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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规矩 你好,沧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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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世,沈祭寻了很久,都未等到那灵魂牵引。
自从离开那茅草屋,已经过了一百八十年。他看了一眼戒中重新填满的灵草药植,笑了一下。
那一天,他寻到一个遗迹,像之前一样翻找。翻到一半,他愣住了,双手颤抖地捧起一本身法,细细读了起来,眼中的光越来越亮。
不眠不休地试了三天,他收好那本身法,长长呼出一口气:“阿寻,我不会再迟到了。”
又过了几年,沈祭路过一处沿河大镇。此地商旅络绎不绝,街巷间却人人神色匆匆,眉眼间皆覆着化不开的惶恐与忌惮。
他走到一间茶水铺子坐下。老板连忙快步上前:“客官要什么?”
“一壶茶。”
老板将茶放在他桌上,眼神在他身上来回打量。思虑半天,还是凑到他身前,压低声音:“客官年岁尚轻,又孤身一人,喝完这碗茶,还是速速离去吧。”转身就去招呼其他客人。
隔壁桌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刚坐下,就冲着老板喊道:“老板,来壶茶。”转头对另一人说:
“听说了吗?前几天,有个院子总是传出恶臭。官兵强闯进去,满地的无名尸身堆在一起,那场面啧啧啧……”
另一人开口:“听说了。”然后转头看了眼四周,压了压声音继续说:“都传是那个怪老头干的,这都搜了好几天了,也没个消息……”
沈祭坐在那里喝茶,眼睫微微垂下,侧头听着。突然灵魂传来久违的悸动。
老板忙完回头,刚开口:“客官,还……”却只看见桌上留下几个铜板,在那里叮当作响。
三个月后,沈祭在一处城门前停下。
巍峨的城门古朴厚重,门楣之上鎏金大字苍劲有力,赫然刻着“沧澜”二字。灵魂牵引直指城中,他刚要抬脚入城,却被城口守卫拦下。
守卫身形魁梧,嗓音粗重:“你从哪来的?把文牒拿出来!”见沈祭没有动作,顿了一下:“城主有令,今日戒严,若无文牒还是速速离去吧。”
沈祭皱了一下眉,随手掏出一块金子抛向那人,守卫连忙伸手去接。没等那金子落地,他已消失在人群之中。
城内长街宽阔整洁,街巷两旁红灯高挂,彩绸飞扬。行人脸上带笑,足下皆不急不缓,处处透着喜庆热闹。
沈祭一路走到城中央。一座气派恢弘的府邸撞入眼中,红色高墙向两侧延伸开去。朱红的大门上镶着鎏金的门钉。门楣之上,一块匾额高高悬挂,上有足金铸成的“沈府”二字,字迹气势浑厚。阶前有两尊白玉狮子,一左一右,足有半人高,雕工精细,连鬃毛的纹理都丝丝分明。
周围人声鼎沸,喜乐喧嚣不绝于耳,满目皆是登门道贺的宾客。
沈祭整理下衣服,刚要随众人入府。旁侧值守小厮上前拦下,小厮不动声色地扫了他身上穿着的素净古朴衣袍,面上带笑声音却带着冷:
“这位公子留步,今日是我家少主百日喜宴。您若有事,还请改日。”
那道灵魂指引直指府邸中心。沈祭算了下日子,拱手说:“我就是来为少主庆生的。”然后从袖袍中拿出一物,放在手上:“不知这贺礼,能否入内。”
小厮瞪大双眼盯着那锦盒。整块流云暖玉凿成,外裹鲛绡纱,盒身赤金缠枝莲纹,边角嵌东珠。
沈祭将手往前推了推,眼神冰冷。小厮连连摆手不敢接下,弯腰行礼郑重开口:“公子稍后,我去请沈城主。”说完便急匆匆走回内院。
不多时,沈城主自院中走出,扫了沈祭一眼,刚要开口。沈祭将一只锦盒递到他手中,随手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翠绿玉锁,锁链与锁身竟是一体的。
沈城主将锦盒小心地收入怀中,神色谦和,拱手道:“阁下携此等厚礼,踏临我这小城,不知所为何事?”
沈祭拱手笑着说:“城主言重了,我本是一行医,游走四方。见此地人杰地灵,心生定居念头,又正好赶上少主喜宴。特意奉上薄礼,望城主日后有个关照。”
“这是自然,阁下请进。”说完便向小厮招手。小厮引路,沈祭随他进了内院。
沈祭来到里厅,主座上坐着一位身穿红色吉服的妇人,仪态端庄,眉眼沉稳,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孩。那孩子乖巧安静,不吵不闹,一双眸子清澈透亮,静静地看着他。灵魂指引稳稳落在那襁褓上。
“这便是我家孩儿,名唤沈知珩。”沈城主又向沈祭引荐身旁妇人:“这位是沈某的发妻,崔氏。”
崔氏冲沈祭点了下头,沈祭也点头示意。
天色微沉,宾客尽数落座。喜宴正式开场,席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结束后,沈城主特意将沈祭留了下来,几人来到一间书房中。
两人刚坐下,下人便上了一杯茶。
沈城主笑着开口:“不知先生,可有中意的地方。”
沈祭抿了一口茶,看向城主身侧的粉裙妇人。那人面容秀美,脸上的笑都温婉得恰到好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沈城主见沈祭许久未开口,便介绍道:“这是我的妾室,刘氏。她母家在此有些产业,阁下若开口,可省去不少麻烦。”
沈祭点头,淡然开口:“在下想开一间药铺,但又不喜太过喧闹,劳烦帮我寻一处稍微安静些的院子即可。”
沈城主转头看刘氏,刘氏点了下头。
沈城主笑着开口:“天色已晚,阁下先在偏房暂住,待明日再看房拿契,余下事我会安排下人去办。”
沈祭应下这份好意,二人又闲谈片刻,沈城主便起身带着刘氏离开。
次日,一行人来到一处院落,此地离城主府不过几条街巷,不远不近,僻静但不偏僻。院内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屋内药柜整齐罗列,打开药柜,里面已被放满了药材。
沈祭拱手道:“劳烦城主了。”
沈城主摆了摆手,笑着开口:“日后阁下若还有事,可来府中找我,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众人离开后,沈祭又简单收拾整理了一下,便挂牌看诊了。
这条街从没什么人来,也慢慢变得热闹起来。
某天清晨,沈祭打开门,门口已经有人排队。渐渐他也不再去自己采购药材,而是等货商来送货。几个固定的深夜,他的屋内便会有几个人影浮动。
每逢节日或酷暑寒冬,沈祭去城主府为沈城主把脉开方。沈城主服完他的药,都觉浑身舒畅。
他隔着院子看沈知珩。小小的人端坐在书案前,低头一笔一划地写着。他也私底下给照顾沈知珩的下人,塞几颗滋补的药丸。
日子久了,下人会在他面前闲聊,“小公子又得了谁谁的夸赞”。
给沈城主把脉时,总能听见几句。
“沈先生,我跟你说,知珩那孩子才五岁,就能吟诗作对。”
“上次我带他去赴宴,那群世家大族看知珩的眼神,哈哈哈……”
“还有前几天,他把那群老师傅辩得满脸通红。”
沈祭从不询问,只笑着点头。
沈府的树黄了又绿,雪化了又下,小小的人儿也越长越高,沈祭就这么看着,看了一年又一年。
看着他从院子里磕磕绊绊地走路,到后面贪玩的去爬假山;从笨拙的握笔,到写的一手好字;从书房里读书到演武场上练拳;从见沈祭学着大人抱手鞠躬,到恭敬的行礼。
那一日他被叫到城主府。
他走在去演武场的路上,突然一声惨叫传来,紧接着还有一声暴喝:“滚,废物东西。”
平日照顾沈知珩的小桃,从不远处的院子里走了出来。低头抹着眼泪,朝着他的方向快步走着。他眉头微皱,走上前轻轻拉住了她。
小桃一愣,抬起头,哭得更厉害了:“沈先生……”
沈祭看见小桃胳膊往外滴血,拉着她坐下,解开袖子,露出更多淤青。他打开药箱,声音很轻:“忍一下,会有些痛。”他一边包扎一边问道:“刘姨娘又打你了。”
小桃抽噎着:“嗯,刚才我在下人房给小公子打水。没注意是刘姨娘过来了,几滴水溅到她裙子上,然后就被抽了一鞭子……”话没说完就又哭了起来。
沈祭皱眉,递给她几包药和几个药瓶:“这药你记得按时换。这几瓶是给另外几人的,你记得给他们。”
小桃点了点头,把几枚碎银子放到他手里。
他将碎银子塞到小桃手里:“都不容易。你收好这些,你老母亲的病我去看过了,好的差不多了。”
小桃眼眶更红了,深深鞠了一躬,开口说:“谢谢沈先生。我还得去给小公子准备水,就先走了。”抹着眼泪就走了。
沈祭走到那个院子边,透过半掩的门向里面看去。
刘氏一手掐着腰,一手指着一个孩子大声骂着:“沈知曜!我给你花了那么多钱买补品,你为什么还是比不上他!”
“我什么时候能从你父亲嘴里听见他夸你,不是天天的知珩这个,知珩那个,你说说你有什么用!你什么时候能让你父亲带你出去一次!”
沈知曜只是在哪里流泪,不敢哭出声。刘氏喘着粗气:“哼!沈知珩……”
突然转过头看向门口:“谁!”
二人目光只相交了一瞬,沈祭便一个闪身离去,身后又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声响。
他到演武场时,沈知珩正打完一套拳,动作稳准狠快。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压了下去。走到沈城主身边,拱手行了一礼:“沈城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城主看到沈祭来了,招呼沈知珩也过来。等沈知珩来到近前,他笑着说:“沈先生,这是知珩,你见过的。我想你给他看一看,这孩子习武太用功了,我怕他伤了根基。”
沈知珩带着满头的汗,眨了下眼,恭恭敬敬作了一个揖,声音糯糯地说:“沈先生好。”
沈祭下意识地想摸一下他的头,刚抬手又轻轻放下:“小公子刚锻炼完,先让他休息一下吧。”
沈城主笑了一下:“你看我给忘了,先生快坐。”随即侧头冷声对下人开口:“给先生上茶。”
两人聊了一会,沈祭见他笑意越来越浓,才开口:“听说您还有位大公子,怎么从没听您提起过?”
沈城主顿了一下,开口道:“那孩子是妾室所生,虽比珩儿年长。”又摆了下手,叹了一气口气,继续说:“终究是小家子气,不提也罢。”
沈祭点了点头,又看向在一旁静静地吃着糕点的沈知珩。见他头上的汗都消了,呼吸也已平稳,便开口:“城主,那我这就为小公子把脉。”
沈城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沈祭轻轻把手搭在沈知珩脉上,眉头有些皱起,然后又仔细摸了他的全身,确定没有暗伤,眉头却未松开。
沈祭想了一下,随即开口:“小公子脉象平稳,身体筋骨没有暗伤。”然后起身告辞,回去路上他一直皱着眉,又想起刘氏那狠辣的眼神,脚步越走越快。
回到药铺,将门锁上后。
他把戒指中的医书都拿了出来,几乎把药铺都铺满了,翻了三天三夜。翻到某一页,手指顿住。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慢慢合上医书,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