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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狐12 “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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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陶酒瓶摔在地上,酒溅了一地,碎片四散。
男人的嘴半张着,喉结滚动,还未来得及叫出声,程泠的手就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你……”
他下意识想要去掰程泠的手腕,可手指刚碰到她的皮肤,就像触到了一块冰,猛地缩了一下。
程泠伸手比了一个“嘘”,朝他眯起眼笑了一下,然后五指弯曲,瞬间没入了他的胸口。
男人的眼睛猛得睁大一瞬,又很快黯淡下去。
不到两秒,一颗血淋淋的心脏就被握在了手里。
“妖孽!受死!”
一道挂满红绳的长剑从雾中冲出直刺程泠的眉心。
程泠紧促地往后推了几步,下腰躲闪,又身体腾空,在空中迅速转了一圈,安稳落回地面。
那只长剑在空中绕了一圈后,再次刺向她。
红绳在剑身上缠得密密匝匝,尾端坠着几枚铜钱,被气流带起来,发出一阵细碎的碰撞声。
程泠侧身避开,剑尖擦着她的袖口过去,划开一道口子。
程泠借着石壁的力,整个人腾空而起,像一片被风托起的叶子,落在隔壁屋顶的瓦片上,踩了两下,又借着那股力道跃向下一道屋檐。
她没有回头,身后那炳挂满红绳的长剑已经破开夜色追了过来。
铜钱在风中碰撞作响,宛如一串紧绷的铃铛。
而同样跟着长剑追来的还有个男人,左侧挂着一只旧皮袋,右侧别着一柄黑色短刀,正是林鹤。
程泠利落地踩着屋顶的轮廓线,沿着连绵低矮的屋檐朝镇子后,那片黑沉沉的山里跃去。
风把她的外衣吹得后翻,随后脚下一空,整个人没入山脚的树影。
林鹤的身手也不差,寻着程泠的路线,直接跟了过去。
程泠本想着吃颗心,巩固一下自己的皮囊,顺便找找霍渡的下落。
既然霍渡要杀她,她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如果真把她引到了阿雅的住处,那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天不随妖愿,万万没想到,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遇到捉妖师。
动物的本能很快就能让她感知到危险,可捉妖师早就摸清了这一点,基本都能做到无声无息地靠近,让妖很难察觉到他们。
程泠在林间穿梭,脚下落叶无声,她能感觉到那人正在身后紧紧跟着。
她没有停,也没有回头,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踩着溪边湿滑的石头越过一道窄溪,落地的瞬间她顺势矮身,躲进一颗老宋盘曲的根系之间。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停着四周动静。
直到那把挂满红绳的长剑从身后无声地抵着她的颈侧。
她认得这把剑,这把曾经把她打回原型的剑。
这个捉妖师和她是“老相识”了,只是如今她躲在程泠这副皮囊里,怕他也认不出。
程泠瞳孔骤缩,身体后仰避开剑锋,同时抬脚踢向持剑人的手腕。
林鹤侧身让开那一脚,手腕一翻 ,贴着程泠的小腿削了过去,擦破一线布料。
程泠借着那一脚的力道朝后翻,脚尖刚接触地面,正要借势拉开距离,谁知几道黄符已齐刷刷地从林鹤的身后飞出,接二连三地朝她冲了过来。
符纸边缘泛着微光,在空中划出几道光弧,在距离程泠半米处开始燃烧。
林鹤手上的印诀不停变化,嘴里同时低声念出一句短促的咒语。
“乾坤借火,符引为令——困!”
最后一个字落下,那几道符纸猛得加速,绕着程泠飞旋。
火焰在夜风中拉成金色的弧线,快速绕行,将她封在正中央。
火光映在眼底,把她那张清冷的脸照亮。她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道把她死死按在地上,被这副身体困住的妖气正孜孜不断地流入地下。
又是这招……
程泠咬着牙,抵抗着那股力量,脸隐约间化出狐狸的本相。
“居然又是狐妖!”林鹤说着,手印未散,“你身上的妖力正在被压进地里,这圈火灭之前,你走不出这个阵。”
程泠冷笑一声。
当初这符困不住她,如今也不会。
在她身后,一袭棕红色狐尾巴悄然展开,灵动又柔顺,迎着火焰高高扬起,直撞而去。
深褐色的竖瞳下,一抹幽绿转瞬即逝。
尾巴砸在火焰织成的屏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剧烈波动的妖气和符咒相撞,迫使整道光圈晃了一下,火焰边缘的金色猛得一暗,又挣扎着亮起。
与此同时,林鹤也握着剑冲了进来,直取她面门。
程泠偏头避开剑锋,尾巴却没有收回,反而借着方才的余势,继续朝那屏障攻去。
阴冷的深夜里,本该万物匿迹,此刻却有猛烈的火光,自林中直冲而起。
火光之下,妖气漫天。
林鹤一剑之势尚在,那道光圈却已然被生生撕开一道缝隙。
一圈气浪将地上的树叶掀飞,在空中翻卷。
程泠身形灵巧,闪避间从那裂口滑出,宛如一尾鱼从破洞中溜走。
她还没完全脱身,林鹤的剑也已紧追过来。
他的剑法娴熟,出手极快,每一剑都追得很紧,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程泠也只硬碰硬讨不到便宜,脚下却又处处避着剑锋,身影腾挪,身影约绰。如同被风压弯后又弹起的枝条,在剑影间游走,始终保持着一段若即若离的距离。
只是那剑上坠着的铜币晃动,触碰到了她的皮肤。
灼烫的痛感猛地炸开,像烧红的铁烙摁在皮肤上,程泠不由得一晃。
就这一瞬!剑锋骤至。
林鹤飞身上前,横剑直削,想要一剑取了她的首级,程泠猛退几步,连往后躲。
剑尖从她面前堪堪掠过,带落了几根碎发。
一击不中,反漏其空。
林鹤这一击势大力沉,要是击中,程泠不死也重伤,但坏也坏在势大力沉,一时间难以撤回剑身格挡,或者说这本就是搏命的打法。
一抹棕红色的暗影从另一侧已然袭至林鹤身前。
狐尾蓬松柔亮,看起来毫无威胁感,但却能生生撕开火焰。
程泠力气极大,直朝林鹤腹部击去。
林鹤用胳膊挡住了这一击,整个人却直往后倒飞出去,几息方止。
程泠眼见机会,直接钻进前方蜿蜒的石洞里。
石洞的入口比想象中的还要窄,两侧的岩壁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只有点点月光从高处碎落而下,勉强照出洞内景象。
程泠侧身挤进去,心跳快得吓人。
她把步子放轻,听了一会儿身后的动静。风声堵住了洞口,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在洞里来回弹着。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一回头却迎面闪来一张黄符。
千钧一发之际,从高处飞来一支镖,把黄符死死钉在了墙壁上。
那黄符似条虫子般扭动了一会儿便失去了光亮。
程泠微微动了动鼻子,仰头,一道黑影从高处窜下,剑影掠过她的眼睛,抵在了她的脖侧。
面前的男人比她高处一个头,身穿黑衣,下半张脸被黑布紧紧蒙着——
只是那熟悉的眉眼在看清程泠的面容后微微愣住了。
程泠警惕的脸瞬间变成了惊慌,她胸口上下起伏,似是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
那剑刃冰冷,却还是离皮肤有几厘米。
“救救我!”程泠望着他,恨不得挤出几滴眼泪,“有人要杀我!”
黑衣人往她身后望了望,伸直胳膊,把剑刃彻底抵住她的脖子:“你为何在此处?”
程泠还未作答,又一张黄符从山洞的缝隙里钻了出来,直奔程泠。
黑衣人突然拉住她的胳膊,把她迅速扯到自己身后,对着那突然出现的符纸再次射去一镖,将它打落。
他松了手,上前打量那张被钉在墙上的黄符纸,皱起眉,转头看向程泠:“……外面追你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程泠弱弱地后退半步,像是被吓到,“他一见到我就用这黄纸追我,我……我实在惊恐。”
黑衣人指出另一个方向:“从那边走吧。”
他背对着她,手里的剑仍是蓄势待发的姿态。程泠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个镇子不能再待下去了。
程泠趁着夜色,沿着山脚的阴影绕了半圈,避开镇口外的那棵老槐树,回到了永安镇。
可小院外浓郁的妖气立刻让她警觉,直接踢开了院门,可眼前的一切让她傻了眼。
本来整整齐齐的小院不知被谁翻乱,墙角的竹条散倒,立在窗台上的竹编动物散落一地。
主屋大门敞开,门边的木柜也倒在地上。
程泠扫过屋内,阿雅不见了踪影。
霍渡来过。
她伫立在原地,仔细辨别霍渡的妖气走向。那股妖气洋洋洒洒弯弯曲曲,像是故意留给她的记号,一直蔓延到镇子东面,可还没分清具体方向,霍渡的妖气就硬生生断在了街上。
程泠愣了两秒,很快反应过来。
妖的气息除非主动加以掩盖,不然极难去除。
霍渡妖气突然断在这里,要么那个该死的知客在帮她,要么她已经占领了阿雅的身体,利用阿雅身体的便利来掩盖妖气。
她咬紧后槽牙,眼神冷了下来,气得直接闪进了附近通往山里的小路。
……
“怎么样?”
霍渡转着圈,向知客展示着她的新身体。
她学着阿雅的样子微微侧着头,步子放慢了半拍,像在试一件还不完全合身的新衣裳。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那张干干净净的脸照得泛着一层柔润的光。
知客淡淡看了一眼:“一般。”
霍渡扭动着身体,趁着月光走到水边,弯腰对着水面照起了镜子,水面上映出阿雅的脸。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和下巴,脸上带着欣喜的笑意:“所以那个狐妖就是靠这个来隐藏妖气的?怪不得我什么都闻不到。”
“只要你不露破绽,就不会有人发现你,”知客说道,“就连那只狐妖也找不到你。”
霍渡侧过头:“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曾经遇到过一只兔妖,她告诉我这世上有一种人,气息特殊,可庇护妖物。”
“你没杀她?”
知客摇摇头,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我没打过她。”
“噗!”霍渡捂嘴憋笑,说道,“你可是捉妖师,居然天天和我这个妖混在一起。”
“别打趣我了……”知客不禁无奈苦笑,“我早就不是捉妖师了。”
“真可惜,”霍渡脸色一冷,对着他白了一眼,“如果你再厉害些,那狐妖早就死了。”
自从知客带着她逃了以后,霍渡冲他发了好一顿脾气,之后又总是有意无意地用话来嘲讽他。
她把李牧的死除了归结于程泠,也归结于知客,认为他不但没保护好旧主,还耽误了最佳救助时间。
“如果你师父知道你爱上了妖,不知会怎么想。”
霍渡挽起耳边碎发,嘴角上扬,金色的眼眸直直盯着知客的脸:“真想看看他的表情。”
“应该会失望吧。”
知客没有躲开她的目光,扬起头冲她露出复杂笑容。
知客很少笑,平日里表情更是少得可怜。霍渡被他这一笑滞住,蹙着眉把头转向别处。
气氛忽然变得沉闷。
落叶落在水面上,掀起淡淡涟漪。
“你是捉妖师,如果你能替牧哥报仇,”霍渡没回头,目光一直锁在银色水面上,“……我就和你走。”
知客痴痴望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谈。
没听见回答,霍渡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却正对上他的目光。
知客从不躲闪,此刻也是。
他轻轻扯出一抹难过的笑容:“……明明是我和你走。”
“……”
霍渡有意逃着他的注视,面色凝重地再次背过身去,赶忙转移了话题。
“那狐妖应该快被气死了。”
而永安镇外,程泠站在镇口那棵老槐树下,失去了追踪的方向。
她绕着树根踱步,又怕撞见正追杀她的林鹤,便转身沿着镇外的土路快步离去,身影很快就被夜色吞没。
第二天清早,永安镇像往常一样被鸡鸣声慢慢叫醒。
很快,一声尖锐的叫声引来了数人。
墙根下歪着一个人,正是那个平日里在镇上晃荡,无所事事的男人。
他眼睛闭着,半张着嘴,酒瓶碎在脚边,瓷片散了一地,胸前鲜红色血肉翻出,留下一个空荡荡的黑洞。
“这、这是……这是妖怪所为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这么一嗓子,声音又尖又颤。
有人往后退了两步,有人捂住嘴,有人死死盯着那具尸体,眼中全是恐慌。
人群嗡地一下炸开。
“这个年头居然还有妖怪?!”
“报官!快去报官呐!”
“报官有什么用!去找天师府啊!”
“先是丢鸡丢鸭,现在直接挖心了……”
人群最后面,站着一个生面孔。卖簪花的大婶先一步注意到他,隔着几个人的肩膀望过去,疑惑地凑了过来。
“这位公子看着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男人一席黑衣,长发束成利落马尾垂在肩后,身形修长笔直,像是刚从哪条夜路上走出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着头,目光仍停留在那具尸体上,看着人们给尸体披上草皮,才淡淡看了她一眼。
“路过。”
大婶看对方不愿意搭理自己,就悻悻退了回去,嘴里也不忘嘀咕:“我们镇这阵子真是热闹,丢鸡的,死人的,生面孔一个接着一个……”
“生面孔?”
男人似来了兴趣。
“前阵子来了个姑娘,长得白白净净,在我摊上买了一支乌木簪,后又来了一男一女,那男子也在我这里买了簪子,挑了半天,最后只……”
男人表情绷住,想起昨夜在山道上拉过程泠时,瞥见她发间那支乌木簪——简简单单的一根,黑沉沉的,没有任何刻痕。
“那姑娘今日可有离开?”
“应是没有,程姑娘跟阿雅走得近,两人关系不错,想必会留一阵儿,”大婶上下打量他,眯着眼笑嘻嘻地凑近,“怎么……你们认识?”
“多谢。”男人看了大婶一眼,扬起头径直朝巷口走去。
“诶,公子,你在我这里买支簪子,我可以给你指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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