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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纸条和哨声 只数你的 ...

  •   第九章纸条和哨声

      第二天早上楚雨臣是被一阵拍门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把被子从头上拽下来,就看见多米尼克站在宿舍门口,半个身子探进来,乌云一样的卷发在晨光里炸着。

      "楚雨臣!快起来!伯纳德找我们开会!"

      楚雨臣揉着眼睛坐起来。"什么会?"

      "就那个事啊!后天晚上的事!提前商量一下!"多米尼克说完缩回去了,脚步声咚咚咚地跑远了。

      楚雨臣转头看隔壁床。年穗已经穿戴整齐了,正坐在床沿上系鞋带,白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没什么表情。楚雨臣打了个哈欠说:"伯纳德这么早就开会?"

      "他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念经,这个点对他是下午了。"年穗系好鞋带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楚雨臣一眼。

      "你赶紧洗漱,我去厨房给你拿块面包,你边走边吃。"

      楚雨臣愣了一下。"天啊,年穗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年穗已经走出门了,声音从走廊里飘回来:"因为你等会儿肯定会说饿,说了饿就会磨蹭,磨蹭就会迟到,迟到就会让人注意到你。"

      楚雨臣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嘟囔了一句"算你狠",然后飞快地套上袍子蹬上鞋跑出去了。

      伯纳德没有在食堂开会。他选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地方,菜园旁边的工具棚。

      棚子很小,塞了六个人进去就挤得转不开身。楚雨臣赶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挤着伯纳德,多米尼克,约瑟夫,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修士。

      那人瘦高个,长脸,颧骨很高,抱臂靠在墙上,脸色不太好看。

      "奥利弗。"多米尼克给楚雨臣介绍,"马厩那位。"

      奥利弗冲他点了点头,嘴角牵了一下,跟笑不搭界。他的袍子上确实有一股马厩的味道,混着干草和粪便的那种特有的气息。楚雨臣冲他点了个头,没多说什么。

      伯纳德驼着背坐在一只倒扣的木桶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上皱巴巴的笑容挂着。"人都到齐了?好好好,我跟大家说一下后天的安排。"

      他说话慢悠悠的,像溪水漫过石头。楚雨臣靠着墙站着,一边听一边把年穗塞给他的那块面包掰碎了往嘴里塞。约瑟夫站在他旁边推了推眼镜,低声说:"你吃什么呢?"

      "早饭。"

      "你早饭怎么在工具棚吃?"

      "我室友给我带的。"

      约瑟夫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一下。

      伯纳德把后天的计划说了一遍:傍晚晚祷结束后,他会带着几个修士去院长办公室敲门,当面陈述伙食问题。

      多米尼克嗓门大,负责在门口说话。楚雨臣和约瑟夫站在后面,当"人证"证明大家确实都饿瘦了。

      奥利弗不在联名名单上,但他会偷偷去粮仓门口蹲着,如果有人往粮仓运东西或者搬东西出来,记下时间和方向。

      "就这么简单。"伯纳德拍了拍膝盖,"咱们就是去跟院长说说话,好好说,不动气。"

      楚雨臣嚼着面包含糊地问:"要是院长不见我们呢?"

      伯纳德笑了笑,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他在办公室,他不见我们我们就坐在门口等。他总不能把门锁一晚上。"

      多米尼克在旁边搓了搓手,一脸兴奋。"我跟你们说,院长要是敢不理我们,我就在门口唱歌。唱那种特别响的圣歌,把他办公室的屋顶掀翻。"

      约瑟夫小声说:"你唱歌跑调。"

      "跑调才响。跑调的声音穿透力更强。"

      工具棚里几个人都笑了。奥利弗嘴角也动了一下,虽然还是一副马厩里待久了的臭脸。楚雨臣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从工具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楚雨臣往缮写室走,路上碰见了年穗。

      年穗抱着一摞经书走在回廊里,白发在晨风里微微飘着。楚雨臣追上去,压低声音说:"你早上不跟我说奥利弗也来了?"

      "你也没问。"

      "你故意不说让我自己发现是吧?"

      年穗偏头看了他一眼,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你在工具棚里看见奥利弗的时候,表情是不是愣了一下?"

      "……是。"

      "那就对了。你愣了一下,然后你问他他怎么在这儿,他回答了你一句。你俩就搭上话了。"

      楚雨臣琢磨了一下。"你让我跟奥利弗搭话干什么?"

      年穗把经书往上托了托。"后天晚上你跟着伯纳德去院长那儿,奥利弗也会在粮仓门口蹲着。但你跟他一个白天都没说过话的话,晚上他见到你不会跟你交换消息。"

      楚雨臣想明白了。"你是让我跟他混熟?"

      "不用混熟,说过话就行。人的脸认得一次跟认得两次一样。后天晚上你从院长那边出来如果要去粮仓找他,他至少知道你是谁,不会把你当陌生人赶走。"

      "你怎么什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你没安排我就安排了。"年穗说完加快步子拐进了缮写室,把楚雨臣晾在回廊里。

      楚雨臣站在回廊里摇了摇头,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他走进缮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他在自己位置上坐好,摊开羊皮纸的时候,约瑟夫从旁边凑过来。

      "你跟你室友说了啥?看你俩在外头嘀嘀咕咕的。"

      "没说什么。他教我怎么跟奥利弗搭话。"

      约瑟夫推了推眼镜,压着声音说:"你那个室友,年穗是吧?我几乎没听过他主动跟谁说话。他跟你说话倒是挺多的。"

      楚雨臣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他跟我住了六年了。要是说话的机会和你们一样多这才不对吧!"

      "住了六年不代表就得说话。我跟上一个室友住了三年,总共说了不超过五十句话。"

      楚雨臣想了想。"可能他这个人熟了之后才话多。"

      约瑟夫看了他一眼,道:"你俩可不止是熟了这么简单"。

      楚雨臣没再说什么,约瑟夫转回去抄自己的了。但楚雨臣总觉得约瑟夫那个眼神里藏着点别的什么。

      抄了一上午的经,中午吃饭的时候楚雨臣端着碗在食堂里找位置。

      多米尼克朝他招手,他和约瑟夫就坐了过去。多米尼克旁边挤着奥利弗,四个人围了一张小桌子。奥利弗面前只摆了一碗清汤,面包比别人的还小一圈,大概是在马厩干活给的份例更少。

      楚雨臣低头喝了两口汤,觉得得找点话聊。他清了清嗓子对奥利弗说:"马厩那边干活累不累?"

      奥利弗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像在评估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客套。过了一秒他说:"累。但不用抄经,不用挨安东尼奥的骂。"

      "那还挺好的。"楚雨臣说完觉得这话不太对劲,赶紧补了一句,"就是伙食差了点。"

      奥利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清汤。"凑合活着。"

      多米尼克在旁边插嘴:"奥利弗你别这么丧,后天晚上事成了说不定伙食就能改善。"奥利弗没接话,埋头喝汤。

      楚雨臣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到了,跟奥利弗搭上话了,脸认得了就没再硬找话聊。

      他低头吃自己的,吃完了去洗了碗往缮写室走。走到半路听见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追上来,一回头是约瑟夫。

      约瑟夫跑到他身边,喘了口气说:"你等会儿。"

      "怎么了?"

      约瑟夫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塞进楚雨臣手里。"下午抄经的时候找个机会给你室友。多米尼克让我转交的。"

      楚雨臣把纸条捏在手心里。"什么东西?"

      "不知道。多米尼克说是伯纳德写的。大概是后天晚上的补充安排。"约瑟夫说完就走了。

      楚雨臣把纸条塞进袖子里,往缮写室走去。下午的缮写时间里他一直在等机会。

      年穗坐在斜后方隔了两张桌子的位置,安东尼奥在最里侧低着头抄写,整间屋子安静得能听见羽毛笔刮纸面的沙沙声。

      楚雨臣抄了两页之后假装打了个哈欠,右手举起来伸了个懒腰,袖子往下滑了一截,露出攥着纸条的指尖。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在安静的缮写室里伸懒腰本身就显得突兀,他余光看见年穗的笔停了一下,然后年穗抬起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楚雨臣的左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短促的。

      年穗低下头继续抄经。但楚雨臣注意到他的左手垂在桌沿旁边,手指微微张开。

      楚雨臣把纸条从袖子里滑出来,放在桌面上,然后起身走向后面的书架假装找书。

      他经过年穗那张桌子的时候,袍角擦过桌沿,纸条被他的手指一带落在了年穗的羊皮纸旁边。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前面的人根本不会注意。

      他绕了一圈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听见斜后方年穗那边传来纸张被折叠的极轻声响。

      傍晚自由时间里,楚雨臣在回廊里等着。年穗果然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空陶罐,像是要去花园装晒好的草药。

      他经过楚雨臣身边时脚步没停,只是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低声说了一句:"纸条上说后天提前一个时辰。伯纳德改时间了。"

      楚雨臣跟上他脚步,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保持了一个外人看来不会觉得异常的距离。"提前到什么时候?"

      "晚祷前。伯纳德说院长晚祷后要出门,来不及堵他。改成晚祷前堵办公室门口。"

      "那不是更显眼?晚祷前大家都在往教堂走,我们几个拐去办公室,一看就不对劲。"

      "所以伯纳德让你和约瑟夫先去礼堂门口站着,等院长路过的时候把他截住。多米尼克和我跟伯纳德去办公室敲门,把他堵在办公室里。"

      楚雨臣的脚步停了一下。"你?你也去敲门了?"

      年穗也停下来,转身看着他。暮光从西边照过来,他的白发被染成了浅金色,苍白的脸在逆光里看不太清表情。

      "我改主意了。去办公室敲门的人越多越好,显得人多势众。"

      "你不是说你不想出头?"

      "后天晚上奥利弗在粮仓那边蹲着,我不去办公室的话就得去粮仓。但我去粮仓不合适,奥利弗不认识我,不会配合。"

      楚雨臣听明白了。年穗不是改主意,他是判断了形势之后选了更有效的位置。

      他去办公室敲门,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院长那边,奥利弗在粮仓那边才安全。

      楚雨臣沉默了一下。"你去了办公室门口,安东尼奥也会看见你。"

      "会。"

      "他会记你的账。"

      "我的账已经够厚了。"年穗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花园走,白发在暮色里飘了一下。

      楚雨臣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花园,蹲下去整理草药架子。他的指尖捋平每一片干薄荷的叶子,把它们妥帖的放进陶罐里。

      楚雨臣转身往宿舍走。走出去十来步了忽然听见身后有一声极短的口哨。

      他回头,看见花园里年穗还蹲在草药架子前面,头都没抬。

      但他的手举起来在空中晃了一下,做了一个手势。拇指和食指圈成圈,另三根手指竖着。意思很明确。

      一切按计划,别慌。

      楚雨臣冲那个方向也回了一个同样的手势。然后他转回去继续走,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他问年穗:"你今天在花园里做那个手势,万一被别人看见了呢?"

      "没人看见。我背对着回廊,正对着墙。"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回头?"

      年穗在黑暗里沉默了一瞬。"你走路到第十四步的时候会停一下。今晚你从花园出来回宿舍,走了十四步。"

      楚雨臣翻了个身面朝他那边。"你还数我走了多少步?"

      "走路数步数是个习惯。"

      "你数的别人也数?"

      "……只数你的。"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楚雨臣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可能在隔壁床也能听见。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一下,闷声说:"你数的还挺准,确实是十四步。"

      年穗没回答。但楚雨臣听见他翻了个身,被子窸窣响了一下,然后呼吸比之前轻了一些,像在等着听什么。

      楚雨臣憋了一会儿没憋住,又开口了:"年穗。"

      "嗯。"

      "后天晚上你站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别站最前面。你可太白了,站前面特别显眼,一眼就看见你。"

      年穗在黑暗里说:"你操心的事还挺多。"

      "你操心我的事也不少。"

      又是一阵安静。然后年穗的声音传过来,很小,带着那种快要睡着的闷:"知道了。那我站第二排。"

      楚雨臣嘴角咧了一下。他把被子裹紧,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明天白天我再去找奥利弗聊两句,混个脸熟。"

      "嗯。"

      "你明天还帮我带面包不?"

      "厨房明天早上没面包。"

      "你怎么知道?"

      "今天厨娘说面粉快用完了,明天要省着吃。"

      楚雨臣叹了口气,把被子拉过头顶。

      "那明天早上我饿着肚子去找奥利弗聊天。饿着肚子跟他聊马厩里的日子,更有共鸣。"

      年穗没接话。但楚雨臣在被子里听见了隔壁床传来的极轻的一声呼气。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也笑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各自裹着薄被子,在钟楼下一次敲响之前的安静里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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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莲子心:性味归经,苦,寒。归心、肾经。 功效,清心安神,交通心肾,涩精止血。 主治,用于热入心包,神昏谵语,心肾不交,失眠遗精,血热吐血。 用法用量:2~5g 出处:《中国药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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