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忆志》听枝砚

14、狐14 “请不要向

　　霍渡也没闲着，在知客和成法对上时，她便已经迅速跃出，双瞳明亮，伸着爪子朝成法扑去。

　　“快退下！”

　　知客朝她大喊，踩着门栏起跳，勾住霍渡的腰，把她从空中截下。

　　霍渡还没站稳，知客就把她朝庙门的方向推了一把：“赶紧离开！我们上当了！”

　　“不行！我要留下来帮你！”

　　霍渡做出要进攻的架势，知客无奈，只能把她大力推开：“那是捉妖师，你赶紧走！”

　　成法的剑如游龙，在空中灵活地转了一圈，精准地朝他们刺来。

　　知客身法矫健，把霍渡护在身后，短刀抬起格挡，压低声音再次催促道：“你赶紧走！别磨蹭！”

　　霍渡的修为不高，但凡有点能力的捉妖师都能来抓她。

　　听知客这么一说，她更是慌了，连忙退后往破窗处逃窜。

　　“捉妖师居然和妖为伍！”

　　成法说着，直接射出两道黄色符咒。

　　符咒很快化成一层薄薄的金色液体，沿着窗框和门板迅速延伸，把霍渡的出逃之路堵得死死的。

　　就在这时，林鹤从另一侧破窗翻入。

　　在他落地之时，身后那柄挂满红绳的长剑已经越过了知客的头顶，像一只被松开的长线风筝，朝着霍渡的方向直直飞去。

　　知客一边举着短刀和成法对峙着，一边仰头看向那柄长剑。

　　本就严肃的脸上浮出一丝恐惧和惊讶。

　　他向后跳去，脚尖刚离开地面，成法的长剑趁机划过他的小臂，衣料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往下淌。

　　知客不管不顾，跃身而起，想要抓住林鹤的那柄长剑。

　　他的手指几乎要碰到剑柄了，指尖已然擦到了红绳边缘的铜线，只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

　　长剑上的铜币碰撞出响声，霍渡后仰，剑刃擦着她的鼻尖掠过。

　　她随即借着后仰的力道，把身体顺势扭了半圈，从一个刁钻的角度侧身闪过，站稳身形。

　　在这破庙里，身为妖的霍渡注定会被这二人围剿，没有一个捉妖师会放过杀妖的机会。

　　成法的实力他还没摸清，但林鹤的实力他是一清二楚。

　　如若这柄斩妖剑真的刺中霍渡，那她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截断林鹤对向霍渡的目光，给霍渡争取逃跑时间。

　　“把我徒儿还来！”

　　成法怒斥一声，指尖捏着黄符，嘴里念着诀，点点火光在他周身燃烧。

　　“火随令走，势随心生——镇！”

　　随着最后一字落下，越烧越多的火焰如同瞬发的利箭，朝着知客和霍渡的方向射出。

　　知客横跨一步，挡在霍渡面前，短刀竖在眉间，指尖从袖口掏出一张黄符纸，丢在空中烧了起来。

　　“土归其位，气聚为屏——御！”

　　一道旋转的金光在知客面前扩出，越扩越大。成法的火焰打在金光的屏障上，撞出阵阵白烟，很快便熄灭了。

　　一时间，庙里烟雾四起。

　　知客用尽全力顶着这巨大的金光保护罩，面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除了成法的火焰，还有林鹤的长剑正正好好地抵在金光圆心中间，试图从中破除他的屏障。

　　霍渡失色地站在他身后，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冲出去帮知客挡住这些压力，可对面那两个捉妖师能力实在不凡，这样不仅会对知客造成困扰，自己的复仇计划也会泡汤。

　　她不知道那个捉妖师说的徒儿是谁，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她是妖，她就必须得死。

　　“咳咳咳咳——”

　　知客忽然开始猛烈咳嗽，身体猛地向前弯了一下，一口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出，溅在光壁内侧。

　　他的双臂在微微发颤，像是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弓弦。

　　“臭小子！你不要命了！”林鹤朝他大喊。

　　“师父……”知客的声音近乎祈求，泪眼婆娑地看向林鹤，“徒儿不孝，但、但请你放过我们！”

　　“我徒儿在哪？！”成法再次问道，“你和这妖把我徒儿拐哪去了？！”

　　“谁拐你徒弟了？”霍渡再也听不下去了，走到知客身边，朝成法大吼，“我连你徒弟是谁都不知道！”

　　“不用和他们说那么多，”知客实在是支撑不住，看向霍渡，小声道，“一会儿我会打破窗户，你趁乱逃走。”

　　“那你呢？”

　　“不用管我。”

　　霍渡满肚子疑惑，知客不容她细想，闭上眼提气，最后一丝余力全部压进那面已经布满裂纹的金色屏障上。

　　与其等它被林鹤的剑一寸寸穿碎，不如让它自己碎。

　　成法心急如焚，举着剑冲向那屏障。

　　正要发力刺入，却见那金光猛地一缩，随即炸开。

　　“咣！”

　　那面屏障由内向外爆裂，金色气流朝四周飞散。

　　成法和林鹤同时被那股冲击波弹开。

　　成法的剑脱了手，在空中翻了两圈，插入庙堂一侧的墙壁里。林鹤那柄抵在裂缝正中的长剑也被震得倒飞出去。

　　火焰与屏障碎片碰撞在一起，燃起巨大白烟，将所有人的视线吞没。

　　白烟中，知客血淋淋的手握住了霍渡的胳膊，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把她扔向窗外。

　　霍渡闭上眼，绝望地等待着窗内的符咒把自己弹回来。

　　可谁知那符咒也一同被炸毁，窗外是一片高耸的山崖，她的身体在草地上滚了两圈，直直坠落下去。

　　“知客！知客！”

　　知客耳内轰鸣，只有林鹤焦急的声音空洞地传进来。

　　他的意识几近模糊，脑海中竟浮现出儿时在天师府的记忆。

　　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被林鹤捡到了天师府，成了林鹤的亲传弟子。

　　听师父林鹤说，他的村子被妖蓄意报复，父母也身亡了。只可惜那时的他太小了，没有这段血腥的记忆。

　　在天师府的那段成长经历，知客可是记得很清楚。

　　他不善言辞，不苟言笑，却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练功上，林鹤也倾囊相授。

　　再后来，林鹤带着他游历，却在途中二人走散。

　　在他独自一人路过一个被匪徒吞没的村子时，见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霍渡。

　　她仰着下巴，笑得肆意盎然，指挥着手下的男人们。

　　仅仅一眼，他便认出了她是妖，也仅仅这一眼，他的心也被夺了去。

　　可捉妖师漫长无趣的日子终归抵不过那一眼万年的心动，他以不想再当捉妖师为由，辞别了师父林鹤，离开了天师府。

　　而今日，是他离开天师府后，和林鹤第一次会面。

　　他完全站在了霍渡这边。

　　师父应该很失望吧，他想着，他根本不配师父这么担心。

　　“妖孽！休走！”

　　成法忽然从白烟中跳出，身侧的长剑稳步跟随至窗边。

　　“求求你们，别追了！”知客声嘶力竭大叫喊，撑着身体艰难爬起，跪在林鹤面前，“求求你们，放了她吧！她真的不知道师弟在何处！”

　　成法愣在原地，脸上还有未消的怒气。

　　他认得这个孩子，只是心痛林鹤骄傲的徒弟竟与妖为伍。

　　知客修为不高，那金色的防护屏障需要大量的血气和修为调动才能支撑。

　　林鹤的那柄斩妖剑看似凶猛，其实只是想破除他的消耗罢了。

　　但未想到知客为了护住那只妖，竟如此不管不顾，自行炸毁屏障，连同自己的经脉修为一同摧毁。

　　如今究若下落不明，他坐立难安，却还要暇顾林鹤的师徒之情。

　　“我求求你们了！”知客在地上磕着头，眼泪也跟着落下，“我修为散尽，命不久矣，就当全弟子一个心愿，放了她吧！”

　　林鹤沉默着站在他面前，心痛极了，拳头死死捏住，一旁伫立的斩妖剑也落在了地上。

　　“她是妖啊！”林鹤语气止不住颤抖，指向霍渡逃跑的方向，“你居然……为了一只妖命都不要了！难道你忘了你的父母乡亲就是被妖所杀！”

　　“我知道！”知客忍不住，又咳出一口血，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但那离我实在是太远太远了，师父，求求你，放了她吧！就当全弟子一个心愿！”

　　林鹤蹲下身，扶住了马上就要倒下的徒弟。

　　成法没说话，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

　　“傻孩子，”林鹤抱住知客哭了出来，没再责备怒骂，语气里只剩下心疼和无奈，“何苦呢……”

　　喧闹的废弃庙宇让究若缓缓苏醒。

　　今日的天空异常美丽，成片的白云相互错落，在湛蓝的背景板上缓缓移动，每一片边缘都被日光镀了层淡淡的金边。

　　他发懵的脑袋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草地上，草间被山风带过，拂着他的脸颊，微微发痒。

　　“小师傅，你醒了？”

　　程泠叼着一根草，突然闯入了他的视线。

　　究若眨着眼睛，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发间那支乌木簪的边缘勾勒出一道细长的暖色。

　　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了含混的音节：“程姑娘……”

　　程泠笑了笑：“我在。”

　　究若从地上坐起，身体沉重地很不舒服，只能扭动脖子，朝四周看去。

　　和庙宇里的喧嚣不同，这里倒是岁月静好。

　　他们正处在一个山头上，不高，却正好能望见山脚下那座破庙的全貌。庙顶塌了一角，横梁残破，斜斜地刺向天空。

　　究若只隐约记得自己和程泠在火边说着话，程泠突然上手帮他捋了捋翘起的头发，然后就没了，记忆就断掉了。

　　“我们不是在烤火吗？”怎么一转眼天就亮了？

　　程泠吐掉嘴里叼着的草棍，担忧地看着他：“小师傅，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究若摇摇头。

　　“哎……”程泠松了一口气，“那晚我们正聊着，有一只黄眼睛的妖怪突然从身后窜出来，把你打晕了，我用你给我的铜币打过去，却不敌。”

　　“啊？”

　　“不瞒你说，我也才刚刚醒过来。”程泠抿着嘴，表情有些委屈。

　　“有妖？！”究若惊讶，“真的有妖？！那为什么我没察觉到？”

　　“我也正想问，”程泠突然看向他，“小师傅是捉妖师，为何妖来了都察觉不到？”

　　这一问把究若问愣了。

　　他羞愧地垂下头，小声解释：“可、可能是我学艺不精……连累程姑娘了……”

　　“你师父似乎找过来了，”程泠指了指山脚下的破庙，“我刚刚看到那只黄眼睛的妖被打到山下去了，如果小师傅要捉妖，可得抓紧。”

　　“师父？我师父来了？！”

　　究若惊喜地看向山下破庙，望眼欲穿，恨不得立马看见成法斩妖的身姿。

　　“小师傅，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究若扭过头看向程泠，点点头。

　　“请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我，包括你的师父。”

　　究若不解：“为何？”

　　程泠面露难色，眼神尴尬地瞥向别处：“……除了爹爹，我还从未和其他男子独自相处这么久……”

　　话讲到这儿，究若瞬间明白了面前女子的难处。

　　他立马站直身体，郑重说道：“我、我我保证，我绝对不向任何人提起程姑娘！”

　　程泠捂住嘴轻笑：“那就多谢小师傅了。”

　　究若的耳尖红透了，他挠了挠散乱的头发，不好意思地笑道：“程姑娘，那个……我师父在寻我，我得先去找他了，免得他担心。”

　　“这是应该的。”

　　“那你……”

　　“不用担心我，”程泠笑着冲他挥挥手，“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赶紧去找你师父吧。”

　　究若开心极了。

　　被妖抓了，居然还能活下来，师父又在附近，简直太幸运了！

　　他狂奔着，沿着下山的小路跑去。

　　程泠刚刚脸上挂着的笑容在究若彻底离去后消失。

　　她冷着脸看向山下，心里估摸着，如若霍渡意识清醒着，这点高度的悬崖肯定摔不死她，程泠要是现在就下山去找她，风险还是太大了。

　　毕竟和成法一起进庙的那个捉妖师很难对付，若他们要追踪霍渡，极有可能会和他们碰头。

　　得等他们师徒重逢，彻底离开后，她才能动身。

　　好在她也不需要再担心找不到霍渡了，毕竟知客在这里，她会回来的。

　　程泠满意地伸着懒腰，心情好了不少。

　　身体忽然刮起一阵风，程泠瞬间恢复了冷静，她没有回头望，却真真实实感受到颈部抵着剑刃的冰凉。

　　“你跟了我三天，就为了这一刻吗？”

　　程泠面不改色，只微微扭过头，看向身后那个举着剑的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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