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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管事 你那个薄荷 ...
第四章新管事
第二天早上楚雨臣醒了过来。他刚刚伸了一个懒腰,就看到了门外站着一个人影。他刚带上眼镜,就看到了那个人银白色的头发。
上铺得室友刚刚从外面回来,他一直歪着头看着门外,又转头看看楚雨臣道。
“喂,门口有人叫你。”
楚雨臣答应了一声就下床去了。走到门口发现是年穗。
楚雨臣有些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年穗抬起眉毛看着他。清哼了一声。道。“你知不知道我等你起床等多久?”
“你也没有通知过我啊,我没有什么义务等你。再说,你我是一个寝室的。你为什么不直接进来。”楚雨臣道。
年穗被怼的哑口无言。他小声道。“我看你睡得正香,怎么好意思打扰你。”
楚雨臣上下看了他一眼,然后笑道。“说吧,来看本大爷是什么理由。”
“新来了一个迈克尔修士。”年穗道。他的声音有一些恐惧。楚雨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
迈克尔修士来的那天是个阴天。
楚雨臣正蹲在菜园里拔野葱,准确地说,是趁园丁不在偷偷拔野葱。
他已经饿了三天,食堂的粥越来越稀,稀到能照见碗底自己的脸。
他把几根瘦巴巴的野葱塞进袖子里,刚站起来就听见教堂方向传来一阵铜铃声。急促,比平时的钟响短促得多。
他跑过去的时候,所有修士已经在礼堂里站好了。
四十个人排成四列,年穗站在左列后面,低垂着头,白发被兜帽遮了大半。
楚雨臣挤进自己那列,站定后才发现讲台上多了一个人。
新来的管事修士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穿着一件簇新的白袍,领口绣着金线,嘴角往上翘着,看起来不像善茬。
他站在讲台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目光在四十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各位弟兄,"他的声音挺和气,但是楚雨臣知道。能在这个圣修院里当上主管的人没有一个是善人。
而这个迈克尔,像是那种笑面虎的类型。
"我叫迈克尔,从今天起负责圣修院的日常事务。大家都放松,不用这么拘谨。"
没人敢放松。楚雨臣看见身边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迈克尔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展开,清了清嗓子。
"主教大人最近走访了几家修道院,发现普遍存在铺张浪费的现象。圣修院的伙食标准需要优化,从今天起,早餐的面包由一块改为半块,粥的浓度减半。午餐的豆子汤取消,改为菜汤。晚餐不变。"
礼堂里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吸了一口气,很短,马上压住了。
楚雨臣感觉胃里那几根野葱忽然就不够用了。半块面包,一碗清粥,午餐喝菜汤。
他掰着手指算了算,一天加起来大概比之前少了三成。他原本就饿,现在得饿到骨头里。
他张嘴想说什么,旁边的修士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他一下。他闭上嘴。
迈克尔把纸收回去,笑着说。"大家有什么意见吗?可以提。"
楚雨臣的肩膀动了一下。这次顶他的是年穗。年穗站在他斜后方,悄无声息地伸手在袍子底下扯了一下他的衣角。楚雨臣把话咽了回去。
"很好,"迈克尔说。
"我就知道各位弟兄都是懂事的。散了吧。"
修士们列队往外走。楚雨臣走在队伍中间,路过迈克尔身边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膏味道。
甜的,腻的,和其他修士身上的汗味不同。迈克尔对他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白得发亮的牙齿。
楚雨臣快步走开了。
早饭的时候,厨娘端上来的面包确实只有平时的一半。那一半被切得很整齐,像用尺子量过,摆在每个人碗沿上。
楚雨臣拿起那块面包看了看,轻飘飘的,大概比手掌小一圈。
他把它掰碎了泡进粥里,粥果然更稀了,清汤寡水,飘着几粒米。
他低头喝粥的时候,余光看见年穗坐在左列第四位。
年穗把面包掰成小块,码在碗沿上,整整齐齐排了一排。然后他慢慢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他的白发从兜帽里漏出一缕垂在脸侧,衬得肤色更白了,白到几乎不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楚雨臣把目光收回来,喝完了那碗清汤粥。胃里空荡荡的,像被人用勺子刮了一遍。
上午的祈祷比平时多了一小时。迈克尔站在前面领祷,声音平稳,语调温柔,说一句"主啊",四十个人跟着说一句。
楚雨臣跪在石板上,膝盖开始疼的时候心里想的是食堂里那半块面包。等祈祷结束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差点摔一跤。
缮写室里的气氛跟以前也不一样。之前抄经的时候还有人在翻页间隙低声说两句话,现在谁都不出声了。
羽毛笔刮羊皮纸的沙沙声填满了整个房间,像一群蚂蚁在啃木头。
楚雨臣坐在靠窗的位置,抄一段圣咏,抄了不到半页就写错了三个字母。他用刮刀刮掉重写,刮了两次,第三次又错了。
他把笔放下,揉了揉手腕。是饥饿的感觉。
旁边坐着的修士叫安德烈,五十多岁了,今天安德烈连续写了四遍同一个词都写不对,最后索性把羊皮纸翻过面去,重新开始。
楚雨臣低下头继续抄。他抄完一页翻页的时候,抬眼看了一下最里侧。
安东尼奥修士还坐在那里,原来的管事修士安东尼奥没有走,只是降成了副手。
他坐在最里侧的抄经台后面,低着头,捻着念珠,花白的胡须垂在胸前,像一尊不会动的石像。
迈克尔没有在缮写室里。他来转了一圈就走了,说是去城里办事。
终于,熬到了午饭的时候,楚雨臣端着碗站在食堂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锅里的菜汤果然只是菜汤,几片菜叶子漂在清水里,颜色是惨淡的黄绿色。
他舀了一碗,坐下来,用面包蘸着汤吃。面包硬得像石头,泡了好久才软。
对面坐的是那个驼背的伯纳德修士。伯纳德低头喝汤,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一口快要干涸的井。
楚雨臣看着他喝完了那碗汤,然后把碗放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
伯纳德的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有白色的沫子。
楚雨臣低头吃自己的。他吃完的时候,对面伯纳德的碗沿上还搁着半块面包。
伯纳德没舍得一次吃完,留了一半准备晚上填肚子。
楚雨臣看见他把那半块面包仔细地用一块布包好,放进怀里,然后站起来走了。
楚雨臣坐了一会儿,也站起来。他走到水槽边洗碗的时候,年穗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自己的碗。
两个人肩并肩站着,水声哗啦哗啦响。
"你饿不饿?"楚雨臣压低声音问。
年穗没有转头,继续刷碗。"你说呢。"
"我看你早上把面包掰了一排。"
"掰小了嚼得慢,能多顶一会儿。"
楚雨臣把碗冲了冲,关上水龙头,擦干手。
"你说迈克尔那些规矩到底是谁定的?他自己?还是上面?"
年穗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碗翻过来控水,两只手捏着碗沿,指节微微泛白。
"安东尼奥在的时候,粮食从来都是够的。他扣也只是扣一点,不会让人饿肚子。"
"所以是迈克尔自己的主意?"
"不知道。"年穗把碗放进架子里,转身要走。
楚雨臣跟了一步,压低声音凑过去。"你不好奇吗?他是把粮食省下来干什么。"
年穗忽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浅棕色的瞳孔在食堂灰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出颜色。
但那个眼神很沉,像一块石头压在水底。楚雨臣的话被他这个眼神堵住了。
"别问。没什么好下场"年穗说。
然后他走了。
楚雨臣站在水槽边上,看着年穗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
他的白发在门框边闪了一下,像一截被风吹亮的烛芯。
下午的缮写室里,楚雨臣抄了没几句就觉得头晕。他放下笔,用指节揉了揉太阳穴。
胃里空得发慌,脑子里嗡嗡响,面前的羊皮纸上的拉丁字母开始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笔。抄了几行,他听见旁边有极轻的声响。像是瓷器和木桌碰撞的声音,被刻意压得很低。
他偏头看过去。
年穗坐在他斜后方隔了两张桌子的位置。年穗的手从袍子底下拿出来,在桌沿上放了一个东西。一小块面包,掰碎了的。
然后年穗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一轻一重,像是无意间手指敲到了桌子。
但他的眼睛没有看楚雨臣,仍然低头盯着面前的羊皮纸,笔尖在稳稳地移动。
楚雨臣看了那块面包三秒。他确认周围没人注意,然后迅速伸手把那几块面包碎抓过来,塞进嘴里。
面包已经硬了,干巴巴的,嚼起来像木头渣子。他低着头慢慢嚼,腮帮子一下一下地动,喉结上下一滚,咽下去了。
胃里填进去了一点东西,脑子里的嗡嗡声小了一些。他把视线拉回羊皮纸上,继续抄。
傍晚的祈祷结束后是晚餐。晚餐比中午强一些。有一碗豆子汤,热乎乎的,飘着几粒豆子。
楚雨臣端着碗排队的时候,前面站的是那个圆脸的托马斯,托马斯端着碗的手在微微发抖,勺子碰碗沿叮叮当当地响。
楚雨臣凑上去低声说。"你手抖什么?"
托马斯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圈有点红,但笑了一下。
"没事,就是今天抄经写错了好多次,被迈克尔修士说了两句。"
"他骂你了?"
托马斯没回答,转回去了。他的肩膀缩着,后颈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
楚雨臣盯着那道红痕看了两秒,心里忽然冒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火气。
他端着碗在食堂角落里坐下来。年穗坐在他斜对面,隔了两张桌子。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各吃各的,谁也没看谁。谁都没有提起昨天晚上的计划。就好像,那只是一场梦。
吃完回宿舍的路上,天已经全黑了。回廊里点着火把,光影一跳一跳的。
楚雨臣走在前面,年穗走在他后面大概七八步远。从食堂到宿舍是一百零七步,楚雨臣数着走。
走到第七十二步的时候,年穗从后面追上来,和他并肩走了几步。
"非常感谢你中午的面包。"楚雨臣说。
年穗没接他的话,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楚雨臣低头一看,是一截干薄荷的茎秆,小指那么长。
"含着。"年穗说。"顶饿。"
楚雨臣把薄荷茎塞进嘴里,一股清凉的味道散开来,又苦又凉。
舌根底下开始泛口水,胃里的空虚感被压下去了一些。他含着那截薄荷走了几步,含糊地说。
"你从哪儿弄的?"
"花园里晾的。我藏了一些。"
楚雨臣嚼了一下薄荷茎,嚼碎了咽下去。他侧头看了年穗一眼。
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白发有一缕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他的皮肤在火光映衬下更白了,白得像一层薄瓷器,透着一丝淡淡的青色血管纹路。
楚雨臣把目光收回去。
他们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年穗伸手推开门,侧身让楚雨臣先进去。
楚雨臣迈过门槛时,听见年穗在他身后极轻地说了一句。
"今天晚上别问问题。"
楚雨臣回头看了他一眼,年穗已经把门关上了。
当晚楚雨臣躺在床板上,嘴里还残留着薄荷的苦味。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胃里还是有点空。但相比早上那碗清粥和半块面包,今天一天也算吃到了点东西。
年穗塞给他的那几块面包碎,那一截薄荷茎,还有托马斯后颈上那道红痕在他脑子里来回晃。
楚雨臣闭上眼睛。睡意迟迟不来,他翻来覆去,脑子里一会儿是迈克尔那张笑眯眯的脸。
一会儿是年穗在昏暗中递面包的手,一会儿是托马斯端着碗发抖的指尖。
窗外起风了,树枝刮着墙壁沙沙地响。
楚雨臣睁开眼睛,对着墙壁轻声说。"年穗。"
隔壁床没有声音。
"你睡了吗?"
安静了几秒。然后年穗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很低,带着一点哑。"没睡。"
"那个薄荷,还有没有?"
年穗翻了个身,被单窸窣响了一下。"明天给你。"
楚雨臣闭上眼睛。这次他终于有了点困意。在睡过去之前,他听见年穗又轻轻补了一句。
"省着吃,就剩三根了。"
楚雨臣嘴角抽了一下。他把被子裹紧了一些,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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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莲子心:性味归经,苦,寒。归心、肾经。 功效,清心安神,交通心肾,涩精止血。 主治,用于热入心包,神昏谵语,心肾不交,失眠遗精,血热吐血。 用法用量:2~5g 出处:《中国药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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