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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面具 维兰西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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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再一次睁开眼时,先看见的是床边垂下来的透明吊瓶。
里面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顺着细长的管子流进他的手背。针口处用白色绷带固定着,皮肤因为失血和病弱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房间里很安静。
过了片刻,他才听见一声很轻的吸气。
“阁下?”
瑟伦坐在床边,面色憔悴得厉害,蓝发没有像往日那样梳得一丝不乱。
他看着林砚,眼睛先是微微睁大,随即像终于确认了什么,整只虫都几乎松懈下来。
“感谢虫神……”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您终于醒了。”
林砚看着他,意识还有些迟钝。
他想起那封信。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随即传来迟钝而绵长的痛。
那痛没有昏迷前那样尖锐,却更深,像一枚钉子被牢牢楔进胸腔里,只要他稍微呼吸,就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瑟伦像是怕惊扰到他,压低声音道:“我去通知执政官大人。”
林砚没有说话。
瑟伦很快起身出去。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急促却被强行压低的脚步声。
维兰西斯进来时,林砚几乎没有认出他。
那只总是银色长发一丝不乱、衣着精致、姿态完美得近乎无懈可击的雌虫,此刻脸色白得吓人。唇上没有一点血色,眼下也有明显的青影。
他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一直缠到小臂,隐约还能看见渗出的淡红痕迹。
维兰西斯站在门口,像是有一瞬间不敢靠近。直到看见林砚真的睁着眼,他才终于走过来。
“您醒了。”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林砚看着他手上的绷带。维兰西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下意识将手往身后藏了藏,可那动作做到一半,又止住了。
瑟伦在旁边轻声解释:“阁下昏迷时精神力崩溃,身体也出现了急性衰竭。医师说,需要高阶雌虫血液稳定……”
他声音顿了顿:“索拉斯中将那时不在科罗纳图斯。他被奥德里安公爵带回费拉图斯,前几个小时才赶到。能够立刻供血的,只有维兰西斯大人。”
林砚没有说话。
维兰西斯垂下眼,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抚他:“只是一些血。”
瑟伦的手指却微微收紧。那根本不是“一些”。
为了把林砚从精神力崩溃和身体衰竭里拉回来,维兰西斯几乎放了近四分之一的血。
高阶雌虫本该有极强的自愈能力,可失血过多到那种程度,连他的自愈都暂时停滞了。医师说,至少需要半年的修养,才能完全恢复。
林砚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觉得荒谬。
维兰西斯那么强大,那么冷静,那么会算计。可现在,他因为自己坐在这里,手上缠着绷带,脸色白得像随时会倒下去。
他救了自己,可林砚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承受新的亏欠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处被反复争夺、反复修补的旧地。
每只虫都在试图救他、保护他、安置他,可每一次被救回来,他都只觉得自己欠下了更多。
更多血,
更多命,
更多无法偿还的东西。
林砚闭了闭眼,说道:“放我走吧。”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没有力气。
可落在房间里时,维兰西斯整只虫都僵住了,瑟伦也猛地抬起头。
林砚没有看他们。他望着头顶的白墙,声音平静得近乎空洞:“你已经有了S级雄虫。”
帝国最稀缺的血脉,足以改变权力格局的孩子,足以让瓦伊洛恩家族得到无数虫梦寐以求的未来。
那个未来已经在那里了,被血裁记录、被圣所祝福、被瓦伊洛恩的血脉簿等待着。
“就算没有S级雌虫继承虫,也已经够了。”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空空的胸腔里挤出来的,“你想要的,血裁想要的,瓦伊洛恩想要的,帝国想要的……都已经有了。”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维兰西斯。那一眼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疲惫。
“维兰西斯,放我走吧。”
维兰西斯的呼吸停住了。那一瞬间,他像是完全没有听懂这句话。又像是听懂了,所以才无法回答。
苍白的银发雌虫站在床边,血色从他脸上褪得干干净净。林砚从未见过他这样失态。在一瞬间空白的沉默中,某种支撑他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无声断开。
林砚转过头望向维兰西斯。他很轻地说:“对不起,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维兰西斯的呼吸停住了。
下一瞬,他忽然俯身,几乎是失控般扑进了林砚怀里。
这动作太不像他了。他像一只终于被逼到悬崖边的虫,所有体面与克制都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不要。”维兰西斯的声音发抖,“不要这样说。”
他把脸埋在林砚胸口,缠着绷带的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病服,像怕稍微用力就会弄疼他,又像怕一松手,林砚真的会消失。
“我爱你,雄主。”这句话说出来时,他的声音几乎哽住。
“我爱你。”
“我不想和你分开。”
林砚躺在那里,看着他银色的长发。维兰西斯的肩背在细微地颤抖。他身上有药草味,也有清晰的血腥味。
维兰西斯还在说话。
“您已经不用死了。”他声音低哑,几乎带着恳求的意味,“我会替您摆平一切。帝国不会再动您,瓦伊洛恩家族会护住您,我也会保护您。雄子也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所有事情都会安定下来。”
他抬起头,眼睛发红:“只要您活着。”
林砚看着他。维兰西斯的眼神很痛苦,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维兰西斯面具彻底碎掉的样子。
可林砚只是很轻地说:“太晚了。”
维兰西斯的表情像被这三个字刺穿。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林砚继续道:“这一切都太晚了。”
他曾经试图相信的东西,曾经努力保住的旧虫,曾经以为还能被安排好的未来,都已经碎了。维兰西斯给得再多,也不能把它们拼回去。
维兰西斯闭了闭眼。他用了很久,才一点一点把自己的情绪压回去。
那过程并不容易,林砚能感觉到他仍在发抖,呼吸也不稳,可他终究还是那个维兰西斯。
过了许久,他抬起头。那双浅色眼睛里仍有未退的红,却重新覆上了一层温柔到近乎哀伤的平静。
他俯身,极轻地吻了吻林砚的唇。像一种请求。
“只要您活下来,”他低声道,“一切都听您的。”
林砚没有回应。
维兰西斯像是也不敢奢求回应。他只是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砚苍白的脸,声音低得像怕惊碎什么。
“好好休息。”
“别再吓我了。”
他说完,慢慢站起身。
站起来的那一刻,他身形明显晃了一下。瑟伦立刻上前半步,却又停住,不敢擅自搀扶。
维兰西斯缓了片刻,才重新站稳。
“阿萨尔中将已经到了。”
林砚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维兰西斯低声道:“他很担心您。”
顿了顿,他又说:“我让他进来陪您一会儿。”
林砚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维兰西斯像是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替他掖了掖被角,又看了他很久,才转身离开。
门合上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砚躺在床上,望着透明吊瓶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液。
他的唇上还残留着维兰西斯那个吻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