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诸天十万年寻你》兰亭寻柳

8、阿寻 阿寻

　　“沈哥，起来了……”

　　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沈祭听不清，只感觉有人在晃他的肩膀。

　　“沈哥，快起来。老师来了，要上课了。”谢寻的声音渐渐清晰了起来。

　　沈祭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见谢寻青涩的脸出现在面前。他张了张嘴，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想说却发不出声。

　　急促的铃声突然响起。
　　“上课。”班长喊了一声，教室里的人都站了起来。
　　沈祭还趴在桌上，谢寻用手指轻轻捅了他两下，见他没反应，伸手把他拽了起来。
　　“老师好。”众人齐声喊完，鞠了一躬，又都坐了下去。
　　只有沈祭一个人还呆呆地站着，胳膊被压麻的感觉还没退去。

　　老师推了下眼镜，轻咳一声。
　　谢寻转过头，拉着沈祭坐下，然后冲老师笑了一下。

　　“有些人，别以为自己年级第一就万事大吉了。”老师边说边翻书，“大家把书拿出来，今天讲第49页。”说完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了起来。

　　教室里响起翻书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沈祭看了眼谢寻，又转头看向窗外。天很蓝，几朵白云浮着，阳光也不刺眼，几只鸟在树上扑腾翅膀。

　　许久，一个东西砸到他头上。他回过神，低头看见一截粉笔在桌上滚着。
　　“喜欢看就出去看，去外面站着。”老师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沈祭没说什么，起身走出教室。

　　口哨声从操场上传来。他站在走廊上往下看：草坪上有人躺着，有人围坐成圈；跑道上几个穿背心的在跑，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远处传来篮球撞到篮板的声音。

　　他感觉背后一直有人看着自己。回过头，看见谢寻手撑着下巴，正望着他。见他回头，谢寻笑了一下，冲他摆了摆手。
　　又是一个粉笔头，一声厉喝，谢寻低着头撇着嘴走出来。就在出门的瞬间，他嘴角扯出一个坏笑，然后一把拉过沈祭的手，带着他跑了出去。

　　沈祭看着眼前晃动的人影，手心里传来暖意，鼻头忽然发酸。他猛地停下来，谢寻被拽得一个踉跄，正要回头，就被他紧紧抱住了。
　　他闻到谢寻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闭上眼，呢喃了一声：“阿寻……”胳膊不自觉地收紧。
　　谢寻被他勒得脸都有些红，轻轻推了推他：“沈哥，你要把我勒死了……咳咳……”
　　沈祭愣了一下，松了些力，却还是没放手。
　　谢寻感觉到脖颈处有温热的液体滑过，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问：“沈哥？”
　　沈祭只是轻轻唤着：“阿寻……”
　　谢寻轻轻环住他，把头枕在他肩上，小声应道：“我在。”

　　直到下课铃响，走廊里吵闹声渐渐响起，两人才慢慢分开。
　　谢寻歪着头，摇了摇沈祭的胳膊，笑着说：“沈哥，我饿了。”
　　沈祭点了点头。谢寻弯着腰，伸出了手，捏着嗓子说：“爷，咱这边请。”
　　然后牵起他的手，带他往食堂走去。

　　两人的手一直没松开。挤过人群的时候，沈祭下意识挡在谢寻身前。谢寻没说什么，只是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
　　食堂窗口前，谢寻冲着里面喊：“阿姨，一份柿子炒鸡蛋，一份红烧肉，一份青椒干豆腐，两碗米饭。”
　　“好嘞，稍等。”

　　不一会儿，饭菜从窗口递了出来。谢寻刚要伸手去接，就看见一双手越过他，稳稳接了过去。
　　他看向沈祭，愣了一瞬，嘴角扬起笑。看到空出来的位置，他跑过去占座，朝沈祭挥挥手：“沈哥，这里。”

　　坐下后，谢寻把菜全推到沈祭面前，笑着说：“沈哥，快吃吧，有你爱吃的柿子炒鸡蛋。”又夹了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你不是说过的吗？碰上再不好的事，只要吃一口红烧肉，就都没事了。”
　　沈祭盯着碗里那块肉，咬了下嘴唇。拿起筷子，把头埋在碗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肩膀有些抖。

　　吃完饭，两人沿着柏油路往回走。路两边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沈祭走了很久都没说话。谢寻忽然往地上一躺，四肢摊开，闭着眼，粗着嗓子说：“哦骑士，你的王子因你太伤心，所以挂了。”
　　沈祭挠了挠头：“快起来，地上凉。”伸手去拽他。
　　费了半天劲，谢寻还是赖在地上。沈祭索性也坐到地上，把谢寻的头搁在自己腿上。
　　谢寻微微睁开一只眼，又粗着嗓子：“哦骑士，你的王子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沈祭把耳朵凑过去：“说吧，王子陛下。”
　　谢寻翻身起来，趴在他耳边，小声说：“沈哥，其实……”他顿了顿，把手轻轻盖在沈祭手背上，“我喜欢……”
　　沈祭咽了口唾沫，呼吸越来越急。谢寻却一溜烟跑远了，只留下一件校服在他手里。
　　“沈哥，你抓到我，你就是王子了！”谢寻在远处冲他喊。
　　沈祭眨了眨眼，抓起校服追了上去。两个人的影子在树影里交错重叠，谢寻不时回头冲他做鬼脸。不知什么时候，沈祭的脸上也浮起了笑意。

　　放学的钟声响了，谢寻被老师叫去办公室。
　　沈祭看了一眼黑板，值日栏写着“谢寻”。他拎着空桶走出教室。
　　刚从水房出来，就看见谢寻举着什么东西在走廊上飞奔，一眨眼两个人就撞在了一起。
　　沈祭来不及多想，把水桶一撇，死死抱住谢寻，一只手垫在他脑后，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两个人顺着惯性摔倒在地，桶里的水溅了一身。
　　沈祭后脑勺生疼。谢寻趴在他身上，手里还举着那张纸，大口喘着气。
　　他缓了一会，才开口问：“怎么了？不是跟你说过别跑这么快？”
　　谢寻抬起头，脸颊有些红，眼里都是光，头发还在往下滴水：“班主任叫我去……说我也被保送了，跟你同一所大学。”
　　沈祭愣了一瞬，然后扶他起来：“那也不能跑。”语气严肃又带着宠溺。

　　两人回到教室。沈祭看着他一身湿衣服，皱了皱眉，脱下自己的校服给他擦头发，随口说：“阿寻，把衣服脱了。”说着从课桌里翻出干净的校服外套递过去。
　　谢寻耳朵一下子红了，低下头语气有些娇羞：“沈哥，这不好吧……”
　　沈祭脸也有些热，轻轻咳了一声，把外套放在他手边，声音有些慌乱“那个，我是让你把这个换上。”
　　“哦，那你把头转过去。”谢寻麻利地换好衣服，声音又软下来：“沈哥……你看看我。”
　　沈祭喉咙滚动了一下，刚一转头，就被一件湿漉漉的校服盖住了脸，耳边传来谢寻的笑声。
　　“谢寻！你被我抓住就死定了！”他扯下校服，两个人绕着课桌追了起来。

　　半晌后，谢寻骑在沈祭身上，一边笑一边喘：“沈哥，你也不行啊。”
　　沈祭眯了眯眼，嘴角扯出一个笑，一个翻身把谢寻压在地上：“小阿寻，不能说你沈哥不行哦。”

　　四目相对，两张脸越来越近。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人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沈祭抓起湿衣服往外走，被桌子绊了一下：“我去晾衣服，干了再回家。”
　　谢寻看着他慌张的背影，笑着应了一声好。

　　夕阳懒懒地挂在天边，云被染成橘红。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地上拖着两道长长的影子。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谢寻的手指在沈祭手心里轻轻画着圈，耳朵越来越红，头也越来越低。
　　沈祭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他的手，将自己的手指扣进去。他看着谢寻的眼睛：“阿寻，我爱你。”
　　谢寻眼眶泛红，直接吻了上去，声音发颤：“沈哥，我等你……等了好久了。”
　　沈祭抱着他，闭上了眼，眼角流下了一滴泪。他伸手摸进裤兜，什么都没摸到。
　　他轻声说：“阿寻，我们去买戒指吧。”

　　他拉着谢寻跑进最近的商场。柜台前挑了很久，看到价格，谢寻冲他摇了摇头。就在这时，砰砰几声，亮片和碎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他们身上。
　　店长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走到他们面前，微笑着说：“恭喜二位，你们是本店第一千对前来购买结婚戒指的情侣。两位可以随意挑选一对，费用由本店承担。选好后，我们还会为二位拍一张照片留念。”
　　谢寻惊喜地笑了。两个人又挑了许久，最后谢寻拿起一枚戒指，单膝跪下，轻轻戴在沈祭的无名指上。沈祭看了一眼那枚戒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走出商场，谢寻把脑袋靠在沈祭肩上：“沈哥，我今天真的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沈祭看着两个人十指紧扣的手，有些失神，然后又握紧了一些。他们就这样牵着走回了家。

　　日子在他们身边悄悄溜过。
　　大学给他们分了两人一间的寝室。入学那天，他们被邀请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谢寻穿着一身小西装，先鞠躬，然后敲了敲话筒，轻咳了一声：“沈祭，是我谢寻的。你们谁都不准打他的主意！”接着把准备好的词念完，大步走下台。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掌声和口哨。沈祭脸涨得通红。轮到他上台时，他有些尴尬：“大家好，我是沈祭。”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下去的，但眼里的笑意一直没消失过。

　　他们一起去上课，一起去图书馆，一起打工兼职，几乎每天都黏在一起。

　　毕业后，两个人又进了同一家公司。公司福利很好，朝九晚五，从不加班。他们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买菜，谢寻总会有一些小花样，让日子不那么平淡。

　　那天他俩刚完成公司一笔大单子，高层决定给他俩一些福利。头等舱、海景房、七天假期。谢寻拉着沈祭跑遍整座城市，每到一个许愿的地方就写下同一句话——“沈祭，谢寻要一直在一起。”

　　第六天夜里下起暴雨，一声惊雷之后，沈祭缓缓睁开了眼。窗外的雨声很大，谢寻在一旁闭着眼，微微皱着眉，嘴里含混地喊了一声：“沈哥……”沈祭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

　　清晨。沈祭感觉身边空了，猛地睁开了眼，坐了起来，看见谢寻只披着他的外套，站在窗前，静静望着窗外。
　　听见动静，谢寻回过头来，声音很轻：“沈哥，你醒了。”他指指窗外：“你看，那里有片湖。带我去。”
　　沈祭点了点头。两个人穿好衣服，什么都没带，就这样出了门。

　　快走到湖边时，沈祭一把拽住谢寻，挤出一抹笑，声音有些颤抖：“阿寻，我们就在这看看好吗？”
　　谢寻拉着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放在他掌心里，语气柔和：“沈哥，有你在，我不怕的。”
　　沈祭点了点头，掌心里全是汗。
　　他们在湖边坐下来。
　　谢寻把头枕在他腿上，两个人什么也没说，就这么看着湖面。

　　一直到日头西斜。
　　谢寻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了下去，声音闷闷的：“沈哥，对不起。”
　　沈祭闭上眼，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他摸着谢寻的头发，嗓子发哑：“阿寻……我好想就这么一直下去……”
　　谢寻抬起头，握住沈祭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轻吻了一下：“沈哥，这些年我过得很好。”
　　沈祭愣了一下，然后把谢寻紧紧抱在怀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阿寻，对不起……我把你弄丢了……”
　　谢寻被他勒得有些疼，轻轻拍着他的背：“沈哥，你从没弄丢过我。”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该醒了，沈哥。”

　　他起身，对着沈祭伸出了手。
　　沈祭犹豫了一下，缓缓握住了那只手，两人一起笑着走到了湖边。
　　面对面站着，直到最后一缕阳光从湖面上消失。
　　“再见……”
　　“会再见的。”

　　再睁眼时，他躺在破庙里。月光从屋顶的漏洞洒下来，身旁的火堆已经被漏进来的雨水浇灭。他就那样躺了很久，然后慢慢坐起来，摸了摸指间的戒指。他想起在湖里最后时，谢寻眼底好像有一抹淡淡的金色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