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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帕帕拉恰4 雷诺番外: ...

  •   雷诺小时候,其实并不喜欢安多尼斯。
      至少最开始的时候是这样。

      那时他们都还没有分化。雷诺只知道安多尼斯是雄虫,而自己是雌虫,但他尚未意识到这种差异背后究竟意味着怎样的命运。他只被告知需要保护安多尼斯,因为对方是雄虫。

      可这两者之间究竟有什么必然联系?小时候的雷诺一直想不通。

      雌父却总是反复叮嘱他:
      “要照顾好安多尼斯少爷。”
      “不要让他摔着。”
      “他想玩什么,你就陪着。”
      “能和安多尼斯少爷一起长大,是你的福气。”

      最后这句话,雷诺尤其听不懂。
      福气、荣耀……大人们总喜欢用这些庞大而虚无的词汇。可在雷诺看来,陪安多尼斯玩耍,根本谈不上什么荣耀。

      安多尼斯确实极好看,这一点即使是幼年的雷诺也不得不承认。
      他的发色是极深沉的红,光线暗时近乎幽黑,眼眸却是极浅的暖粉,就像公爵府温室里那些昂贵到禁止幼崽靠近的娇嫩名花。

      府里的大人见到他,总会忍不住放柔面部线条;侍从甘愿弯下腰让他骑在肩上;两位兄长事事让着他;阿萨尔公爵纵容着他;哪怕是圣所的主教大人也极少真正责备他。

      可漂亮与好相处,显然是两码事。

      幼年的安多尼斯是个极其讨人嫌的小虫崽。顽劣、任性,甚至在某些时刻称得上残忍。

      他会因为玩伴不愿意配合他扮演无辜的村民,就把对方最心爱的木马偷偷藏起来;他会故意拿木剑戳雷诺的肚子,直到雷诺真的疼得缩成一团,才咯咯笑着宣布恶龙终于求饶。

      有一次,他甚至把一只幼崽单独锁进花园的小木屋里,只因对方在游戏里说了一句“骑士不能每次都赢”。
      最后还是侍从赶在天黑前发现,才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虫崽放出来。

      大人们得知后自然训斥了安多尼斯,可那训斥永远维持不了多久。因为安多尼斯太擅长撒娇了,尤其是在托比亚斯阁下面前。

      雷诺很早就看穿了一件事:安多尼斯极其清楚自己应该在谁面前装出乖巧的模样。

      每当托比亚斯回来,安多尼斯就会瞬间变成整个公爵府里最讨喜的幼崽。
      他会一路小跑过去紧紧抱住雄父的腿,仰起那张精致无暇的小脸说自己今天有多听话。如果刚闯了祸,他甚至会比平时更加黏人。

      托比亚斯常顺势揉揉他的头发,问:“今天有没有欺负雷诺?”

      安多尼斯便眨眨那双清亮的大眼睛:“没有。”

      随后,他会慢慢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雷诺。那双粉色的眼睛漂亮极了,也充满威胁。

      雷诺往往会在漫长的沉默后,垂下头轻声应道:“没有,阁下。”

      安多尼斯这才满意地弯起嘴角。

      所以雷诺从小就知道,安多尼斯并不是不懂得什么叫听话。恰恰相反,他太懂了。他只是随心所欲地选择何时需要表现得听话而已。

      幼年时他们最常玩的游戏是“骑士与恶龙”。原因很简单,安多尼斯喜欢骑士,他最爱听托比亚斯讲的那个故事。

      恶龙占领城堡、掠夺财富、撕裂村庄,随后高贵的骑士从天而降,斩杀巨龙,拯救一切。

      安多尼斯百听不厌。当他拥有第一把属于自己的木剑后,就开始四处寻找他的“恶龙”。

      雷诺顺理成章地被选中了。因为他比安多尼斯大几岁,小时候身形有些圆润,安多尼斯判定他非常符合“恶龙”的庞大与笨重。

      “趴下。”安多尼斯拿木剑指着他。
      雷诺站着没动。

      “雷诺,你是不是不想陪我玩了?”

      当这句话飘进耳朵时,雷诺就知道自己要遭殃了。为了避开更麻烦的惩罚,他最终还是顺从地趴伏在草地上。

      安多尼斯立刻手忙脚乱地骑上他的背:“现在说饶命。”

      雷诺闭了闭眼,将脸贴在冰凉的草茎上:“饶命。”

      木剑重重戳在他柔软的肚子上。

      “不够惨,重新说。”
      “饶命……求您饶命。”

      安多尼斯这才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有时候雷诺会想,自己大概从极小的时候起,就已经习惯了毫无保留地听从安多尼斯。
      而“习惯”这东西潜移默化,可怕至极。因为当你终于意识到它的枷锁时,往往已经深陷其中,太晚了。

      他们随公爵去帝都科罗纳图斯的那一年,也是如此。

      公爵与几位年长的少爷在宴会厅内推杯换盏,安多尼斯嫌气氛闷烦,拉着雷诺偷偷溜进皇室花园。在那里,他们碰上了几只来自诺森领地的幼崽。

      安多尼斯向来不在乎别人是否心甘情愿,只要他起意,旁人就必须入局。

      “你当村民,你守城门,你——”他细长手指指向其中一只身材高大的幼崽,“你当恶龙。”

      那只诺森来的小虫崽显然是个硬骨头:“我不想当恶龙。”
      安多尼斯蹙起漂亮的眉毛:“为什么?”

      “我想当骑士。”
      “不行。”
      “凭什么你能当骑士?”

      安多尼斯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昂着头道:“因为这是我的游戏。”

      对方依然梗着脖子不肯妥协。安多尼斯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雷诺站在一旁,心里已经开始替那只可怜的幼崽捏把汗。

      他太了解安多尼斯失控的前兆了。果然,安多尼斯一步跨上前:“你现在是被骑士打败的恶龙。”

      “我不要!”
      “你必须要。”
      “凭什么?!”

      眼看两个小家伙快要动手打起来,雷诺赶忙上前将他们隔开。他压低声音劝解那只诺森幼崽:“你就陪他玩一小会儿吧……”

      对方狠狠瞪着他:“凭什么要听他的?”

      雷诺张了张嘴,赫然发现自己竟然给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
      凭什么?因为他是安多尼斯。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不可违抗的铁律。

      最后游戏还是稀里糊涂地继续了。安多尼斯重新夺回了他的木剑,那只被迫当恶龙的幼崽满脸阴郁地蹲在草丛边。安多尼斯却玩得兴高采烈,直到一道冷淡而严苛的声音从树荫后传来:
      “你们在做什么?”

      所有幼崽瞬间定在原地。

      雷诺回头,看见了一位年轻的军官。他有着淡蓝色的长发,湛蓝如深海的眼眸,帝国军服被他穿得一丝不苟。
      他冷冷扫了一眼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草坪,又看向昂着头的小安多尼斯,眉梢眼角皆是厌恶。

      “这里是皇家花园,不是给你们这群幼崽胡闹的地方。”

      雷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安多尼斯也明显愣了一下,而令雷诺意外的是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安多尼斯,竟然破天荒地退到了雷诺身后。

      雷诺还没转过神来,胳膊上猛地传来一阵剧痛——安多尼斯在后面狠狠掐住了他的肉。

      雷诺扭头看去,安多尼斯从他肩膀后探出半张漂亮的小脸,用口型示意他:问他是谁!

      雷诺心里极度抗拒,可胳膊上的指甲越陷越深。他只能硬着头皮,顶着那股军官带来的压迫感开口:
      “大人……请问,您的名字是?”

      年轻军官冷漠地俯视着他:“瓦尔纳·凯德里斯。帝国第三军第七师,上尉。”

      雷诺记得自己当时只觉得这个名字冗长又生硬,安多尼斯却死死记下了。在此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安多尼斯偶尔还会拧着眉提起:

      “那个蓝头发的讨厌鬼。”
      “瓦尔纳。”
      “真令人厌恶。”

      雷诺当时并未放在心上。那时的他绝不可能预料到,这个名字在许多年以后,会成为刺入安多尼斯胸口最深的一把刃。

      他们就这么携手长大了,形影不离。在公爵府乃至外人眼中,他们是天下最亲密的陪伴者。

      可雷诺从来不觉得自己真正走进过安多尼斯的内心。

      他只是极其熟悉他——熟悉到知道他什么时候是真开心,什么时候只是习惯性挂着假面;知道他撒娇前眼睫会轻轻眨动两下;知道他动怒的前兆;知道他真正厌恶一只虫时,态度会突然变得无懈可击的客气。

      可掌握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并不代表能触摸他的灵魂。

      雷诺只是一直停留在离他最近的位置上。小时候是玩具,后来是侍卫,再后来——成了见不得光的情人。

      雷诺比安多尼斯年长几岁,因而更早迎来了分化。结果揭晓的那天,他被确认为B级雌虫。不算差,但在这座顶级贵族的府邸里,也绝算不上出彩。

      他顺理成章地接受了帝国军雌的统编教育:剑术、骑术、近身搏杀、战术推演,以及一切贵族近卫所需掌握的技能。
      与此同时,他依旧被保留在安多尼斯身边,担任贴身侍卫。

      同批受训的军雌们无不艳羡地看着他:
      “雷诺,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天天能近距离守着安多尼斯阁下。”
      “等过几年阁下分化成高阶雄虫,你这侍卫长的位置,怕是门槛都要被抢破。”

      雷诺通常只是维持着温和而苦涩的微笑。他无从解释——离安多尼斯太近,绝非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长大后的安多尼斯确实收敛了幼年时的乖张,变得温和而优雅。他不再随手拿木剑戳人,不再逼迫毫无意愿的虫陪他玩幼稚的游戏,也很少再为琐事发脾气。

      顶级雄虫的精英教育将他打磨得近乎完美。他变得端庄、优雅、知礼,嘴角永远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

      全帝都的贵族都赞叹,安多尼斯阁下是整个帝国除皇夫外最完美的雄虫典范。

      唯独雷诺清楚,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从未消失,只是藏得更深、更毒辣了。

      小时候,安多尼斯想看别人哭,会简单粗暴地打哭对方;长大后,他学会了用温柔与掌控,让对方心甘情愿地为他流尽眼泪。

      这两者究竟有什么区别?雷诺有时会恍惚地想,大概只是后者裹上了一层更精致的糖衣。

      安多尼斯分化为S级雄虫后,很快对情爱产生了浓厚的解剖兴趣。而近在咫尺的雷诺,自然成为了他第一个理所当然的实验对象。

      那场剧变的发生甚至随意得令人发指。

      那是一个深秋的夜晚,训练归来的雷诺正立在房内整理军备。坐在床沿的安多尼斯看着他略带汗湿的后背,突然出声:
      “雷诺。”
      “是,阁下。”
      “雌虫动情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感觉?”

      雷诺瞬间僵在原地,脖颈一寸寸泛起滚烫的红潮:“我……属下不知道。”

      安多尼斯低低地笑了,起身踱步到他面前:“你不是雌虫吗?”
      “是……”
      “那试试不就知道了?”

      雷诺甚至没来得及做出防备姿态。当他真正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时,潜意识里那股听从了十多年的顺从惯性,已经彻底剥夺了他的反抗能力。

      他当然可以拒绝,安多尼斯没有用刀架在他脖子上,也没有下达军令。可雷诺绝望地发现,“拒绝安多尼斯”这五个字,在他的大脑图谱里竟是如此陌生而艰难。

      于是他被动地接受了一切。

      安多尼斯在他身上耐心地探索着,就像小时候拿着木剑去找恶龙的软肋一样。只不过这一次,所有的反馈都来得更加隐秘、更加屈辱,也更加无法自控。

      安多尼斯会微笑着凝视他急促的呼吸,会凑在他耳边询问这个力度是否欢愉,甚至会因为发现了一个连雷诺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敏感点,而露出幼崽得到新玩具般的纯真笑容。

      雷诺只觉得这比小时候的任何虐待都更难熬。小时候的痛只是肉/体上的——木剑戳在肚子上,膝盖破了皮,被骑在背上……这些伤口终会愈合。

      可身体对安多尼斯的反应,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背叛。

      雷诺清清楚楚地知道,对方只是好奇,只是实验,只是因为自己恰好触手可及。
      可他的躯体依然会在雄虫信息素的诱导下诚实地溃败,他的精神海会在S级雄虫靠近时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颤。

      当高/潮决堤的那一刻,雷诺甚至会产生一种极其荒诞且可怕的错觉——仿佛自己是被深爱着的。

      这才是最残忍的酷刑。

      后来,这种“实验”变成了常态。安多尼斯会宿在他的狭小军榻上,有时只是拥抱亲吻,有时则索走整夜。

      雷诺再也没办法骗自己这只是单纯的实验了。他不可救药地爱上了自己的主人。

      其实这并不难理解,雷诺常常这样自嘲。那是一只S级雄虫,公爵府最受宠的幼子,整个帝国无数雌虫梦寐以求的神祇。
      而自己不过是一只B级雌虫,哪怕挂着微末的贵族头衔,在安多尼斯面前依然低微如尘埃。

      可就是这样一位高不可攀的阁下,会合眼躺在他怀里,会在疲惫的深夜把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

      所有人都在警告他:雷诺,你得到的已经够多了,不要贪心。

      可人的心贪婪而本能,绝不会因为理智明白“应该”就甘心止步。雷诺开始在无数个冷清的深夜反复折磨自己:
      我是特殊的吗?在安多尼斯眼里,我究竟算什么?一个从小用惯了的忠诚护卫?一个合拍顺手的情人?还是……确实有那么一丝微乎其微的不同?

      他永远不敢当面去问安多尼斯,因为他知道安多尼斯从给不出真心。

      如果他问:“阁下,您喜欢我吗?”
      安多尼斯大概会低笑一声,凑过来吻一下他的唇,然后用那双迷人的粉色眼睛看着他,反问道:“你觉得呢?”

      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他留下一片迷雾,任由雷诺在其中迷路。

      所以雷诺只能自己去搜寻蛛丝马迹,并拼命挑拣那些能让自己好过一点的假象——
      这么多年,迦南和帝都的贵族雌虫、亚雌换了一拨又一拨,有的只在安多尼斯的床上留过一夜,有的维持了数月,有的以为获得了专宠,最终还是免不了被厌弃扔开。

      只有雷诺一直在。从幼年,到分化,再到如今。他始终安安静静地立在安多尼斯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所以,或许……自己真的是不一样的吧?

      雷诺汲取着这点微弱的幻象,在暗无天日的等待里苟延残喘了许多年。

      直到瓦尔纳·凯德里斯重新闯入他们的生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帕帕拉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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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每三天更一章番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