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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狐18 “这与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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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王明并非捉妖师,仅靠这种涂料就能杀小妖如砍瓜切菜。
程泠记得知客那把短刀上也有一层类似的涂料,害的自己那条胳膊上至今爬满黑色的怪异痕迹。
她不知道怎么去掉,甚至连这伤口对自己是否有害都不清楚。
想到这,程泠也不安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胳膊,被袖口遮住大半,只露出几道细长的黑痕,正沿着腕骨往上爬。
王明的头颅斩下的那刻,鲜血喷涌,妖怪们的怨气频出,围着王明的尸体绕了一圈又一圈。
哪怕程泠掏了他的心,拎起他的头颅离开了,那些妖气仍不死不休地围绕着他。
程泠在漆黑的竹林里走了很久才见到景君。
月光从竹叶间的缝隙漏下,落在他的肩头,把他握着剑鞘的那只手照得清清楚楚。
程泠的眼睛还未完全变回去,泛着一层幽幽绿光。
她一手捏着血淋淋心脏,一手抓着王明的脑袋,断口处的血还沿着她的指缝往下滴,染红了她今日刚买的淡粉色衣裙。
景君看着她,被这一幕惊地杵在原地。
程泠把王明的头颅甩到景君脚下。头颅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他的靴尖前,那双未瞑的眼睛正好朝上。
她小心翼翼地捏起自己的裙摆:“这衣服可花了不少钱呢,可惜了。”
景君低头看了一眼王明那颗还没合上眼睛的头颅,又抬头看向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人我给你杀了,顺便捞点好处,”她举着心脏,轻轻放在嘴边,“景公子不介意吧。”
景君看向她的眼神复杂,看着她把那颗心脏举在嘴边,像是端详一件寻常的吃食,然后低下头去,用衣袖挡住自己的脸。
“妖都会吃人吗?”他问道。
程泠舔着嘴唇,抹掉了嘴边的血迹。
“有些妖自修炼以来,最大的愿望便是得道成仙,造不得杀孽;有些妖就没那么远大的念想,想做什么便做什么,逍遥自在;还有一些,一心修魔,妄想成为传说中的魔君。”程泠说着,又低头把指尖沾的一点血迹往袖口上蹭了蹭。
“你看,妖跟人一样,也分很多种,但天师府里的捉妖师可不管那么多,只要是妖,他们就收,收不了就杀。”
“那你呢?”景君望着她的眼睛,希望听得一些自己期盼的答案,“你不想修仙吗?”
程泠狡猾地眯起眼,冲他笑道:“这与我们的交易无关,景公子。”
景君被噎住,只能作罢。
他转身离开,只丢下一句:“若你方便,就去京城的西郊,那里有一户专门打兵器的,姓沈,到了出示那枚玉佩。”
“若我不方便呢?”
“那就在永安镇等我,等我办完事回京,兵器打好了,我再回来找你。”
他突然回头补了一句:“你从我这儿拿走的钱,节俭一下还是能在这小镇里生活几日,这里的百姓生活不易,别再去偷鸡摸狗了。”
景君留下一个背影,程泠倒是无所谓地耸耸肩。
当晚,漆黑的竹林里,狂风肆虐。长孙济站在院外焦急踱步,四周的侍卫们警惕张望,把他紧紧护在中间。
王明自从追出去后,就一直没回来。他仰着头,狭长的眼睛望进竹林深处。
可出现的不是熟悉的身影,而是一道飞速而来的剑影,直接刺向他的喉咙。
“啊!”
长孙济被惊地大叫,直接跌在地上,撅着屁股往院子里爬。身侧的侍卫赶忙挡在他身前,抽出腰间长剑,准备迎战。
来者用黑布蒙面,身形挺拔,出手利落,长马尾高高束在后脑。
除此之外,还有一双眼睛正隐匿在竹林中,她正注视着景君的刺杀。
正如她所想,只要王明一死,景君就会来找这个叫长孙济的男人。
景君的那柄长剑没有和侍卫们硬碰硬打斗,直接穿过第一排侍卫,贴着剑脊滑过去,侧身从中间切入,剑尖上挑,荡开迎面而来的敌人。
程泠见状,小声惊呼,心里赞叹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居然能有这么好的剑术。
长孙济已经爬到距离院门最近的竹屋的门槛边了,刚跨过去,厚重的衣摆不合时宜地卡在门缝里。
他面色苍白,一边注意着院门外的动静,一边拼命用手去拽。
一副窝囊样。
景君朝着围拢过来的侍卫们横削而出,逼得几人不得不往后退半步,重新稳住阵脚。
面罩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很快便锁定了长孙济的身影。
长孙济狼狈地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掀出来的野兔,正拼命往自己的洞里钻。
景君见他那副模样,不屑地冷笑一声。随后旋身而起,从腰间射出一道细长的黑线,末端处绑着一只银镖,朝着长孙济刺去。
“啊!”
又是一声惨叫,长孙济的屁股传来剧痛,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慌乱地砸在门框上。
那只银镖完完整整地嵌入了他的肉里,长孙济本就苍白的脸瞬间变得铁灰,额头很快冒出细密汗珠:“你知道我是谁吗?!居然敢来刺杀我!”
景君没接话,正准备射出第二只银镖,地面突然开始震动。
躲在远处的程泠也同一时间绷紧神经,鼻翼微动,嗅到一股极为浓烈的妖气。
三条巨大树根破土而出,排成排挡在长孙济的身后,劫住了第二只银镖。
景君见状不妙,当即断掉那只银镖的黑线,从侍卫当中跳开,迅速远离。
那三条树根并没有发起攻势,而是卷着长孙济的身体,把他拖向地底。
“这是什么东西?!”他大叫着,身体却动弹不得,只能没入土中,呼救戛然而止,“救!救——”
好不容易到手的机会又要泡汤,景君皱紧眉头,举着长剑,朝树根奔去。
狂躁的树根在竹院里狂躁地甩动着,土石被它们掀得四散飞溅,院墙的边缘被掀掉一角,竹屋也被轻松摧毁。
景君迈着步子,一跃而起,对着树根上的红色脉络砍去。
可惜慢了一步,对方并不打算在这里耗费太多时间,带着长孙济的身体,快速钻入地下。
景君扑了个空。
现场一片狼藉,侍卫们早就被吓得落荒而逃,景君喘着气站在原地,巨大又无力的愤怒让他捏着剑柄的手又紧了紧。
“轰!”
又一间竹屋塌了,带起一片尘土。
程泠慢悠悠地走过来,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情,啧了一声:“好功夫啊,景公子,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景君回头看向她,眼里全是压不住的愤怒。
“别这么看着我,那妖可不是我找来的。”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扯下蒙着脸的黑布,露出那俊朗严肃的脸。估计知道程泠为何出现在此处,无非就是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他刚想迈步去追,程泠伸出胳膊拦在了他的身前:“想去送死?既然你要杀那长孙济,这树妖岂不是成全了你?他死了,你就不必亲自动手了。”
景君沉默片刻,又问道:“你可知那树妖的所在之地?”
程泠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像是在看一个傻子时才会有的耐心:“还是等等吧,等你把承诺我的武器给了我,再去送死也不迟。”
景君没有反驳,只默默看了她一眼。
“等我拿到武器,再去杀这树妖也不迟,”她难得露出和蔼的微笑,以表安慰,“到时我定会帮你看看长孙济的尸骨还全不全。”
风在这时掀动了被压在竹檐下的半张画,画中的女子只露出半个身子。
景君的目光被那微微响动的画纸吸引,走过去把它从废墟里抽起。
画纸边缘已经被撕破了,只剩下一截不完整的轮廓。他似乎认得这画中之人,眉头又皱在了一起。
自从认识他,程泠觉得他总是在皱眉头,脸上几乎没有笑容。看似一身正气,实则内心阴郁得很。
她凑上前,也看向那幅画。
“景公子认识呀?”她竖起耳朵,饶有兴趣地问道。
景君又没理她,目光始终落在画中女子的脸上。
“看样子是认识的,”程泠自言自语着,又突然做作地捂嘴惊呼,“这画中女子不会是景公子的……未婚妻吧?!”
本就不悦的景君,眉头更深了。他折起画,无奈地向她解释:“她是京中吏部侍郎家的独女,如今已是太子妃。”
“那长孙济是太子?”
“不是。”
“居然觊觎别人的妻子,”程泠做作地捂住嘴,眯起眼睛笑道,“那景公子是太子派来的吗?”
“……不是。”
他绷直身体,两人沉默了多久,程泠就看了他多久。
直到她悄悄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眉心。
“眉头一直皱着,会老的。”
景君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后退半步,捏住了她的手腕:“不要碰我!”
程泠轻笑一声,抽出手,说道:“那几个捉妖师应该还没走多远,你可以追追看,有他们帮助,杀树妖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她转身,回答了他的问题:“那树妖在西边的山里。”
……
之后的一阵子,程泠住在永安镇最便宜的客栈里。她白天很少出门,但每到凌晨,总会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沿着屋檐和墙根游走。
于是,这家少只鸡,那家丢只鸭,她乐此不疲。
镇上的骂声越来越多,从东头响到西头,最后,终于有人报了官。
主簿坐在公堂上,听着那几个丢鸡丢鸭的镇民你一句我一句地诉苦,手里的笔搁在砚台边上,墨迹快干了也没沾一下。
“回去把鸡笼鸭栏加固一下,实在不行就锁进屋里,夜里警醒些,听见动静就喊人,本官自会多派人多加巡夜。”
那几人面面相觑,张嘴还想说什么,主簿已经站起来了,像是还有别的事要忙。
差役站在一旁,手里提着一根铁尺,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有抬过。
镇民们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只能悻悻散去。
程泠站在外面看着,和人群一起离开了府衙。
景君很快有了动向,他夜里出发,蒙着面从屋角跃起,直奔山林。
程泠识得那树妖,修为深厚,吃人无数,也算是为祸一方的大妖。
天师府曾派不少捉妖师前去应对,最终把那树妖打得节节败退。销声匿迹。
本以为这个男人会去求助捉妖师,程泠想着趁捉妖师和树妖打斗之际,杀了霍渡,夺回阿雅的身体。可没想到,这笨男人居然自己先一步去了。
夜深露重,程泠站在镇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阴影里,看着景君的身影翻过屋顶。
身侧的草丛里突然传来动静,程泠低头,一眼便看见隐在草丛中,穿着红色肚兜的小不点。
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小妖,自然灵气而生,数量众多,喜欢在丛林树木间活动,尤其是入夜后,经常化成悬空的火焰,在林间穿梭——有不少上山的村民把他们当成鬼火,从而生出了不少诡异流言。
程泠戳了戳它的小肚皮,蹲在地上又晃了晃它的身体:“萤火?”
这个叫萤火的小妖被吵醒,翻起圆鼓鼓的肚皮,睁眼看向程泠。
它揉了揉眼,从地上坐起,定了定神。看清来者后,随即嘴里发出尖利的声音:“狐狸?!”
程泠的耳朵被刺得生疼,不耐烦地用手指弹了它的脑袋。
萤火身体被弹地往后仰,推开她的手,刚准备往外跑,又被抓了回来。
程泠拎起它的小肚兜,将它提起,放到眼前随意甩了甩:“我又不吃你,跑什么?”
萤火挣扎着,发出婴儿般吵闹的啼哭声。
程泠淡然威胁:“你要是再吵,我就把你捏死。”
萤火挣扎地反应越来越大,哭声倒是在一点点减弱。它圆滚滚的身体看不见脖子,宛如两个一大一小的肉球堆在一起,像白花生。
“那个恶心的树妖现在在何处?”程泠发问道。
萤火嘟嘟囔囔地捂着嘴,短小的手指向身后的群山。
“说清楚。”
“你问的那个树妖怕被捉妖师惦念,每日都在换位置,”萤火小声回答,“还吃了不少妖丹,就连我们萤火都被杀了不少。”
“那他身旁是否有一女子?”
“甚么女子,那是妖。”
“他今日在何处?”
萤火也满腔怒火,激动地指了指身后群山:“就在永安镇附近,我也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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