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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帕帕拉恰5 雷诺番外: ...

  •   在外人看来,安多尼斯对瓦尔纳似乎与对待寻常情人没什么两样。

      他依旧熟练地撒娇、调情,流露出对对方身体的狂热痴迷。若非要说有什么例外,也不过是他破天荒地顺从了家族意愿,欣然应下了两家的订婚协议。

      这完全可以用现实利益来解释:
      瓦尔纳是S级军雌,家世显赫,年纪轻轻已是一方将领,凯德里斯家族在撒冷拥有不可动摇的根基。从任何角度看,这都是一场天造地设的政治联姻。

      雷诺最初也是这样不断说服自己的。可他太了解安多尼斯了,了解到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安多尼斯对待瓦尔纳是不同的。这种不同被安多尼斯极力遮掩在漫不经心的表象下,可雷诺还是一眼洞穿了。

      安多尼斯是一个极其擅长在情欲河流里畅游的雄虫。他知道如何让别人为他沉沦,也极度精通如何让自己永远保持在绝对安全的处地。

      他看着那些雌虫为了他往深水区走,看他们挣扎、哭泣、一次次伸手求救。
      但他不会伸手去拉,更不会让自己被拖下水。因为他清楚,一旦失去抽身的余地,他就失去了掌控权,也有了溺水的风险。

      可瓦尔纳却硬生生把他拖下了水。

      最开始只是一点失控的苗头,随后便逐渐脱离了轨范。安多尼斯依然在装作游刃有余,可雷诺看得真切——安多尼斯开始害怕了。

      他会因为瓦尔纳晚到了半个时辰而烦躁地摔碎茶具;会暗中动用情报网,疑神疑鬼地排查瓦尔纳接触过的每一只雄虫;会在瓦尔纳神色冷淡时,整日茶饭不香。

      他甚至开始幼稚地找来别的情人,试图用拙劣的戏码去刺激瓦尔纳。

      过往的安多尼斯根本不屑于这种手段。过去若有情人因受不了他的冷酷而离开,他顶多耸耸肩,转头便忘得干净。

      可面对瓦尔纳,瓦尔纳每退一步,安多尼斯就会方寸大乱地追上去——哪怕他嘴硬到死也不肯承认。

      终于,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们爆发了那场彻底撕裂伪装的争吵。

      雷诺守在走廊尽头,没能听清具体的字句,他只看到瓦尔纳推门出来时,脸色苍白得如同死灰。这一次,安多尼斯没有追出来。

      重重的关门声震得整栋楼都在发颤。

      那天晚上,雷诺奉命守在门外。起初房间里死一般沉寂,诡异得令人发慌。不知过了多久,室内传来瓷器被狠狠砸碎在墙上的巨响,紧接着,是一阵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雷诺整个人僵在了原处。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安多尼斯从未这样哭过。那不是幼时跌倒受伤的娇气眼泪,也不是为了博取托比亚斯心软而演出来的委屈。
      那是精神崩溃后撕心裂肺的嚎哭,甚至因为过度抽噎而显得有些难听、有些狼狈。

      雷诺在门外站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色微明,里面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只剩断断续续的抽噎。安多尼斯没有开门,雷诺也没有勇气推门进去。

      接下来整整一周,安多尼斯推掉了所有的皇室宴会与私虫聚会。他把自己锁在昏暗的房间里,不见客,也拒绝吃东西,连他最喜爱的歌剧演出也一概缺席。

      雷诺就是在那漫长的七天里,彻底心死如灰。

      原来安多尼斯真的会为了一个虫伤心至此。原来他不是天生缺乏共情能力,也不是不懂得如何去爱。他只是……从来没有把这份爱分配给自己哪怕一丝一毫。

      这个认知,比单相思本身残酷百倍。

      如果安多尼斯对世间万物都是冰冷的,雷诺至少还能自欺欺人:他本就是无情之人,能留在他身边,我已经得到了天大的眷顾。

      可瓦尔纳的存在,像一把刀,将这个自欺欺人的美梦捅得稀碎。安多尼斯会爱,会嫉妒,会失控,会像个凡人一样痛哭流涕——只是那个对象,永远不可能叫雷诺。

      后来,安多尼斯与瓦尔纳破镜重圆。再后来,两家重新敲定了正式的婚期。

      消息传遍帝都的那天,雷诺面上没有丝毫波动。他依然恪尽职守地跟在安多尼斯身后,替他检查出行的马车,在深夜的宴会结束时第一时间为他披上披风。

      某个静谧的深夜,安多尼斯再次留宿在他的榻上。

      室内一片漆黑,唯有月光泼洒在窗台上。雷诺借着微光,凝视了身旁那张绝美的侧脸许久,突然轻声开口:“安多尼。”

      安多尼斯困倦地懒洋洋应了一声:“嗯?”
      “我想要一个孩子。”

      安多尼斯眼睫一动,睁开了那双暖粉色的眼眸。他转过身来,神情是掩饰不住的诧异:“为什么?”

      雷诺没有回答,他沉默着似乎在斟酌应该说些什么。

      安多尼斯稍微坐起身,覆在丝绸被单下的肩膀裸露在外:“你虽然只是小贵族,但凭你的资质,真想找个寻常雄虫结婚并不是难事。可一旦有了我的孩子——”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多了一丝现实的冷硬:“以后你再想与其他雄虫建立合法的婚姻契约,可就难如登天了。”

      雷诺垂下眼睑:“我知道。”
      安多尼斯打量着他,有些疑惑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

      雷诺沉默了半晌,低声道:“我想要一个……长得像您的孩子。”

      安多尼斯愣了愣,随即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雷诺的脸颊:“这可不由你说了算。除非生出来的是雄虫,而且即便是雄虫,大概率也会更像你这个雌父。”

      雷诺没有接话。安多尼斯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敛了下去,他似乎联想到了另一种可能,眼神逐渐冰冷:
      “雷诺,你是想要一个高等级的后代,借此提升阶级?”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S级雄虫天然的压迫感。

      雷诺猛地抬眼,毫无畏惧地直视着他:“不是这样。”
      “那是为了什么?”

      雷诺张了张嘴,舌尖一片苦涩,最终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真正的理由太卑微、太难堪了。他只是想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留下一点彻底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一个不会随风而去、不会被轻易剥夺的东西。一个能证明他曾用整颗心贴近过安多尼斯的生命凭证。

      哪怕安多尼斯终将成为瓦尔纳的雄主,哪怕他们终将走向殊途,至少……还有一个孩子,体内流淌着他们共同的血。

      安多尼斯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见雷诺始终咬牙不语,终于有些不耐烦地移开视席。

      “好吧。”安多尼斯说。

      雷诺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可还没等嘴角勾起弧度,安多尼斯接下来的话便将他打入冰窟。

      “但我有一个条件。”
      雷诺心口骤然缩紧:“什么条件?”

      安多尼斯靠在床头,粉红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雷诺熟稔至极的光芒,像是幼年时安多尼斯发现新玩具、准备设计新游戏时的兴致勃勃的表情。

      “如果你决定要这个孩子,明天就去辞掉贴身侍卫的职务。”安多尼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滚回军部去,做一名真正的基层军官。”

      雷诺彻底僵住。

      安多尼斯凑近他,嘴角勾起残忍而迷人的微笑:“你自己选,雷诺。是继续留在离我最近的地方——还是,要这个孩子?”

      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安多尼斯似乎真的对这场博弈充满了好奇,他甚至侧过身,像小时候等待恶龙求饶一样,耐心地等待着答案。

      雷诺恍惚间想起了很久以前。安多尼斯总是这样,给出两个看似有选择、实则极其残忍的选项,然后冷眼旁观别人的挣扎。他享受掌控人心的快感,小时候如此,成年后亦然。

      过了许久许久,雷诺用尽全身力气,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我……还是想要这个孩子。”

      安多尼斯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那变化极快,快到雷诺甚至怀疑是自己的幻觉。

      下一秒,安多尼斯重新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轻松笑脸:“好啊。”

      他的语调轻快,没有发怒,也没有任何一句责怪。只是不知为何,他整个人莫名显得有些恹恹的,就像是一个早就看穿了局面的赌徒,终于亲眼看到了那个意料之中的底牌。

      *

      雷诺后来真的提交了转岗申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爵府。他回到了军部,从最基础的军官做起。

      光阴转瞬即逝。他再也没有机会像过去那样,日日夜夜守在安多尼斯伸手可及的地方。

      孩子顺利降生了,雷诺为他取了名字,亲眼看着他从褶皱的一小团慢慢长成小小的幼崽。那是只雌虫,遗传了雷诺红色的头发与红色的眼睛,他终究还是更像雌父一些。

      七岁那年,雷诺带他前往费拉图斯公爵府,例行拜访现任迦南公爵阿萨尔·索拉斯。

      极其凑巧的是那天安多尼斯也在。雷诺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见过他了,再次相见时,胸腔里竟升腾起一种奇异而刺骨的陌生感。

      安多尼斯依然美得夺目,时间没在他身上留下丝毫岁月的痕迹。深红近黑的长卷发随意散在肩头,淡粉色的眼眸如温室名花,只要站在虫群中,他永远是光芒汇聚的中心。

      雷诺牵着小雌虫的手,缓缓走上前。小家伙有些怯生生的,牢记着雌父一路上的叮嘱,他先是规规矩矩地向公爵的雄主托比亚斯阁下行礼,随后转向安多尼斯:

      “阁下安好。”声音奶声奶气,细小如蚊。

      安多尼斯垂眸看着小家伙,随即弯唇笑了。他缓缓蹲下身,动作温柔地将孩子拉到自己面前:“小家伙,怕什么?”

      小雌虫怯生生地摇了摇头。安多尼斯凑上前,在孩子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又伸出纤长的手指揉了揉那头红发。

      他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长得真可爱。”

      雷诺静静地立在一旁,脊背挺得笔直,一言未发。

      安多尼斯端详了一会儿,笑着抬眼道:“我想,他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极其优秀的迦南军雌——就像他的雌父一样。”

      雷诺的心口仿佛被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酸涩难当。他刚准备开口回应,大厅中央的宫廷交响乐突然奏响,晚宴舞会拉开了序幕。

      安多尼斯的注意力瞬间被音乐吸引了过去。他站起身,目光越过雷诺的肩膀,投向舞池中央,仿佛突然找到了更有趣的消遣。

      “艾利斯特哥哥!”他朝不远处的贵族雄虫招了招手,“过来,陪我跳第一支舞。”

      说完,他顺手将小雌虫推回了雷诺怀里:“抱好。”

      雷诺赶忙伸臂接住孩子。下一秒,安多尼斯已经翩然转身离开。

      深红色的长卷发随着他的步伐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度,他轻快地迈向舞池,灯光落在他身上,周遭的贵族们自动为他让出最显眼的位置。

      乐声悠扬,他笑着伸出纤细的手掌——就像许多年前一样,无论何时何地,永远有无数虫趋之若鹜地等待着接受他的邀请。

      雷诺单手抱着孩子立在熙熙攘攘的虫群边缘。小雌虫趴在他的肩膀上,用那双红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灯火辉煌的舞池。

      过了一会儿,小家伙凑在他耳边低语:“雌父。”
      “嗯?”
      “那位好看的阁下……就是我的雄父吗?”

      雷诺沉默了片刻,收紧了手臂,低声回道:“是的。”
      “他真漂亮啊。”
      雷诺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是啊,他很漂亮。”

      小家伙眨了眨眼,又问:“那……他喜欢我吗?”

      雷诺再次看向宴会中央。安多尼斯显然已经将这边的一切抛诸脑后,他正笑得欢畅,似乎是因为同伴说了什么俏皮话,他笑着轻打了对方肩膀一下,引得周围一片附和的欢声笑语。

      雷诺注视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低下头,在小雌虫光洁的额头上深深吻了一下。

      “当然。”雷诺轻声说,“他刚才不是还夸你了吗?”

      小雌虫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开心地笑了起来,用小手紧紧环住雷诺的脖子。

      雷诺抱紧了怀里这团温热的生命,没有再说话。

      他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其实也曾无数次在深夜里问过自己类似的问题:
      安多尼斯喜欢我吗?我是特殊的吗?如果有一天我选择离开,他会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挽留?

      后来,岁月终于给了他答案。安多尼斯确实没有挽留,可他也并未彻底将自己遗忘。

      大约就像刚才那个落在大厅里的吻——短暂、温柔、甚至带着一丝真切的怜惜。那份真心或许是真的,只是它太飘忽、太短暂,永远不会为任何虫停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帕帕拉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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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每三天更一章番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