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诸天十万年寻你》兰亭寻柳

3、缔约 一尊神祇

　　“过去已成定局，是你耗尽魂力给出的答案。”无面神看着沈祭。

　　“不是梦……”沈祭低头呢喃。

　　谢寻每一次投湖时的身影浮现在他眼前。他伸手去抓，什么都没抓住。他直直倒了下去，血泪顺着脸颊滑落，一声低沉的闷吼在虚空中回荡。清脆的耳光在混沌间响起，一下重过一下。

　　“我爱你……绝不会让你死。”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不顾嘴角流淌的血，跪在无面神面前，脊背压得极低，额头死死抵住冰冷虚空：

　　“我只求换回谢寻，这条命、魂魄、来生都拿去，求您……”

　　无面神缓缓阖上双眼，虚空只剩磕头声。

　　许久后，沈祭的汗水在虚空中凝成水洼，血迹干涸结痂。一声叹息过后，无面神的声音自上空落下：

　　“你屡次插手他已定的结局，他须从十万年前重新开始。我可以赐予你长生，你在此等他转世归来即可。”

　　沈祭脸上刚浮起的一丝笑意转瞬消失，眉头微微皱起：“为什么……是在这里等？”

　　一幅上古景象赫然出现在虚空之中。

　　山峰高耸如云，云端有老者从容对弈，不知名的大鸟成群飞翔，山间清泉流淌，雾气腾腾。

　　无面神袖袍下藏着的双手，缓缓攥紧。

　　几个画面被突然放大。

　　破败不堪的城池中，凶兽口中嚼着一截手臂，压向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几名身穿华贵袍子的青年向下扫了一眼，谈笑飞去。

　　仙门之内，长须老者从那稚嫩身躯生生挖出灵骨。黑袍邪修肆意抽取生人魂魄，炼成丹药吞入腹中。

　　无面神挥手将画面打散。

　　沈祭红着眼怒视无面神，压下胃里的不适，胸膛起伏不定，指着祂：“阿寻怎么可能熬过轮回？！”

　　无面神抬手，一副画面自他掌中出现。

　　画面里的沈祭脸上挂着笑，周身已无半点生气。谢寻跪在那尸体旁，脸上布满泪水，唇齿微动，似在说些什么。

　　沈祭下意识伸出手。无面神轻声开口：“这是你原本的结局。”

　　“只要你在此等候。待他轮回结束，我也许他长生。届时你二人便再无阴阳相隔之苦。”祂的语气比之前慢了许多，那双金色瞳孔里的光越来越亮。

　　沈祭慢慢垂下头，眼神逐渐柔和，低声喃喃：“阿寻……阴阳相隔……”

　　脑海中又闪过刚才那些惨剧，猛地抬头：“如果阿寻被抓去抽魂夺魄，他会怎样？”

　　无面神双瞳中的光逐渐黯淡。

　　沈祭从那长久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他盯着无面神，一字一顿道：

　　“我！要！去！陪！他！”

　　无面神听到这话，朦胧的面容逐渐扭曲变形，虚幻的身影散出磅礴威压，周围的虚空都有些变形。

　　沈祭上一秒还站着，下一秒就被死死按在虚空之中，身上似被压了一座大山，身下虚空大面积龟裂开来。

　　无面神愤怒的声音充斥在四周：“你没有资格！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接受长生在这里等！二，魂飞魄散！”

　　沈祭的魂灵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细碎裂纹显现在周身各处，丝丝血珠不断渗出。

　　他咬着牙，想着谢寻的笑。顶着威压，从趴着到跪着，硬生生将身体拽了起来。细碎裂纹不断蔓延交织，直到他近乎成了血人，才堪堪站直身躯。

　　“你说过……那是我的结局！阿寻认了湖边的结局，我不认。我要他活……”他脚下的虚空已成一片刺眼血红。

　　良久，沈祭身上的威压瞬间消失，身体失去支撑，瘫倒在虚空中。他闭上眼，趴在那里大口喘气。

　　“我赢了。”他轻轻吐出这几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微弱弧度。

　　无面神身形有些晃动。祂抬了下手，又缓缓放下。虚空只剩沈祭粗重的喘息声。

　　很久之后，沈祭身上的血都变成了褐色。

　　“我答应你。”祂声音很轻，却把那四个字咬得极重。

　　无面神挥手扭曲整片虚空，哀嚎与怒骂从四面八方传来。

　　天穹撕裂，各色光柱接引远古血脉飞升，凶兽四处奔逃，仙师吸干弟子强行渡劫，更多长者撕裂虚空而逃。漫天因果锁链封锁整片苍穹，灵气飞速枯竭，法则残缺。整颗祖星被因果之力彻底隐匿。

　　“这就是你将要背负的。”无面神的声音冰冷。

　　人间万般苦难在沈祭眼前一幕幕铺开。

　　沈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喉结滚动。他张着嘴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攥紧。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无面神的声音低沉。

　　沈祭闭上双眼，紧咬着下唇，任那些哭喊声钻进耳朵，每一声都像一根针扎在心上。脑中又浮现起方才的画面。

　　一群人拖家带口来到仙山脚下，虔诚叩首，焚香祈求，可那仙师高坐云端，从未施舍半分怜悯。

　　不知过了多久。沈祭再睁眼时，脸上的挣扎已经褪去，双眼只剩疲惫到麻木的坚定，声音沙哑：

　　“我沈祭，无悔！”

　　话音落下的瞬间，数道因果锁链自虚空深处激射而出，将他钉在原地，尽数融入他的魂灵深处。一道沉重的枷锁，自此烙下。

　　无面神垂下眼，沉默了一息。再开口时，声音变回冰冷，字字如刻刀般凿入神魂：

　　“你可以护他轮回，但不能干预他的选择。所有过往，不许向任何人吐露，绝不能让他知晓你的来历。”

　　沈祭愣在原地，红着眼眶，茫然地抬头，声音颤抖：

　　“那我……算什么？”

　　“长生的过客。”声音分不出喜悲。

　　“若某一世你二人捅破心意……那他将受天罚，魂魄四散诸天。你需为他寻回所有残魂，再耗费千载养魂，他才能重入轮回。”

　　他猛地向前扑去，却在距离无面神衣角一寸之处，撞上一道无形的屏障，整个人被狠狠弹开。

　　他躺在那里，嗓音嘶哑悲凉：

　　“为什么，是他受碎魂天劫？”

　　他的声音在虚空回荡，无面神漠然闭上双眼。

　　良久，沈祭才用手撑着地，一点点爬起来，垂着头闭上眼。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认了。”

　　无面神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极快地攥了一下袍角。只一瞬，祂周身的金光重新盛放，虚空深处响起厚重的钟声。

　　“沈祭，我以……之名与你缔约，你可愿？”祂分明说了什么，但沈祭听不清那个字，只觉得魂灵深处猛地被触动了一下。

　　“我愿，绝不后悔。”话音落下，他俯身重重叩首。

　　无面神指尖流出一丝菁纯气息。那气息像等了很久，还未等沈祭靠近，便径直钻入体内，修补破碎的魂灵，重塑残破身躯，那枚玉戒也完整地重现在他指间。

　　玉戒在指间发出微弱颤动，仿佛是遇见许久不见的故人。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沈祭沉默一瞬，将玉戒贴紧胸口，感受那份失而复得的安稳，开口道：“请赐我一张，阿寻与我的合影吧。”

　　一张过往合照缓缓飘落在沈祭面前，背景竟是那场烟花。

　　“你要谨记——你虽长生，但并非无敌。而你守的，也并非全然陌生的他。”无面神语气低沉。祂虚幻的面容微微颤动了一下，抬手发出一团耀眼的白光。

　　沈祭正低头看着那照片，听完这句有些发愣，微微皱了皱眉：“你……”话没说完，便被白光裹挟，送回十万年前。

　　混沌重归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无面神依旧伫立在原地。一声极轻的叹息，散落在无人听见的虚空。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