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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偷麦记 明天要抓到 ...

  •   第五章偷鸡记

      第二天,楚雨臣饿醒了。

      准确地说,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整张烤饼面前坐着,烤饼表面金黄金黄的,冒着热气,他伸手去拿.....

      然后钟声响了,烤饼没了。他睁开眼瞪着天花板,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声音大得像隔壁在敲鼓。

      他翻了个身看年穗那边。年穗已经坐起来了,正在系袍子腰带,白发乱糟糟地翘着几撮,像被风吹过的白色蒲公英。

      他低着头打了一个哈欠,动作很小,嘴只张开了一半就闭上了,但眼角还是挤出了一点水光。

      楚雨臣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脸。"年穗。"

      "嗯。"年穗没有回头看他。他轻轻答应了一声。

      "我昨晚梦见烤饼了。"

      年穗系腰带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钟声响了,我没吃上。"

      年穗白了他一眼。

      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浅棕色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

      他嘴角没动,但眼角那个弧度让楚雨臣觉得他大概是在心里笑了一下。

      "起来吧,"年穗说,"早饭还要排队。"

      早上的食堂比前两天更安静了。

      四十个人低头喝粥,木勺碰碗沿的声音稀稀落落的,像下雨天屋顶漏水的滴答声。

      楚雨臣坐在自己位置上,把半块面包掰碎了泡进粥里,等它软化的时候抬头扫了一圈。

      那个圆脸的托马斯没来。

      楚雨臣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又看了一遍,左列第三位空着,椅子推进去,桌面光溜溜的。

      他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喝粥。粥比昨天更清了,米粒能数得过来,一共十九粒。

      他数完了,一粒一粒嚼着咽下去,面包泡软了浮在碗面上,看着像几片破布。

      他吃完起身去水槽洗碗,伯纳德修士排在他前面。

      驼背的老修士佝偻着身子,把碗放在水龙头下面冲,冲了很久。

      楚雨臣注意到他穿的那件袍子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来的手腕细得像一根枯树枝。

      "伯纳德弟兄,"楚雨臣凑过去压低声音说。

      "托马斯今天怎么没来?"

      伯纳德的手抖了一下,碗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接住碗,低头没说话。

      楚雨臣正要再问,身后有人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端着一只碗放到水槽里。年穗的声音低得像耳语。

      "别问了。"

      楚雨臣偏头看他。年穗低着头洗碗,白发垂下来遮了半张脸,手指捏着碗沿的力道很紧,指节发白。

      楚雨臣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低头刷自己的碗。

      三个人站在水槽边,水流哗哗地响,谁都没再说话。

      吃完早饭后有一段自由时间。楚雨臣本来该去花园翻土,但他拐了个弯走向马厩后面的偏僻角落。

      年穗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距离,脚步很轻,像一只警觉的猫。

      楚雨臣蹲在马厩后面的墙根底下,从袍子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根细铁丝,是他前几天从工坊地上捡的,掰直了藏在袖子里。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然后开始用铁丝捅马厩侧面那个小储物间的门锁。

      储物间里放着喂马的燕麦。燕麦粒虽然粗糙,但嚼碎了也能顶一阵子饿。

      年穗站在他身后,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捅了快两分钟还没捅开,终于开口了。

      "你学过撬锁?"

      "没学过。"

      "那你觉得你能捅开?"

      "我觉得试试又不会少块....肉....等等!有人!啊!"楚雨臣的眼睛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年穗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祖宗,你可别叫了。真是要把人给喊过来了,咱俩都得遭殃。”

      楚雨臣在看清身后是年穗后神情放松了些。他埋怨道。

      “欸呀,年穗怎么是你。吓死我了。以后跟着我,能不能提前吱一声?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就开不了锁。”

      年穗沉默了两秒。"你昨天把厨房的锁捅坏了对吧?厨娘今天早上骂了一刻钟。"

      楚雨臣的手指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我?"

      "厨娘说那个瘦高个贼眉鼠眼的,整个修院符合这个描述的只有你一个。"

      楚雨臣回头瞪了他一眼。年穗面无表情地站在晨光里。

      白发被风吹起来几缕,苍白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楚雨臣从他略微抿直的嘴角看出来他在憋笑。

      "你要么过来帮忙,"楚雨臣说。

      "要么帮我把风。"

      年穗叹了口气,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他伸手拿过那根铁丝,在手指间转了一下,然后插进锁孔里。

      他手腕动了三下,很轻,每一下都带着一种微妙的停顿。第三下之后锁簧弹开了,咔哒一声。

      楚雨臣看着他。"你学过?"

      "没有。"年穗把铁丝递还给他,"我观察过你捅坏的那把锁。你用力方向反了。"

      楚雨臣接过铁丝,推开储物间的门。

      里面堆着几个麻袋,扎着口,散发出燕麦特有的干燥谷物味道。

      他蹲下去解开一个麻袋,抓了一把燕麦,塞进袍子内侧那个他专门缝的大口袋里。

      年穗站在门口望风,背对着他。楚雨臣抓了第二把的时候,年穗忽然低声说。

      "有人来了。"

      楚雨臣手一抖,燕麦洒了一地。

      他慌忙把掉在地上的燕麦扫回麻袋里,扎紧口子,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在了门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关上门,退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矮胖的身影正从回廊拐角走过来。

      园丁老汤姆。六十多岁了,耳朵背,视力也不好,走路慢吞吞的,手里拎着一把铲子。

      那把铲子拖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楚雨臣和年穗并排站在马厩墙根底下,两个人背着手,表情端庄得像在默祷。

      老汤姆走过去的时候眯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俩在这儿干什么?"

      "看马。"楚雨臣说。

      "马在马厩里,你对着墙看什么?"

      年穗在旁边接了一句。

      "我们在看墙上的裂缝。最近雨多,怕漏水。"

      老汤姆看了一眼那面完好无损的干墙,又看了看两个人,摇了摇头走过去了。

      “这两个孩子怕是念经念傻了...”

      等他走远了,楚雨臣呼出一口长气,袍子内侧那口袋燕麦硌着他的肋骨,沉甸甸的。

      年穗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袍子鼓出来的那块位置上。"你打算怎么吃?"

      "嚼。"

      "生燕麦嚼着跟沙子一样。"

      "饿极了沙子也嚼。"

      年穗没说话,从自己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楚雨臣低头一看,是一个小陶罐,巴掌大,封着口。

      他揭开盖子闻了一下,一股甜味钻出来。

      蜂蜜,虽然不多,但确实是真的蜂蜜。

      "你哪儿来的?"楚雨臣压低声音。

      "厨房架子最上层。厨娘够不着那个位置。"

      "你什么时候拿的?"

      "昨天你捅锁的时候。"

      楚雨臣瞪着他。

      "你昨天就知道我今天要来偷燕麦?"

      年穗把陶罐盖子重新封好,塞回袖子里。"我就是猜你闲不住。"

      他们回到宿舍的时候离自由时间结束还有一刻钟。

      楚雨臣把燕麦倒进一个空的布袋里,扎好口塞在枕头底下。

      年穗把那罐蜂蜜放在床板下面的暗格里,那块地板能掀起来,下面有个很浅的空腔,是楚雨臣三年前闲着没事抠出来的。

      "藏这儿行吗?"楚雨臣道

      年穗蹲在地上看着那个暗格。

      "你自己挖的洞你反倒问我问行不行?"

      "我怕蜂蜜招蚂蚁。"楚雨臣道。

      "封好了不会。而且蚂蚁来了正好吃蚂蚁。"

      楚雨臣抬头看他。"你认真的?"

      年穗蹲在旁边,白发垂下来扫过膝盖,苍白的脸上那双浅棕色眼睛看着他,很平静。

      "蚂蚁烤干了有一股酸味,不难吃。"

      楚雨臣愣了两秒,然后噗地笑出来。

      那天下午的缮写室,楚雨臣抄经的时候嚼了一小把生燕麦,每嚼一口都要含一会儿才能咽,硬邦邦的碎粒磨着牙床,确实像嚼沙子。

      但他往里拌了一点蜂蜜,甜味钻进来,嚼着嚼着竟然有了一点粮食的香味。

      他低头抄经,腮帮子一下一下鼓着,像一只偷吃粮食的松鼠。

      旁边安德烈修士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傍晚的时候楚雨臣去井边打水。

      他提着一桶水往回走,经过花园的时候,看见年穗蹲在草药架子前面整理干薄荷。

      园丁老汤姆在旁边修剪玫瑰丛,剪刀咔嚓咔嚓地响。

      楚雨臣走过去把水桶放在地上,蹲在年穗旁边假装帮忙整理草药。他压低声音说。

      "明天还去偷吗?"

      年穗头都没抬。"偷什么?"

      "燕麦。我快吃完了。"

      年穗的手指在一把干薄荷上停了一下。"那袋燕麦你才拿了一天。"

      "我吃得多。"

      年穗偏头看了他一眼。

      暮光从西边照过来,落在他白色的头发上,把那层淡银色光泽染成了浅金色。

      他的眼睛在光里颜色更深了一些,像琥珀。

      "明天不偷燕麦了。"年穗说。

      "那偷什么?"

      "厨房后面养了三只鸡。"

      楚雨臣的手停了。"你想偷鸡?"

      "不是偷鸡,是借鸡蛋。"

      "年穗,鸡会叫。鸡一叫全修院都醒了。"

      年穗把干薄荷放进陶罐里,盖好盖子。

      "公鸡会叫,母鸡下蛋的时候不出声。厨房后面那三只全是母鸡。"

      楚雨臣盯着他看了三秒。"你连这都知道?"

      "我观察过它们一个多月了。"

      "你为什么要观察母鸡一个多月?"

      年穗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叶,低头看着还蹲在地上的楚雨臣。

      暮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埋在阴影里,只看得见那个轮廓。

      他站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说。

      "我饿。"

      楚雨臣蹲在地上,抬着头看他,语气跟说"今天天气真不错"差不多。

      但楚雨臣看着他站在暮色里的瘦窄的肩膀,苍白的脸,被光镶了一层金边的白发。

      忽然觉得这个跟他同住了六年的室友,比他自己以为的要更饿一些。

      他站起来,拍了拍年穗的肩膀。"明天晚上。我去敲厨房后窗,你放风。"

      "为什么是我放风?"

      "你跑得快。"

      "我没跑过。"

      "没跑过也一定比我快。你瘦。"

      年穗看了他一眼,浅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天边最后一丝光。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端起那几罐干薄荷转身走了。

      楚雨臣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回廊的阴影里,白发在拐角处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他弯腰提起水桶,掂了掂。水满的,沉甸甸的,压得他胳膊发酸。

      他拎着水桶往宿舍走的时候,脑子里盘算的是明天晚上怎么在母鸡不出声的情况下把蛋摸出来。

      他拎着水桶继续走,想到明天的鸡蛋,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当晚他躺在床板上,嘴里还在回味拌了蜂蜜的燕麦味。

      隔壁床年穗的呼吸均匀平缓,是真睡着了。

      楚雨臣翻了个身面朝年穗那边,黑暗里看不见人,只听见极轻的呼吸声。

      "年穗。"

      没回答。

      "那三只鸡叫什么名字?"

      安静了几秒。然后黑暗里传来年穗的声音,带着睡意的闷闷的。"大黄,小白,小花。"

      楚雨臣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肩膀笑得直抖。

      年穗在黑暗里翻了个身,被子窸窣响。"不是,祖宗你打扰别人睡觉,你还有脸笑。"

      "我就知道你要给鸡起名字!而且你给鸡起名起的这是什么水平?比厨娘起名还随便。"

      "那你来起。"

      "叫烤鸡一号,烤鸡二号,烤鸡三号。"

      年穗沉默了一会儿。"那鸡蛋你还吃不吃?"

      "吃吃吃,我错了。"

      黑暗里安静了。楚雨臣裹着被子,脸埋在枕头里,还在笑。

      他听见年穗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叹气的尾音里夹着一点无奈,又夹着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然后年穗说。"明天晚上月亮升到钟楼尖顶的时候,厨房后门集合。"

      "收到。"

      "别迟到。"

      "我什么时候迟——"

      "上次晨祷你迟了一刻钟。"

      "那次是饿的走不动路。"

      "那明天别饿。"

      楚雨臣把被子拉下来露出脸,对着黑暗里年穗的方向说。"那你得先让我吃饱。"

      年穗没搭话。过了很久,久到楚雨臣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才听见一声极轻的回答:

      "明天抓到了鸡,让你吃第一个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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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莲子心:性味归经,苦,寒。归心、肾经。 功效,清心安神,交通心肾,涩精止血。 主治,用于热入心包,神昏谵语,心肾不交,失眠遗精,血热吐血。 用法用量:2~5g 出处:《中国药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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