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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抄经课和修院帮 你那张嘴除 ...

  •   第六章抄经课和修院帮

      星期三下午是圣修课。说是圣修课,其实就是安东尼奥修士坐在讲台上,四十个修士坐在底下,他念一段经文,大家跟着默读,然后回答问题。问题答不上来就罚抄,抄到手酸为止。

      楚雨臣最讨厌这门课。

      他坐在第三排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烂了的福音书。安东尼奥在讲台上用他那把钝刀子一样的眼睛扫了一圈,开口问。

      "圣保罗在《罗马书》中说的'□□之律'和'心神之律',谁来讲讲区别?"

      底下鸦雀无声。四十个人把头埋得更低了,连翻书的动作都停了。

      楚雨臣的眼珠子在转。他其实知道答案,但他不想答。答对了安东尼奥也不会夸他,答错了直接罚抄。

      他正琢磨着怎么把自己缩得更小一点的时候,右手边有人用笔杆轻轻捅了他的胳膊。

      约瑟夫坐在他旁边,圆眼镜后面的眼睛冲他挤了一下,然后把一张叠好的纸条推过来。

      楚雨臣把纸条接住,藏在桌子底下展开。上面写着。

      "老东西今天心情不好,千万别举手。"

      他把纸条揉碎了塞进袖子里,冲约瑟夫点了点头。

      约瑟夫旁边坐着一个叫多米尼克的修士,比楚雨臣大两岁,膀大腰圆,卷发浓密像顶了一团乌云。

      多米尼克是厨房帮工出身,力气大,嗓门更大,在修院里人缘不错,谁被欺负了他都会出头。

      他侧过头来压低声音对约瑟夫说。"你俩别传纸条了,安东尼奥刚才往这边看了。"

      约瑟夫赶紧坐直,脸朝着讲台,表情虔诚得像要去领圣餐。

      讲台上安东尼奥又问了一遍,还是没人回答。

      他沉着脸从椅子上站起来,捻着念珠踱下来,挨排走动。走到中间那排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年穗坐在中间排第二个位置。低着头,白发垂在脸侧,手放在桌面上,一动没动。

      安东尼奥站在他旁边,低下头看着他的桌面。"年穗修士,你来说。"

      年穗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从水底浮上来一样。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轻的像风穿过树叶。

      "□□之律使人倾向于□□,心神之律使人服从神的意志。二者相争,心神胜过□□则为义,□□胜过心神则为罪。"

      安东尼奥捻了一颗念珠。"说完了?"

      "说完了。"

      "坐。"

      年穗坐下来。整个过程中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楚雨臣从第三排斜后方看着他的侧脸,白得发光的皮肤,浅棕色的眼睫垂下来盖住瞳孔,安静得像一幅画在墙上的圣像。

      楚雨臣收回目光的时候,多米尼克在旁边极轻地嘀咕了一句。

      "他背书怎么背那么顺?"

      楚雨臣小声回。

      "他过目不忘。"

      "你俩别说了。"约瑟夫在中间当夹心饼干,用书挡着脸,"安东尼奥在看这边。"

      确实在看。安东尼奥灰蓝色的眼睛像两把刀,从讲台方向剜过来,剜过约瑟夫,剜过多米尼克,最后落在楚雨臣脸上,停了两秒。

      楚雨臣咽了口唾沫,低头翻开书装模作样地看起来。

      圣修课熬了一个小时才结束。安东尼奥离开教室的时候,所有人像同时被人从脖子上卸了石头一样松了口气。

      多米尼克第一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关节咔咔响。"饿死了饿死了。"

      "你什么时候不饿?"约瑟夫推了推眼镜,把书收起来。

      多米尼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冲着楚雨臣和约瑟夫压低声音说。

      "你们知道迈克尔管事昨天干了什么事吗?"

      楚雨臣凑过去。"什么事?"

      "他把奥利弗修士从缮写室调去了马厩。"

      多米尼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说是不服从安排,什么不服从安排啊,奥利弗就是上星期在食堂说了一句这粥比刷锅水还稀,被迈克尔听见了。当场调走。"

      楚雨臣的眉毛皱起来了。"调去马厩什么活?"

      "铲马粪。"

      约瑟夫在旁边啧了一声。

      "奥利弗那个人嘴是快了点,但他也没说错啊,那粥确实稀。"

      多米尼克往两边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靠过来把声音压到旁人听不见的程度。

      "我跟你们说个事,别传出去。伯纳德昨天找我,说有几个修士想联合起来去院长那儿反映伙食问题。让我来问你们参不参加。"

      楚雨臣一愣。"伯纳德?那个驼背老伯纳德?"

      "就是他。别看他平时不声不响的,他在这修院待了快四十年了,比安东尼奥资历还老。说话有点分量。"

      约瑟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闪了闪。"反映伙食问题?怎么说?"

      "就说我们饿得抄不动经了,干不动活了,让院长查查粮食到底去哪儿了。"

      楚雨臣的心跳快了一拍。他脑子里转过年穗跟他说过的话,粮食账目有问题,每月三成粮食去向不明。伯纳德不是凭空说的,他肯定也察觉到了什么。

      "算我一个。"楚雨臣说。

      多米尼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兄弟。"

      约瑟夫犹豫了一下。"我.......我再想想。别急,我先问问清楚。"

      "你慢慢想,不急。"

      多米尼克站起来,冲他们两个点了点头,然后朝门口走去。他走路的步子很大,地板被他踩得咚咚响。

      楚雨臣收好书本站起来,一回头看见年穗正从教室后门往外走。他快步追上去,在回廊里跟年穗并了肩。

      "伯纳德他们要联名去找院长,"楚雨臣压低声音,"反映伙食的事。"

      年穗的脚步没有放缓。"你参加了?"

      "参加了。"

      年穗沉默了几步路。"你不该参加的。"

      "为什么?"

      "伯纳德资历老,但他说的话没人听。院长知道他是老好人,不会拿他怎么样。你不一样,你只是个见习修士,出头了就是靶子。"

      楚雨臣的脚步顿了一下。"那我撤回来?"

      "你已经跟多米尼克说了算你一个,现在撤回来更显眼。"

      年穗偏头看了他一眼,浅棕色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嘴角抿得很紧。"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先想三秒?"

      "我这不是在想吗?"

      "你在想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去了。"

      楚雨臣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截,楚雨臣挠了挠后脑勺,憋出一句。

      "那我现在怎么办?"

      年穗在前面拐了个弯,走上通往缮写室的楼梯。

      "该干嘛干嘛。别主动去提联名的事,也别躲。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你听伯纳德的安排,把决定权推给伯纳德。"

      楚雨臣跟着他上楼。"你好像挺有经验。"

      "我比你早来修院三年,这种事见过几次。联名反映从来没有成功过,但每次牵头的人都会被记上一笔。"

      "那伯纳德还被记了一笔?"

      年穗推开缮写室的门,侧身让楚雨臣先进。

      "伯纳德被记了四十年了。他的记录簿比别人厚三倍。所以他不在乎。"

      楚雨臣走进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年穗坐在斜后方隔了两张桌子的地方。两个人各自摊开羊皮纸,抄了一个下午。

      抄到傍晚的时候,缮写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矮胖的修士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木匣子。楚雨臣抬头看了一眼,并不认识。那人三十来岁,脸圆圆的,皮肤黝黑,一看就不是在缮写室常待的人。

      他把木匣子放在安东尼奥桌上,说了几句什么。安东尼奥打开匣子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那人就走了。

      楚雨臣好奇地伸长脖子,但离得太远看不见。他正想找机会去瞅一眼,余光就扫见年穗在斜后方用笔杆敲了三下桌子,短长短,是他们之间约定过的暗号。

      别动,别管。

      楚雨臣把脖子缩回去了。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楚雨臣终于憋不住问年穗。"那个木匣子里是什么?"

      年穗走在他前面,头也没回。"账本。"

      "账本?什么账本?"

      "粮仓的账本。我见过那个圆脸修士,他是管粮仓仓门的。"

      楚雨臣的脑子转了一下。"那他把账本拿给安东尼奥看?"

      年穗在宿舍门口停下了脚步。

      "不是拿给安东尼奥看。是让安东尼奥转交。安东尼奥现在只是个副管事,管不了账。"

      "那是给谁?"

      年穗推开门走进去,楚雨臣跟在后面。门关上之后,年穗才转过身来看着他说。

      "给迈克尔。粮仓的账目每个月都要交给管事核对。"

      楚雨臣在床沿上坐下来,想了一会儿。

      "那......联名的事,伯纳德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去找院长?"

      "后天。"年穗说,"多米尼克今天找我的时候提了一句,让我也去。"

      楚雨臣愣了一下。"你也要去?"

      "我说考虑一下。"

      楚雨臣盯着他。"你不是让我别出头吗?"

      年穗坐下来,脱掉鞋子放在床脚。他的动作很慢,低着头,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我是让你别出头,没说自己不出。"

      "那你出什么头?你比我还容易被记住。"

      "所以我不会去联名。"

      年穗抬起头看着他,浅棕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烛光里显得颜色很深。

      "我会去找另一个人。"

      "谁?"

      "奥利弗。被调去马厩的那个。他之前在缮写室干了五年,认识所有跟粮食运送相关的人。他知道东西都卖给了谁。"

      楚雨臣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你是说,从源头查?"

      年穗把鞋子放在床脚摆正,然后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

      "后天晚上,伯纳德他们去找院长的时候,我去找奥利弗。你跟着伯纳德去,别说话,就站在后面当个人墙。

      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这样所有人的眼睛都会盯着院长办公室,没人注意马厩那边。"

      楚雨臣坐在床沿上,看着他平躺着闭着眼睛的样子。烛火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白发铺在枕头上,像一层薄霜。

      "年穗。"

      "嗯。"

      "你什么时候想好的这个计划?"

      "今天下午抄经的时候。"

      "抄经的时候还能想这些?你抄错字了没?"

      年穗没回答。但楚雨臣借着烛光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很浅,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被单响了一下。

      楚雨臣躺下去,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了八百个弯。

      后天晚上,伯纳德带人去院长办公室闹事,年穗去马厩找奥利弗查粮食的卖主。两边同时进行,里应外合。

      他转过去面朝年穗那边。"你一个人去马厩行吗?"

      "行。"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你跟伯纳德走。你嘴快,适合闹事。"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你猜。"

      楚雨臣把枕头砸过去。枕头落在年穗的被子上,年穗伸手接住扔了回来,力道很轻。

      楚雨臣接住枕头垫回脑袋底下,嘴里还在嘟囔。"你越来越会损人了。"

      年穗在黑暗里说。"跟你学的。"

      楚雨臣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笑了一下。笑完了他又想起正事。

      "那后天晚上,万一院长那儿没闹起来呢?"

      "闹不起来你就闹起来。"

      "怎么闹?"

      "你办法多。"

      楚雨臣在黑暗里咧嘴一笑。"你这话我听着更像骂我。"

      "真是夸你。"

      年穗的声音隔着黑暗传过来,比之前轻了一些,带着快要睡着的软。

      "你那张嘴除了吃饭,也就这点用处了。"

      楚雨臣乐了,在被子里把脚蹬了两下。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把双手枕在脑后。

      "行,后天晚上我负责闹。你负责查。咱俩分工。"

      "嗯。"

      "万一查出来了粮食卖给了谁,然后呢?"

      年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再说。"

      楚雨臣听出他声音里的睡意越来越重了,就没再问。他闭上眼睛,把后天晚上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伯纳德敲门,院长开门,他在后面站着当背景板,嘴闭紧,千万别多说话。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隔壁床的呼吸已经沉了,平缓均匀,像夜风穿过一条很长的走廊。

      他闭上眼睛之前,心里说了一句。后天晚上可别出岔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抄经课和修院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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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莲子心:性味归经,苦,寒。归心、肾经。 功效,清心安神,交通心肾,涩精止血。 主治,用于热入心包,神昏谵语,心肾不交,失眠遗精,血热吐血。 用法用量:2~5g 出处:《中国药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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