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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抄经和扫院 你故意的吧 ...

  •   第八章抄经和扫院

      第二天早上,楚雨臣被年穗摇醒。

      "起来,今天轮到你值日扫回廊。"

      楚雨臣把被子蒙在头上。"你替我扫。"

      "我上周替你扫过了。"

      "那这周再替我扫一次。"

      年穗把被子从他头上掀开。晨光灌进来,刺得楚雨臣眯着眼睛往旁边躲。

      年穗站在床边,白发被窗外进来的光照得发亮,手里拎着扫把,杵在楚雨臣面前,像一根静止的白蜡烛。

      "你要么起来扫地,"年穗说,"要么我告诉管事你昨晚偷燕麦的事。"

      楚雨臣睁大眼睛。"你告我?你也吃了。"

      "我吃的蜂蜜。蜂蜜是厨娘从市场上买的,不算修院的物资。偷蜂蜜不犯规矩,偷燕麦犯。"

      楚雨臣盯着他看了三秒。"年穗,你阴不阴?"

      年穗把扫把塞进他手里。"阴。起来。"

      楚雨臣爬起来扫地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回廊的石板地上落了一层灰和落叶,他挥着扫把东一下西一下地扫,灰尘扬起来呛得他直咳嗽。

      年穗站在旁边整理草药架,背对着他,但楚雨臣看见他肩膀在微微地动抖。

      "你在笑。"楚雨臣说。

      "没有。"

      "你肩膀在抖。"

      "我在抖掉袖子上的灰。"

      "你袖子上的灰在左边,你右边肩膀在抖。"

      “你这是无理狡辩。”
      年穗不再说话了。但他右边的肩膀确实不抖了,换成左边开始抖。

      楚雨臣忍着笑继续扫地。扫到回廊拐角的时候他看见伯纳德修士蹲在墙根底下,驼着背,手里捧着一本破旧的经书在念。

      嘴唇翕动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哼哼。伯纳德看见他过来,抬头冲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参差的黄牙。

      "楚雨臣弟兄,早啊。"

      "伯纳德弟兄早。"楚雨臣扫到他旁边停下来,"您在这念经呢?"

      "对,回廊里安静,好念。"

      伯纳德合上书,拍了拍封面,书上全是裂纹和卷边,封面的皮都快磨没了。

      "这本圣咏我念了三十年了,每个字都能背下来,但我还是每天念一遍。"

      "您都背下来了还念?"

      伯纳德笑了笑,脸上褶子挤成一团。

      "念经不是为了记住,是为了安静。心不静的时候,念一念就定下来了。"

      楚雨臣挠了挠后脑勺,似懂非懂。他正要继续往前扫,伯纳德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昨晚厨房那边有动静,你听见没?"

      楚雨臣的手一紧。"没啊,我睡得像死猪一样。"

      "哦,那大概是我听岔了。"

      伯纳德又笑了笑,重新翻开经书低头念去了。

      楚雨臣拎着扫把快步走开,后背全是汗。他拐过回廊转角的时候,年穗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筐晒干的薄荷。

      "伯纳德说了什么?"年穗问。

      "他说他听见了厨房那边的动静。"

      年穗的表情没变,但端着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点。"然后呢?"

      "我说我睡死了没听见。"

      年穗看了他两秒。"你撒谎的本事比偷燕麦的本事强。"

      "谢谢夸奖。"

      "没在夸你。"

      缮写室上午的活儿是抄一部新的礼仪书,从晨祷用到晚祷的全套祷文。

      楚雨臣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摊着三大张羊皮纸,每一张都要抄满。他叹了口气,把羽毛笔削尖,蘸墨水,落笔。

      他抄了不到半页就开始走神。旁边安德烈修士的笔尖刮纸的声音节奏感太强了。

      刮,刮,刮,像心跳一样有规律,规律到让人犯困。

      楚雨臣打了个哈欠,笔尖在羊皮纸上拖出一条细长的墨痕,毁了他写了半天的字。

      他正要拿刮刀,隔壁桌的修士忽然伸过手来,递给他一小块软蜡。

      楚雨臣抬头一看,是坐在他右边的一个瘦高个修士,叫约瑟夫,十九岁,戴一副圆眼镜,镜片上总有擦不干净的手指印。

      "用这个盖一下,干了看不出来。"

      约瑟夫压低声音说。

      楚雨臣接过来,用软蜡在墨痕上抹了一下,蜡把墨迹盖住了,干了之后确实不显眼。他冲约瑟夫点了点头,小声道。

      "谢了。"

      约瑟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笑眯眯的。

      "你昨天抄那页圣咏也划了一道,我看见了。"

      "你盯着我抄经干嘛?"

      "我坐你右边,余光正好扫到你的纸面。"

      约瑟夫把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你抄错的时候眉毛会皱一下,特别明显。"

      楚雨臣摸了摸自己的眉毛。"这么明显?"

      "明显。安东尼奥修士要是坐你对面肯定早发现了。"

      约瑟夫转回去继续抄自己的了,眼镜片上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楚雨臣低头继续抄,但脑子里开始琢磨自己还有哪些小动作是别人看得见的。

      他抄了几行,余光扫到斜后方年穗的位置。年穗低着头抄写,白发垂在脸侧。

      然后年穗的左手无名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楚雨臣不动声色地看过去。年穗没抬头,但他左边袖口露出来一点东西,一截干薄荷的茎秆,被夹在指缝里。

      楚雨臣把自己左边袖子也卷上去一点,露出空空的手腕。

      年穗的笔顿了一瞬,然后他左手的无名指又敲了一下,这次是长的一下。

      楚雨臣翻了个白眼。他翻得很隐晦,只是眼珠往上一滚。

      但他翻完的时候看见年穗的笔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他怀疑年穗憋笑憋得笔都在抖。

      午饭的时候食堂里坐满了人。楚雨臣端着碗坐在约瑟夫旁边,对面是安德烈和伯纳德。

      年穗坐在隔了两排的位置,跟几个不怎么说话的安静修士坐在一起。

      楚雨臣低头喝汤的时候,约瑟夫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你看你袍子后面。"

      楚雨臣回头一看,后摆上沾了一大块灰,是他早上扫回廊时蹭的。他伸手拍了拍,灰尘扬起来撒了约瑟夫一袖子。

      约瑟夫推了推眼镜。"你故意的吧?"

      "手滑手滑。"

      "刚才软蜡白给你了。"

      "那我还你?"

      "用过的软蜡谁要?"

      旁边的安德烈修士抬起头,花白的眉毛皱着,看了一眼两个小声嘀咕的年轻人,叹了一口气低头继续喝汤。

      伯纳德在旁边嘿嘿嘿的笑,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下午的自由时间,楚雨臣被管事修士叫去整理藏书室。

      藏书室在缮写室楼下,一进去就有股陈年纸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推开门的时候愣住了年穗已经在那儿了,站在梯子上,把一本一本厚得像砖头的神学著作往架子上码。

      "你怎么在这儿?"

      "管事让我来的。"

      楚雨臣看了看满屋子堆成山的书。

      "这些都要整理?"

      年穗从梯子上低头看他。

      "两个人干,天黑前能弄完。一个人干,要干到明天早上。"

      楚雨臣把袖子卷起来。

      "那还愣着干嘛?"他搬起一摞书往另一边架子走过去,腿肚子直打晃,那摞书起码有二十斤重。

      "你放下来。"年穗在梯子上说。

      "我能行。"

      "你腿在抖。"

      "我腿抖是因为我力气大在蓄力。"

      "蓄力腿是往内收的,你腿是往外撇的。"

      楚雨臣把书搁在架子上,呼了口气。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年穗没回答,从梯子上下来换了一个架子,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伸手把那摞书重新码了一下。

      高低归整,书脊朝外,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

      "书要竖着放,横着放纸页会变形。"

      "我哪知道那么多讲究。"

      "那你现在知道了。"

      两个人一个梯上一下地忙了两个多钟头。楚雨臣蹲在地上归类的时候,听见年穗在梯子上哼了个调子。

      声音很小,小到听不清旋律,楚雨臣仰头看他,年穗正背对着他码书,完全没注意到他在看。

      白发的发尾扫过衣领,露出一截后颈,瓷白色的皮肤上沁了一层薄汗。

      楚雨臣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理书。他把自己面前那堆按年代排好,又按字母排了一遍,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哒响了一声。

      "老了。"他说。

      年穗从梯子上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才十六。"

      "十六也是老了的十六。"

      年穗没接话,从梯子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本书。他把书递给楚雨臣。"你看看这个。"

      楚雨臣接过来。书很薄,封面上写着一行手写体的拉丁文。《草药与食物辨》。他翻开第一页,里面画满了各种植物的插图,旁边标注着可食用部位和烹饪方法。

      "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刚才书堆最底下压着的。"年穗说,"不是禁书,但没有编号。大概是某个修士偷偷抄的私藏。"

      楚雨臣翻了几页,眼睛亮了。书里画了一棵野葱,标注着"根部可食,煮水可抗寒"。

      旁边画了一株蒲公英,写着"叶可做菜,根可代茶"。最后几页画了一只鸡,标注着"蛋可食,肉可炖汤,炖时加生姜三片去腥"。

      他合上书揣进怀里。"这个我留下了。"

      "你留着可以,别让管事发现。"

      "发现了就说是我从你那儿抢的。"

      年穗看了他一眼。"你抢东西的本事比偷东西的本事还差。"

      "你今天已经损了我三次了。"

      "那你还差一次。"

      两个人把藏书室收拾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楚雨臣关上门,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往食堂方向走。

      年穗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夜风从拱门灌进来,吹得袍子猎猎作响。

      "年穗。"

      "嗯。"

      "明天还整理藏书室不?"

      "不知道。管事安排。"

      "我还想整理。那本书我没看完。"

      年穗在他身后走了一小段,然后说。

      "那本书里有一页讲荨麻,焯水之后可以当菜吃。花园东边墙角长了一大片荨麻。"

      楚雨臣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又观察过?"

      "路过的时候看见的。"

      "那你明天去割荨麻,我焯水,咱们晚上加餐。"

      年穗站在回廊阴影里,月光照着他半边脸,白发在夜风里飘了一下。

      "你确定你会焯水?不会把厨房烧了吧?"

      "你就说吃不吃。"

      年穗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吃。"

      楚雨臣咧嘴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走。他步子轻快了不少,后背也不酸了。

      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年穗还站在回廊拐角,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板地上。

      "年穗,进来啊。"

      年穗这才迈步走过来。

      那天晚上楚雨臣躺在床板上翻那本草药书,借着窗缝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年穗在隔壁床上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第几页了?"

      "二十三页。讲蒲公英根的,说晒干了磨粉可以当面粉使。"

      "你打算做蒲公英面包?"

      "反正食堂的面包跟蒲公英也差不多。"

      年穗没接话,但楚雨臣听见他把头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被压住的呼气声。

      楚雨臣把书合上放在枕头底下。"年穗。"

      "嗯。"

      "明天中午我焯荨麻,你负责去厨房偷点盐。"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偷?"

      "你偷东西比我强。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年穗的声音传过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无奈。

      "盐在厨房灶台左边第二个罐子里。"

      楚雨臣笑起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知道了。睡吧。"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还翘着。胃里虽然还空着大半,但脑子里不再只有饿这件事了。

      脑子里还有年穗从梯子上回头看他时那一截发白的后颈,还有约瑟夫递软蜡时镜片后面笑眯眯的眼睛,还有伯纳德蹲在墙根下念经时那一口黄牙。

      这修院里饿是饿,但也没那么糟糕。

      他翻了个身,对着墙壁说了一句晚安。隔壁床的呼吸声平缓地应了一下,然后就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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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莲子心:性味归经,苦,寒。归心、肾经。 功效,清心安神,交通心肾,涩精止血。 主治,用于热入心包,神昏谵语,心肾不交,失眠遗精,血热吐血。 用法用量:2~5g 出处:《中国药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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