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晚餐2 曼萨夫里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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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一时间安静得出奇，林砚甚至能听见远处庭院中鸟雀的叫声。
“什么？”
“我说，”阿萨尔重复了一遍，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深了，“我怀孕了。就在三天前。那天我在费拉图斯参加训练，中途有些不舒服，结束后去了军医那里，做了检查，确认了。”
林砚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消失：“训练？什么训练？”
“普通的对抗训练。”
“你怀孕了还参加对抗训练？”
“我当时不知道，没有受伤，真的。”
“多久了？”
“大概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林砚愣住，迅速回忆过去一个月发生过什么——他们骑过马，去过一次山谷，阿萨尔甚至还用虫化的状态和军部的雌虫打过一场实战演习。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阿萨尔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军医说没关系。”
林砚不太相信，但显然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为什么三天前就知道了，今天才告诉我？”
阿萨尔刚刚还带着笑的脸僵了一下，极其罕见地移开目光：“我原本……没打算今天说。下周费拉图斯有家族聚会，我本来想等到那天再告诉你。”
“为什么？”
“你会高兴。”
林砚正想问，忽然明白了：“你是不是准备在所有虫面前宣布？”
阿萨尔没否认。
很好，非常阿萨尔。林砚几乎能想象那幅画面——
费拉图斯的家族长辈、军部同僚，或许还有奥德里安元帅，全都坐在长桌边，然后阿萨尔一本正经地宣布：我怀了雄主的孩子。他大概恨不得让整个迦南都知道。
阿萨尔一直很想要一枚属于他们的卵，这一点林砚很早就知道，甚至在成婚以前。
那时两人的关系远没有明目，阿萨尔却认真得近乎固执地告诉他，即便林砚最终无法离婚，一直是执政官的雄主，他也想留下一个孩子。
“不需要你负责，我可以自己养。”
林砚至今记得听见这句话时的震惊。他不愿意在这样的状态下让阿萨尔背上一个孩子，他不是不信任阿萨尔，而是怕自己没有办法给孩子一个名分。
那些贵族虫族对婚前情人、风流韵事宽容得让林砚无法理解，却偏偏对卵的出身严苛至极。
一枚没有合法婚姻关系作证明的卵，足以毁掉一只贵族雌虫大半辈子的名声。
林砚当时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能在战场上独自穿过荒兽潮的军雌，会愿意为了一个甚至还不存在的孩子，把自己推到那种境地。
所以无论阿萨尔怎么请求，他都没有答应，直到婚后。只是他从没想过，这个孩子会来得这么快。
“雄主？”阿萨尔叫他。
林砚回过神：“嗯。”
“你不高兴吗？”
那一瞬间，林砚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萨尔看着他，刚才宣布怀孕时的欣喜不知什么时候淡了一点：“你一直没说话。”
林砚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沉默得太久了：“不是，我只是——”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忽然乱得厉害。高兴当然是高兴的，可在高兴浮上来以前，一种更强烈的慌乱已经先一步把他淹没了。
孩子......真的有一个孩子，属于他和阿萨尔。于是下一秒，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全部冒了出来。
“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准备房间？孩子的房间——城堡里现在没有专门的育儿室吧？”
“有，就在东翼二楼。”
“那边冬天是不是有点冷？”
“有暖炉。”
林砚已经完全进入了另一种状态：“摇篮呢？木头的是不是更好一点？但边角要全部磨圆。还有房间的毛毯，最好厚一点......不过太厚是不是太重了？”
他猛地看向桌上的曼萨夫：“对了，饮食，你现在是不是不能吃这么多香料？”
阿萨尔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可以吃。”
林砚还是不放心：“明天我让人把军医请过来。还有医馆——城堡里虽然有医师，但生产的时候肯定不够，是不是应该提前把专门负责高阶雌虫孕期的医师请过来？”
“孩子还有一年才出生。”
“那更应该提前准备。”
阿萨尔沉默，好像确实无法反驳。
林砚越想越觉得事情多得可怕：衣服、房间、医师，阿萨尔之后还能不能去前线？
想到这里，他猛地停住：“你不能再参加实战训练了。”
阿萨尔的眉头终于皱起来：“雄主。”
“不行。”
“只是怀孕。”
“什么叫只是怀孕？”林砚的声音一下提高，话出口后自己都愣了一下。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林砚抿了抿唇：“我的意思是……你至少应该小心一点。”
阿萨尔没回答。林砚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悬在半空，迟疑片刻，终于慢慢伸出去：“我能摸吗？”
阿萨尔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
他抓住林砚的手，带着他的掌心覆到自己小腹上。隔着一层很薄的衣料，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没有隆起，没有动静，甚至没有任何能证明那里已孕育着生命的迹象。可林砚却忽然像是被定住一样，不敢动了。
“现在还感觉不到，”阿萨尔轻声说，“军医说大概要再过几个月。”
林砚嗯了一声，掌心依旧贴在那里，忽然觉得很奇妙。这里有一个孩子，一个目前可能还小得几乎无法被肉眼分辨的生命，未来会长出手脚，会睁开眼睛，会出生在这个世界。
或许会有阿萨尔一样的红发，也可能是黑色，不知道眼睛像谁——脾气最好不要像阿萨尔。想到这里，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您笑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明明笑了。”
林砚抬头看他：“我在想，希望孩子的脾气不要像你。”
阿萨尔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为什么？”
“一个已经够难哄了。”
“……”
林砚看他这副表情，终于彻底笑起来。阿萨尔显然不满意，但没等他说话，林砚忽然往前靠了一点，额头轻轻抵住他的肩膀。阿萨尔愣住，随后本能地抬手抱住他。
林砚没有说话。刚才那些仓促、慌乱、甚至有些可笑的念头，在这个拥抱里终于慢慢安静下来。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我很高兴。”
阿萨尔的手臂微微收紧：“真的吗？”
“真的，”林砚闭了闭眼，“我只是......只是有点害怕。”
阿萨尔低头：“怕什么？”
“很多东西。怕照顾不好你，怕孩子出生以后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孩子的教育怎么办……有很多东西要考虑”
阿萨尔沉默片刻，低下头，在林砚发顶落了一个吻。
“别担心，雄主。孩子还有一年才会出生，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准备房间，慢慢挑摇篮。
你要是不放心，就把整个迦南最好的医师都请来。况且你不是一直在学草药学吗，也可以继续学一些孕期雌虫护理方面的。”
林砚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用整个迦南。”
阿萨尔笑了一下：“还有......我以后会少参加实战。”
林砚立刻看他：“真的？”
“真的。”
“训练呢？”
阿萨尔顿住了。
林砚眯起眼：“阿萨尔。”
“……”
他又问了一遍：“训练呢？”
“视情况而定。”
林砚立刻把手抽回来，阿萨尔迅速抓住，挽留道：“雄主。”
“别叫我。”
“托比亚斯阁下。”
“也别叫。”
“亲爱的？”
林砚面无表情。
阿萨尔终于笑起来，那笑意从眼睛里漫开，连原本冷峻的眉眼都变得柔和。
他牵着林砚的手，又重新放回自己的小腹。“我会小心。为了你，”他顿了一下，“也为了他。”
林砚安静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把手收回来。远处的烛火轻轻响了一声，桌上的曼萨夫已经有些凉了，牛肉也早被阿萨尔切得惨不忍睹。可谁也没有再去管它们。
林砚低头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忽然觉得，这大概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他真的在这里有了一个家。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此刻尚微小得无法被感知、却早已悄然降临到他们生命中的小家伙。
林砚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阿萨尔察觉到，便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雄主。”
“嗯？”
“你今天对我笑了多少次？”
林砚一愣，随即不可置信地抬头：“阿萨尔，你还记得这件事？”
阿萨尔神色平静：“当然。”
林砚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深吸一口气，抬手捧住他的脸，结结实实亲了上去。
阿萨尔完全没有防备，等林砚退开，他甚至还维持着方才微微低头的姿势。
林砚擦了擦嘴角：“现在呢，还酸吗，我的雌君？”
沉默两秒，阿萨尔终于笑了，低下头，额头抵住林砚的额头：“还有一点。”
下一秒，他已经重新吻了下来。
桌边的灯火安静地映在银质餐具上。那盘被冷落已久的曼萨夫里，大概确实没有放醋。
只是今晚的中将阁下，显然酸得厉害。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晚餐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