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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狐13 “小师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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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绰绰,山风渐起,一把篝火在山间的溪边升起,照亮究若昏昏欲睡的脸。
坐在旁边石头上的成法安静地翻阅着一本破旧到卷边的小册子。究若抱膝坐在火边,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火舌舔着干燥的柴枝,发出细碎的劈啪声。
又过了几分钟,成法把册子合上,走到究若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要睡就躺下睡。”
究若揉着眼睛,迷迷瞪瞪地看了一眼师父,声音含含糊糊地问道:“林师叔怎么还不回来,他不是去买酒了吗?”
成法不安地望向前方下山的小道,心里也开始打鼓:“说不定被什么事拌住了。”
究若打着哈欠:“不会是师叔赖账,被老板抓着不让走吧。”
“你林师叔还不至于赖账。”
成法越想越不安,实在坐不下去了:“你先休息,我去找找他。”
听到这话,究若立刻惊醒,挣扎着从地上坐起:“别啊师父,林师叔肯定没事!你要是走了,我怕是有事了。”
成法深知徒弟胆小怕事,如若把他一人留在这荒郊野岭,他定是不肯,高低得赖着他,和他一同下山。
今晚本应该在永安镇扎脚过一晚,但第二天一早要进山抄小路去往其他地方,三人一商量,索性今晚就在山上过了。
只是林鹤好酒,酒虫在体内痒得慌,便自行下山去永安镇买酒喝去。
可临近深夜,连回来的人影都没见到。
“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去就回。”成法还是固执地想下山去寻,心里又想着让徒弟究若锻炼锻炼胆量。
总不能他去哪,他都跟着。
还未等究若起身,成法就先行一步,朝那被月光照白的小路上奔去。
究若还是听了师父的话,一个人蹲守在篝火旁。
火堆劈啪烧着,把他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岩石上,又长又晃。
他往火里添了一根柴,把膝盖抱得更紧些。
林间传来一声短促的鸟叫,他抬起头朝声音的方向望了一眼,却只瞧见树影叠着树影,一层比一层深。
究若不禁打了个寒颤,做着深呼吸,努力平复内心的不安和恐慌。
这是他头一次自己在野外过夜。
他下午就在提议,三人去永安镇上的客栈过一晚,总比在山上吹冷风强,但两个大人都一致认为,在山上的岔路口附近歇歇脚,住一晚更方便,也好在第二天直接动身,不用来回翻山越岭。
究若困得睁不开眼,又无法安心入睡,只能一边警醒着,一边眯了一会儿。
可能是太累了,意识还是进入了朦朦胧胧的状态。
他隐约听见了远方有脚步声,心想是不是师父回来了,又被迫睁开眼。
可这一睁眼,还没完全清醒,就看见不远处的树林间,一抹漆黑的身影缓缓走过。
“啊——鬼啊!!!”
究若被吓得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又怕惊动了对方,连忙捂住嘴,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手忙脚乱地躲在了岩石后面。
叫得声音太大,引得那“鬼”停住,侧身往这边看了一眼。
究若躲在本就不大的岩石后,头探也不敢探一下,心里的恐惧压也压不住,只能瞪大眼捂住嘴,心里疯狂念叨“师父赶紧回来师父赶紧回来”。
“小师傅?”
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像是有人已经蹲在了他旁边。
究若猛地扭头,程泠正蹲在他身侧,笑盈盈地望着他。
这一刻,他耳边所有的喧嚣都停住了,只剩下眼前清丽的女人和她散发出的淡淡清香。
跟初见时一样,她的皮肤白皙到连一片红晕都没有,头发却比那时盘得利落,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支弯弯曲曲的乌木簪。
“程、程姑娘……”
究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后就没离开过,刚刚的恐惧也被抛到九霄云外。
什么师父还不回来,师父最好这时候别回来。
“小师傅,”程泠眯起眼,温和地笑着,“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
究若耳朵瞬间涨红。
在程泠的注视下,他咬紧牙关,一改方才畏畏缩缩的样子,噌地从地上站起来,挺了挺腰板:“我、我在等我师父。”
“成法师傅呢?”
“他去找我师叔了,”究若说,“林师叔下山买酒,一直没回来,师父不放心,就去寻他了。”
程泠“嗯”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
“程、程姑娘,你怎会在这儿?”
“我在找东西。”
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那已经烧矮了的篝火上。
究若似乎抓到了可以表现的机会,音调也跟着提高:“你丢东西了?我可以帮你!”
程泠歪着脑袋,眼里含笑:“小师傅真愿帮我?”
究若猛地点头:“荒郊野岭,程姑娘一人寻找也不安全,你丢了什么?”
程泠没有正面回答,只把身体往究若面前凑了凑,火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那张几乎没有血色的脸映得更加清晰。
“小师傅,你给我的那枚铜币,被我弄丢了。”
究若愣住。
离开程家村时,他的确把自己做的符咒铜币送给了程泠。
他摸了摸身上的口袋,伸手进去掏了半天,才掏出了一枚新的铜币,递交给程泠:“我这还有一枚。”
程泠没有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饶有意味地盯着究若的脸。
究若被她看得有些发懵,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正在变热,一点点烧上来。
心跳如急鼓,打得他心焦又兴奋。
年纪轻轻的小捉妖师哪体会过这些?
“程、程姑娘……”他的铜币还举在空中,脑中突然反应过来,“你、你不会是、是来寻那枚丢失的铜钱……”
“嗯。”
程泠轻飘飘的肯定让究若的心被顶到了极点。
受宠若惊之际,脸也烫得吓人。
他扭过头,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逼着自己压下那份已经藏不住的悸动——她居然深夜独自一人来寻我送给她的那枚铜币,她居然这么重视……
“小师傅,你这铜钱,能让我知道你的位置吗?”
“我、我的位置?”
程泠用手撑着脸,笑意却没灌入她的眼底:“嗯,你的位置。”
究若的舌头都要捋不直了:“这这这铜币上都是有符咒的!有的符咒可以定住妖身,有的可以造成伤害,但只有一种符咒可以进行追踪。”
“哦?”
“先前给程姑娘的那枚铜币,是专门定住妖身的,只要把它掷出去,便可换逃生机会,”究若解释着,“我仅剩这一枚铜币了,还没贴符咒。”
程泠的笑容僵在脸上。
当日在帐篷中,她和知客抢夺霍渡妖丹时,他曾向她掷出一枚铜币,那铜币当时便被她捏在手里,烧伤了她的手心。
阿雅今晚被掳走后,程泠一直想不通,为何知客和霍渡这么快就找到了她。
好在遇见了究若。
知客那时打过来的铜币,大概就是追踪妖物的。
想不到不怎么吱声的知客,居然在危难之际主动留了后手,如此狡猾,和狐狸一样。
此时,程泠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不过追踪符只能用于对付妖怪,追、追踪不了……我,”究若的脸通红,声音越来越小,“程、程姑娘,没、没想到你对我……可师父带我游历,我不便……”
“你说什么?”
程泠回过神,看着究若几乎要埋进臂弯里的脸,不禁笑出声。
“程姑娘别取笑我了,”究若的睡意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去了,他喉结滚动,深深吸了一口气,“其实,当、当日在程家村,我和姑娘一样……如若姑娘信我,可等——”
程泠突然冷下脸,转头看向下山的那条小路,耳朵微微动了动。
不等究若说完,便出口打断:“小师傅,贴张追踪符吧。”
究若愣住:“可……追踪符追踪不了我……”
“就当留个念想,”程泠笑得眉眼弯弯,“可以吗,小师傅?”
“……也行。”
究若犹豫片刻,从藏在腰间的小布袋里拿出一张黄色符纸,上面用朱砂画满了奇怪的符号。符纸叠得正正方方,边角也有些磨损。
他把它捏在两指中间,轻轻一抖便轻松展开,直接附在了那枚铜币上。
黄色的符纸刚一接触铜面,边缘就燃起一道向内燃烧的红线,短短几秒,整道符纸便烧尽,连灰都没剩下。
程泠眼见大功告成,伸手轻轻抚上究若的鬓角碎发,手指轻柔地掠过他的太阳穴,把那一缕碎发勾到了耳后。
究若被撩拨到呼吸都停住了。
“小师傅,是你说要帮我寻的。”
程泠温柔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究若的眼前却变得模糊,同时身体向后倒去,陷入了昏迷。
她拿起那枚已经贴好符咒的铜币,紧紧捏在手里。
“嘶——”
手心传来皮肤被炙烤的声音,她摊开手,又捏散烫出的白烟。
她把铜币丢在篝火旁,抓起究若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扛着他很快就消失在原地。
……
霍渡对这副新身躯的新鲜感不到两天就到头了。
“你不觉得这脸有点太白了吗?”
她正举着一面不知从哪弄来的铜镜,左右端详着镜中那干净得过分的脸,眉头越蹙越紧:“怎么一点人的血色也没有?”
知客坐在几步之外的空地上,身前的符咒阵法正亮着一层薄薄的光,沿着路径慢慢流动着,可没过几秒,那光就暗了下去。
他无暇回头看她,只能开口敷衍着:“你本就不是人,自然没有人的血色。”
说完,他又重新抄起匕首,用刀尖刮开食指上的皮肤,将新鲜的血液滴在阵法中。
刹那间,黯淡无光的阵法又开始发亮。
他深呼吸,调动心神,起手便是一个复杂手势。
“血引为路,气循其踪——寻!”
手势刚落,一道血色气流从阵法中弹起,朝森林深处飞速冲去。
“都三天了,还没找到吗?”霍渡在他身侧蹲下,“真奇怪,她不想替那盲女报仇吗?怎么都不来主动寻我们?”
知客没急着说话,先收回手势,慢慢沉气,一切归了位后,才缓缓睁开眼:“她已不在永安镇,但也没走多远。”
“我们两个一起出手,总归要掏出她的妖丹,置那狐妖于死地。”
他摸了摸腰上那把被黑布缠绕着的短刀,站起身:“好。”
说罢,两个人便上了路。
循着追踪的血气又找了整整一天,最后指向的地点,竟是郊外的一处破庙里。
那破庙歪在一条干涸的溪沟边上,是一间三开间的旧殿,屋顶塌了一角,露出黑黢黢的椽木。
庙门半敞着,门板已经不在原来的轴上了,斜斜地靠在门边。墙根处的泥皮大片大片地剥落下来,裂缝交错如蛛网。
知客拉住霍渡的胳膊,没让她进去。
他蹲下身,用匕首在食指上重新划开一道口子,以血为墨,在门前的泥地上迅速划下一道简短的符咒。
霍渡站在他身后,没有催,也没有凑近,目光往里探去。
本以为里面有些什么佛陀石像,没想到一抬头,竟瞥见了一只巨大的狐狸石雕。
它盘踞在庙堂正中,几乎顶到了那截残破的横梁,头部微微低垂,吻部细长。石雕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脖子上披着已经褪色的红布。
“这是……狐仙庙?!”
霍渡感觉到不适,连连后退。
“狐仙?”知客也瞄了一眼,冷笑道,“甚么狐仙,建在这荒郊野岭里的庙,供奉的都不是什么正神,好在荒废了,免得让它继续害人!”
说着,他扯开腰间黑布,掏出那把刀刃发暗的短刀,和霍渡走了进去。
“若我们不敌,你就先走,我来断后。”他低声嘱咐,想把霍渡拉回身后,却见对方早已做好了攻击姿态,一双金瞳扫视着破旧的庙堂。
知客和霍渡刚踏进庙堂,成法从林间就听见了风声。
他放轻脚步,在山道拐角处听了一下,侧耳听了片刻。
林鹤比他晚半步赶到,两人在半塌的土墙后面蹲下身,一左一右朝庙门贴了过去。
知客手中的短刀刚刚探进门,庙檐上已经落下一道身影。
成法的剑比他自己先到,剑尖破空,直取知客后心。
知客没有回头,侧身让开半步,短刀反手一撩,刀剑相撞,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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