲避着横甩而来的攻击。刚一回头,就看见程泠被树根卷起,往地底下扯。
他意会,也放弃了反抗。
迎面甩来的树根紧紧捆住了他的身体,勒得他几乎要窒息。
紧接着,身体快速下坠,泥土灌满鼻腔,粗糙的沙粒和湿泥顺着呼吸道涌入喉咙。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空旷的黑洞,四周的泥土被密密麻麻的根系藤蔓交错固定,正沿着洞壁的弧度向上延伸,在头顶编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顶棚。
程泠被吊在空中,景君就在她不远的距离。
“咳咳咳……”景君咳了几声,把喉咙里残余的泥沙咳出来。
长孙济看到景君这一身行头,一眼便认出他就是当晚来行刺的黑衣刺客。他揉了揉受伤的屁股,可手刚一放上去就疼得他一激灵。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来杀我?”长孙济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程泠倒是先一步接话,打趣道:“无冤无仇就不能杀你吗?”
长孙济看着程泠那张脸,先是一愣,而后眼底漫出复杂神色。
“狐妖!”
黑暗中,霍渡怒吼,先一步腾空而起,伸出利爪想要直接取了她的性命。
她金色的瞳仁里闪着仇恨,可这愤怒还未宣泄,就被东道主树妖制止——
他用一只藤蔓勾住了霍渡的脚,把她硬生生从空中拽了下来。
“放开我!”霍渡挣扎着,四肢被藤蔓缠住,像一只被网收住的鸟,“我要杀了她!”
现在,这洞中两个人类,三只妖。程泠这边还属于劣势。
她从未见过这树妖,树妖也正打量着她。
“一只狐狸,修为也不错,勉强够格。你这身皮我也喜欢。”
“很遗憾,”程泠说,“这身皮不能给你。”
“不急不急,”树妖缓缓走向长孙济,“等我解决了这边的事,再来亲自取你的妖丹。”
随后,他转头看向长孙济。
长孙济仍跪在地上,手心朝上,焦急地等着树妖的赐药。
一直沉默不语的景君突然挣脱了束缚,从高空落下,捏在手中的匕首顺势插入腰间。
于是他抬起手,一记长镖射出,斩断了吊着程泠的藤蔓。
“真是好身手,”树妖赐药的动作停住了,手心还悬在半空中,有些欣赏地看着景君一气呵成的动作,“好久没见到身手这么好的人了。”
话是这么说,下一秒,无数粗壮的出根从四周一起涌来。
它们破开洞壁,从头顶,脚底两次同时甩来,从各个方向同时收拢,把整个空间瞬间压窄了一倍。
景君脚尖点地,往后掠开了半步。
他的目的只有两个,一是杀掉长孙济,二是救出阿雅。
可心里的不安仍在发作,他一边掏着胸前的老铜镜,一边看向程泠那边。
程泠刚一落地,就朝着霍渡俯冲过来。
捆在霍渡身上的藤蔓,在景君落地时就已经被树妖撤走。此时的她正躲着程泠的追杀。
单独对线的情况下,她打不过程泠。
只有在程泠被束缚住无法动弹之时,她才像个视死如归的英雄一般,张牙舞爪地冲上去。
树妖也不是个见死不救的妖。
就在他准备去援助霍渡时,景君直接念起母亲教他的咒语,催动了手中的老铜镜。
一阵金光闪过,瞬间照亮了整个洞穴。
树妖诧异地看向这边,却从铜镜中照见了自己扭曲的脸——
紧接着,洞穴在树妖的眼里变了样,一朵朵鲜艳的小花相继开放,它们生长速度极快,眨眼间就盖住了原本粗糙可怖的藤蔓和树根。
长孙济不见了,景君也不见了,甚至霍渡和那狐妖一同消失了。
树妖和捉妖师交过手,曾经见过这副场景——
那个人类女人也举着一个破破烂烂的铜镜,金光在他眼前炸开,所有人都不见了,只有鲜花一朵接着一朵开在他的树根上。
鲜艳诡谲,刺得他眼睛生疼。
那曾是他妖力鼎盛的时期,几个捉妖师联手把他打成重伤。也不知对方使了什么怪咒,他的伤势一度加重,久久不愈。
不然也不会沦落到吃其他妖怪的妖丹来修补身体,提升修为。
而刚刚那个男人手里拿的铜镜,约莫也是同样的东西。
树妖这才意识到,自己轻敌了。
他愤怒极了,藏在长袍里的树根延伸出来,在空中乱甩,宛如数条被惊动后尚未找到目标的长蛇。
很快,花瓣和碎叶四散浮起。
一条冒着金光的长绳不知从哪里冒出,死死捆住了他的身体。
景君和树妖纠缠之际,程泠已经把霍渡抵在了墙上。
她掐着她的脖子,霍渡苍白的脸上还挂着视死如归的笑。
程泠不再像上次一样多说什么。她紧盯着阿雅的脸,面无表情地捅穿了霍渡的身体。
“啊——”
嘶吼中,霍渡的本相被彻底激发,毛绒尖锐的耳朵竖起,金色的瞳仁亮出一道光,沿着她的眼球边缘炸开。
程泠抽出血淋淋的手,另一只手仍没放开她。
“啊——啊——”
阿雅痛苦的叫声也随之而来。
“我恨你!我恨你!”
霍渡兽相本体嘶吼着,甚至伸手要去够程泠。可妖丹正在离体,她的力气根本使不出来。
绝望之际,霍渡的眼前浮现出了曾经和李牧在寨子里的生活。
他面对她总是笑着的,像兄长一般照顾她。
但她并不想以他妹妹自居。
“牧哥……”
霍渡的眼角落下泪,彻底放弃了挣扎。她金色的妖丹从胸前缓缓升起,裹着绒毛的本体变得极近透明,随后化成了烟,消散在空中。
程泠捏住了妖丹,随即蹲下身,扶住了阿雅血淋淋的身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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