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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巡 天总会亮的 ...

  •   第三章夜巡

      宵禁钟响过,楚雨臣躺在床板上,数到一千二百下,隔壁床的约拿修士呼吸弱了下来。

      他掀开毯子,赤脚落地,袍子没系腰带,兜里揣着两样东西。一卷盖伦抄本,一小罐从厨房顺来的蜂蜜。

      钟楼侧门没有上锁,铰链被他用蜡润过。他穿过回廊,石板冷得像冰,每一步都绷着脚趾。

      医务室在东翼尽头,门虚掩着,里面只有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只够照亮床头的十字架。

      年穗不在床上。

      被子叠得整齐,枕头上有压痕,楚雨臣转身时撞到一个身子,差点喊出来。

      年穗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热气很小。“你怎么来了。”

      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你怎么不在床上?”

      “烧退了。”年穗把碗放在桌上,“晚餐时安东尼奥让厨房给我熬了药,说修士生病是魔鬼作祟,要用苦艾驱魔。”

      楚雨臣皱眉。苦艾确实退热,但过量会伤胃。年穗本来就没什么可伤的,他瘦得袍子底下都是棱角。

      “我带了盖伦。”楚雨臣从兜里掏出羊皮卷。

      “你躺下,我听听你的肺。”

      年穗没动。“你没必要冒这个险。”

      “你下午说我藏的每一个地方你都知道。你盯着我多久了?”

      年穗沉默了一会儿。“三年。”他说到。

      “从你第一次偷那卷解剖图开始。”

      楚雨臣的心跳漏了一拍。三年前他十六岁,刚进缮写室,第一次在禁书柜后面发现了阿拉伯人的医学抄本。

      扉页上画着打开的人体,五脏六腑用金线描边,像一幅神的地图。他偷偷把书藏到地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当时,你看见我了?”

      “我在你身后。”年穗说。

      “你蹲在地窖第三级台阶后面,把书塞进砖缝,又用灰泥抹平。你站起来的时候,袍子后摆沾了蜘蛛网,还是我替你摘掉了。”

      楚雨臣后退半步,后腰撞上桌沿。他盯着年穗,这个和他一起抄经九年,每天坐在他的斜对面。

      从不多说一句话的修士竟然跟了他三年,而他毫无察觉。

      “你为什么帮我?”

      年穗低下头,手指摸着碗沿。

      “因为那卷解剖图上的心脏画错了。”他说。

      “左心室的位置不对。真正的解剖图应该反过来看,阿拉伯人的观察视角和拉丁抄本不一样。”

      楚雨臣愣住。他读过那卷书三遍,从来没有意识到视角的问题。

      年穗说的是对的,解剖图上的心脏确实是镜像的,因为阿拉伯抄本源自希腊原典,经多手传抄,图形翻转了。

      “你也懂医学?”

      “进圣修院之前,我在黑市看过这本书。”

      楚雨臣喉咙发紧。他知道,修道院里大半修士都是被家人送来的二子或三子,继承不了家产,送到修道院至少饿不死。包括楚雨臣。

      但年穗却从来不说自己的来历。

      “你的家人为什么送你进来?”

      年穗没有回答。他端起那碗苦艾汤,喝了一口,眉头皱成一团。

      “盖伦给我看看。”

      楚雨臣把羊皮卷展开,就着油灯的光。

      年穗凑过来,肩膀挨着他的肩膀,头发扫过他的下巴,有一股井水洗过的味道。

      他的手指点在羊皮纸上,沿着盖伦画的肺叶纹路走,指尖很凉。

      “这里,”年穗说到。

      “盖伦说肺只有两叶,但人的右肺其实是三叶。他解剖的只是动物,而不是人。”

      楚雨臣看着年穗的侧脸。油灯的光在他颧骨上投下阴影,睫毛在眼底颤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他们靠得太近了,近到他能数清年穗嘴角那道裂口上结的血痂。

      “年穗,你比我想象的神秘太多了,这些事我从来都没有想过。”

      年穗的手指停在羊皮纸上,不动了。过了很久,他说。

      “那你之前是怎么想我的?”

      楚雨臣的心脏猛跳了一下。楚雨臣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卡住了。

      他以为没人会发现。他偷偷在观察着年穗。

      “你是不是一直在看着我。”年穗说。

      他转过头来,正对着楚雨臣的脸,褐色眼睛里有一点油灯的火光。

      “今天安东尼奥罚我跪玫瑰经,你如果不是在一直看我,那个字符抄错的错误。怎么会一下就发现?”

      缮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能伪装,但安东尼奥的眼睛像钝刀,什么都能剜出来。

      楚雨臣伸手握住年穗的手腕。脉搏在他指尖跳,快而细弱,和下午一样。但这一次他没有放手。

      “我们走。”他说。

      年穗没动。“走哪去?”

      “出修道院。过了城墙,往南走三天,到港城。你懂医学,我会抄书,我们找条船。”

      “城墙门每晚落锁,钥匙在院长脖子上。院墙十二尺高,墙上嵌着碎玻璃。猎犬在后院铁笼里养着,你翻墙它就叫。”

      楚雨臣沉默了一瞬。“你早就想过。”

      年穗垂下眼睛。“三年前就想过了。”他说。

      “想了无数遍。但是保证行不通。”

      “那就打晕院长拿钥匙。”

      “院长每天戴着一串钥匙睡觉,你摘钥匙他就醒了。醒了叫一声,全修道院四十个人都会起来。”

      “那就毒死猎犬。”

      年穗抬头看他,嘴角笑的一下,那点弧度比下午在教堂里更明显一些。

      “你连药草都分不清,怎么毒?”

      楚雨臣攥紧年穗的手腕。

      “那你想怎么办?就在这里等死?你的肺病会拖成胸膜炎,然后化脓,最后你咳出来的就是血。”

      “我知道。”年穗打断他。手指在楚雨臣掌心里发颤。

      “我知道会怎样。我在黑市里见过这样的病人。”

      三个月。

      楚雨臣脑子里一片空白。三个月,九十天,两千多个小时。

      年穗要在跪祷,抄经,喝苦艾汤里过完这九十天,然后在某一天咳出第一口血,躺进医务室那张从来没住过活人的床,等着咽气。

      “我去找安东尼奥。”楚雨臣松开手,转身要走。

      年穗一把攥住他的袍角。“你找他做什么?”

      “让他给你治病。让院长给你开医务室的床。你病成这样还抄经。”

      “然后呢?”年穗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像冰面下裂开一道缝。

      “他会问我你为什么要来这里看我,你为什么知道我病了。为什么三年来帮你藏禁书。他会问我们晨祷时互相看了多少次。

      他会把我们一起关进忏悔室,会让我们对着十字架起誓说我们之间没有罪,会每天看着我们抄经,祈祷,吃饭,睡觉,一直到我们都死掉。真是这样的话,就一点机会没有了。”

      楚雨臣停下了。

      年穗松开他的袍角,退后一步,靠回桌沿。

      “我不是怕死。”他说。

      “我只是不想死在这个地方。不想死在安东尼奥的念珠声里,不想死在圣母像前面,不想跪着死。”

      “要不,我们设计一个长计划?”

      年穗看着他。油灯快要燃尽了,光昏黄地缩在灯芯周围,照不清两个人的脸。

      楚雨臣道。“年穗,我们两个人的力量肯定不够。我们需要更多力量。”

      “那你想怎么办?”

      年穗定定地看着他,过了很久,嘴角那道裂口又渗出一丝血珠。

      楚雨臣的眼睛往外落着金星。他笑道。“我们得再找几个人一起走。”

      “谁?”年穗着急的说。

      楚雨臣嘿嘿一笑,转过身,走了几步。年穗伸出手去抓他的衣角。

      “喂,你干什么去。”

      楚雨臣转过身道。“明天再说,现在我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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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莲子心:性味归经,苦,寒。归心、肾经。 功效,清心安神,交通心肾,涩精止血。 主治,用于热入心包,神昏谵语,心肾不交,失眠遗精,血热吐血。 用法用量:2~5g 出处:《中国药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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