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重返费拉图斯 我想要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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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回到费拉图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马车缓缓驶过公爵府前长长的林荫道，夕阳正沉入远处的山脊后面。夏末的光斑穿透繁密的树叶斜斜漏下来，将红砖色的高大石墙染上一层温暖而沉静的蜜色。
他离开得不算太久，满打满算也不过月余。可当那座熟悉的庞大府邸重新映入眼帘时，林砚胸口依然莫名生出一种终于归家的感觉。
侍从恭敬地替他推开起居室的木门。
林砚刚迈步走进去，便看见地毯上趴着一团一动一动的亮红色。
那是伊蒙，此刻这只小亚雌正趴在壁炉前的厚绒地毯上专心致志地看书。他今年刚满五岁，身上穿着一件松松软软的奶白色衬衫和一条深色短裤，两条小胖腿翘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摊在他面前的是一本厚厚的童话故事册——那是林砚自己亲手写的。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林砚始终无法接受这里给虫崽看的启蒙读物。
那些故事不是圣徒受难，就是残酷的骑士战争，再不然便是贵族祖先如何英勇地砍下敌人的脑袋。虽然……确实称得上精彩，但林砚总觉得过于血腥，实在不太适合小孩子阅读。
于是有了孩子后，林砚索性自己动笔写。他凭着记忆东拼西凑，把上辈子听过的童话改得面目全非：
什么戴着红帽子去探望祖父的小雄虫，被恶毒继父赶进危险森林的白雪亲王，还有会在午夜钟声敲响后失去华服的灰发小亚雌……
伊蒙尤其痴迷这些来自“异世界”的故事。此刻他看得太投入，连清脆的开门声都没有发觉。
倒是阿萨尔先抬起了头。
他正坐在靠窗的阔面书桌前，面前摊着几封军部刚加急送来的公文。听见动静，他顺势将手中的羽毛笔搁在墨水瓶旁，抬眼看向门口。
视线相触的那一瞬，阿萨尔原本因公文而显得有些冷硬的眉眼，立刻如春雪初融般柔和了下来。
林砚还没来得及开口，地毯上的伊蒙终于察觉到了动静。小家伙猛地抬头，那双与阿萨尔极其相似的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
“雄父！”书册被瞬间抛在了脑后。伊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便欢快地朝林砚扑了过来。
“慢一点。”林砚嘴上这样叮嘱着，身体却早已熟练地蹲了下去。
伊蒙一头撞进他怀里，两只胖乎乎的小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腰。五岁的虫崽分量可不轻，这一撞险些把林砚撞得往后撞在门框上。
“雄父！”伊蒙又脆生生地叫了一遍，像是生怕他没听见似的。
“嗯，雄父回来了。”林砚失笑，伸手将小家伙抱进怀里，在那张软乎乎、带着奶香的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伊蒙在费拉图斯有没有乖乖想雄父？”
“想的！”小亚雌回答得毫不犹豫，奶声奶气的。说完似乎还觉得不够分量，又郑重其事地补充，“超级想！”
“有多想？”
伊蒙眨巴着眼睛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奶声说道：“我想雄父想得……连点心都少吃了好多。”
林砚没忍住笑出了声：“真的假的？”
“真的！”
“那昨天少吃了几块？”
伊蒙明显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指比划着：“……半块。”
林砚笑得身子都在颤。伊蒙觉得自己受到了怀疑，赶忙紧紧抱住林砚的脖子蹭来蹭去：“半块也很多啦，雄父！”
“好，好，很多。”林砚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伊蒙的发色完全没有遗传他，他长着一头蓬松的红色羊毛卷发。小时候头发还短，如今已长到了耳朵附近，因刚才一路跑过来，有些乱糟糟地翘着。
林砚低头看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伊蒙这样子像一只红色的小狮子，还是一只刚长出一点鬃毛、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的小狮子。
想到这里，他整颗心软得不像话。“头发是不是又长了？”林砚伸手捏了一小撮。
伊蒙立刻警惕地护住脑袋：“不要剪！”
“我还没说要剪呢。”
“上次雄父也是这么说的！”
林砚被噎了一下。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阿萨尔不知何时已从书桌前起身，踱步来到了他身后。下一刻，一条修长有力的手臂从腰侧环了过来，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瞬间将林砚包裹。
阿萨尔低下头，先看了一眼这头小狮子，说道：“你是不是该回去把鞋穿上？”
伊蒙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小脚丫，这才反应过来：“哦……”他很识趣地从林砚怀里溜了下去，一溜烟跑回了地毯边。
小家伙刚跑开，阿萨尔便彻底收紧了环在林砚腰间的手臂，将他往自己怀里贴了贴。林砚还没来得及转过身，耳畔便落下一句低哑的呢喃：
“我也想您。”软软的呼吸擦过耳廓，“雄主。”
林砚心里痒痒的。他顺势转过身来，阿萨尔已低头吻了上来。
最开始只是极其温柔的一下，可十数日未见，压抑的思念让谁都没有立刻放开的意思。
林砚抬手环住他的肩颈，阿萨尔便顺势把他扣得更紧，那个吻在静谧的空气里一点点加深。
直到身后突然传来伊蒙十分响亮的一声清唱：“我还在这里哦。”
林砚脸上一烫，连忙伸手推开阿萨尔。
阿萨尔：“……”
伊蒙此时已经重新趴回了地毯上，鞋倒是乖乖穿好了，此刻正双手捧着童话书，一双大眼睛非常认真地隔空盯着他们。
林砚耳朵根微微发热。他到底还是保留着前世华国人的矜持与保守，不太习惯在幼崽面前过于亲热。
他忍着笑，轻轻拍了一下阿萨尔的胳膊：“都怪你。”
阿萨尔面不改色地接过他脱下来的披风外套：“是，怪我。”
*
到了夜里，伊蒙被亚雌侍者哄回了自己的寝房，庞大的公爵府也随之陷入了一片宁静。
林砚洗漱完毕后钻进被窝，整个人陷进了柔软厚实的鹅绒床褥里。
连日的车马劳顿加上白天处理的繁杂事务，按理说他沾到枕头就该沉沉睡去，可真正躺下后，他却清醒得没有丝毫睡意。
阿萨尔就躺在他身边。
林砚看着被角昏暗的烛影，几次张了张嘴，又几次将话咽了回去。
其实这件事在回来的路途上，他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该如何开口，可真到了阿萨尔面前，却发现任何措辞都显得不妥。
因为无论怎么表达，都显得极其自私。甚至可以说是仗着阿萨尔对他的爱意在肆无忌惮。
林砚心里比谁都清楚，阿萨尔绝不是一个大度到心无芥蒂的虫。恰恰相反，在某些事情上，这位雌虫的占有欲强得惊人。只是这些年来，他习惯了将那份锋芒收敛起来。
尤其是关于“维兰西斯”——那几乎是他们之间最敏感、最禁忌的词汇。
林砚翻了个身，没过一会儿又翻了回来。最终，他还是用微不可闻的声音打破了沉寂：“阿萨尔。”
身边的雌虫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嗯？”
林砚沉默了片刻：“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
“您说。”
“是关于……”话到嘴边，林砚又停顿了一下，随后才艰难地吐出那个久违的名字，“维兰西斯。他——”
一根微凉的手指轻轻贴上了他的嘴唇。
林砚愣住了。
阿萨尔在昏暗的光线里深深凝视着他：“我知道。”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林砚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你知道？”
“嗯。”
“可我还没说是什么事。”
阿萨尔幽幽叹出了一口气：“还能是什么事？”
他的语气比林砚预想中的平静太多。没有预想中的恼怒，只有夹杂着一丝近乎无奈的包容。
林砚呆呆地看着他，很久之后才低声问：“那你……不介意吗？”
阿萨尔沉默了。他当然介意，介意得发疯。这一点根本不需要言语表述。
可最终，他只是垂下眼帘，声音低沉：“我知道……您心里一直没有真正放下。”
林砚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如果真的不在意了，您也不会这么多年……都不肯回一次科罗纳图斯。”
林砚没有反驳。因为无从反驳。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他再没有踏进过帝都科罗纳图斯半步。
最初还能借口说是还在休养，可后来呢？后来他已经能够重新行医，能够长途跋涉，能够为了各地建医院的事宜在几个大城市之间来回奔波，唯独避开了科罗纳图斯。
阿萨尔身为迦南公爵与帝国上将，每年都有大量时间需要往返于费拉图斯与帝都之间。按照贵族礼节，林砚身为他的雄主，本来理应陪同出席一部分宫廷典礼与觐见。
可每到那种关键时刻，林砚总能“恰好”生病。
第一次是头疼，第二次是旧疾复发，第三次是医院里来了离不开他的重患……到了后来，连借口都敷衍得不加掩饰。
阿萨尔从来没有拆穿过他，帝国贵族们也十分体面地假装相信。久而久之，整个上流社会形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
若要拜访托比亚斯阁下，去费拉图斯，去迦南任何一座他巡视的城市都可以，唯独不要在科罗纳图斯等。因为这位阁下一旦接近帝都，就会“极其不巧”地开始身体不适。
想到这里，林砚自己都觉得荒谬而愧疚。他垂下眼：“对不起。”
阿萨尔没有接这句话。过了一会儿，他撑起上半身，床褥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下陷。
林砚仰头看他，只见阿萨尔缓缓抬起左手，贴上了他的脸颊。
无名指上的红宝石婚戒在微弱的烛光下折射出一道微芒。阿萨尔的手指从他的额头抚过眉骨，滑过脸颊，最后停留在下巴上。
林砚没有躲闪，任由那带着茧子的指腹沿着下颌骨上移，轻轻触碰自己的嘴唇。
那动作极慢，仿佛在一遍遍确认眼前这个虫依然完整地属于自己。
随后，阿萨尔俯下身，在林砚唇上印下一个深沉的吻。
“您如果真的觉得内疚，”阿萨尔忽然在他唇边低语。
林砚抬眼看着他。
“那就再给我一个雄子。”阿萨尔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想要一个像拉斐尔阁下那样漂亮的雄子……黑头发，最好长得完全像您。”
林砚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凝滞得令人窒息的氛围，瞬间被这句调侃冲得荡然无存。
“我觉得大概率还是会像亲王殿下。”林砚笑着反驳，“你们索拉斯家族的血脉实在太霸道了。”
阿萨尔挑了挑眉：“艾利斯特和伊蒙都很像我，按照概率，第三个应该会轮到像您了。”
林砚笑着伸出手，顺着阿萨尔宽松的睡衣下摆探了进去，掌心贴上那截精瘦紧实的腰肢。
其实林砚并没有特别强烈地想过要第三个孩子。他上辈子是独生子女，在他的观念里，两个孩子就已经够热闹了。
更何况虫族的幼崽一个比一个精力旺盛，伊蒙和艾利斯特小时候几乎把他折腾得够呛。
林砚又不像帝国大多数贵族雄虫那样只负责偶尔抱一抱，剩下的事情统统扔给雌父与仆从。他会亲自陪他们吃饭、念书、认草药，耐心地回答那些无休无止的“为什么”。
可有时候刚在医院忙活了一整天，回头还要精力充沛地带孩子，一天折腾下来，他累得连手指都懒得抬一下，实在觉得自己没那个福气再去折腾第三个虫崽。
后来阿萨尔试探着提过几次，林砚都没认真考虑。反正高阶虫族的繁衍本就极其艰难，艾利斯特出生快十年后他们才迎来了伊蒙，他便一直觉得顺其自然就好。
可现在——
林砚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阿萨尔，忽然温柔地笑了笑：“好啊。”
下一刻，两个人的位置颠倒。林砚翻身将这位帝国上将按进了柔软的床褥里。
林砚单手解开他的衣领，一颗，两颗……随后低下头，带着笑意附在他耳边说道：“那你可得加油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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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重返费拉图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