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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录取通知书 别太责备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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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在能下床之后,便向维兰西斯提起要搬回雄虫区。
伊德里斯曾登门拜访过。看到林砚的那一刻,他眼眶泛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最终,他只是默默陪林砚吃了顿饭,餐桌上却几乎没怎么动过刀叉。
临别时,他轻轻吻了吻林砚的脸颊,声音有些发颤:“你一定要好起来,好吗?”
林砚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只是给了伊德里斯一个短暂的拥抱,便安静地将他送到了门口。
他似乎真的恢复了正常——正常吃饭,正常喝药,正常睡觉。医师来检查时,他会配合地伸出手臂;瑟伦问他晚餐想吃什么,他也会低声给出回应。
白天,他多数时间坐在书房或客厅里看书,偶尔在扉页落几行笔记。只是他不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不再去学院,也不关注外面的风浪。
所有虫都以为他在慢慢好起来。
维兰西斯每天都会来,有时是傍晚,有时是深夜。他带来七席最新的文书,告诉他血裁的处理进展,告诉他家族已经控制住了舆论,告诉他关于雄子的后续安排正按部就班地推进。
林砚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唯一能让他情绪产生波澜的,是听到欧文的名字。
擅自带走高阶雄虫是重罪,若按例审讯,法庭与血裁上必会留下案卷,欧文的名字也将永远与这起性质极其恶劣的“绑架案”捆绑在一起。
但维兰西斯以维护执政官雄主名誉为由,强行将欧文的死定性为一次谋杀,给了他一个体面的落幕。
至于所谓的“绑架犯”,则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几名在伊甸猖獗的荒原强盗,并已被尽数处决。
听完这些,林砚的眼眶渐渐泛红,许久,一滴眼泪砸落下来。他低声说:
“谢谢你,维兰西斯。”
这个说法漏洞百出,甚至经不起推敲——执政官的雄主为何会与旧友私自出城?又是如何落入强盗之手?被掳走的日子里又被迫经历了什么……
很快,桃色绯闻取代了这场骇人听闻的绑架案。贵族们的目光全落在了这位已婚雄虫与旧友的关系上,以及那些心照不宣的、被掳走后可能发生的秽事上。
伊德里斯在闻言后,大声斥责那些嚼舌根的贵族雄虫,甚至在玫瑰厅的茶会上与几位发生口角,最终演变成了大打出手。
侍从们慌忙上前将他们拉开时,伊德里斯的金发凌乱,衣襟被扯开了大半,唇角还破着一道血痕。
而与他缠斗的几位雄虫则更为狼狈,各个哭得梨花带雨。其中一个头发被硬生生扯下一块,褐色的发丝散落一地;另一个不仅脸上挂着红肿的掌印,手臂上还留下了带血的牙印。
罗萨艾尔当时虽然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在打斗发生后让侍者将他们分开,但在那之后的所有社交活动中,那几位参与打斗的雄虫便再也没收到过亲王的请帖。
久而久之,其他贵族也心照不宣地将他们排挤在外。不过几个月,这几位雄虫便跟着各自的雌君灰溜溜地回了封地,再未出现在科罗纳图斯的宴会上。
林砚对这场打斗一无所知。他只是一个多月里没有见到伊德里斯,等再次相见时,对方又变回了以往那副精致、整洁的模样。
林砚一直表现得很安静。
他妥善地安排了欧文的后事,并给远在特拉内托的塞尔吉奥及欧文的兄弟们寄去了一笔令人咂舌的巨款。
从前林砚也有过资助他们的想法,但那时欧文拒绝得干脆利落。
欧文说:“我自己有收入,雌兄们也有工作。一时的接济是情分,长久下来不是帮他们,是在害他们。托比亚斯,你做得已经够多了。”
林砚不想用金钱来衡量欧文生命的价值,可这已是他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除了钱,他还写了一封信。他用了以拿地区的方言,用词极为简单。
他在信中提到欧文是为了保护自己而牺牲的,可写到这里,字迹便被砸落的泪水晕开。他连续废掉了四五张信纸,才终于把这封信拼凑完整。
过去他也偶尔会给他们写信,只是总不知道该写些什么,翻来覆去不过是自己一切都好、问候叔叔身体或是关心兄弟们的工作。
因此,大多时候都是欧文在信里向家里提起林砚的情况——比如他在科罗纳图斯适应得很好,他娶了一位家世显赫的大人,以及林砚又在推进什么边境法案。
一个半月后,林砚收到了回信。
信是用奥拉语写的,想必是特地找了代笔,字里行间还偶尔犯着些拙劣的语法错误。
信里说他们一切都好,收到那笔巨额钱财时着实吓了一跳。为了防止雌子们大手大脚,塞尔吉奥没敢告诉他们真相,只是特地去了一趟奥西登塔里斯,将钱存进了银行。
信的末尾,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托比,你是个好孩子。欧文的死,别太责备自己。」
*
那封信是在一个午后送来的。
彼时,林砚正坐在一楼客厅看书。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照在地毯上,白色的玫瑰花在花瓶里开得很好。新来的亚雌侍从在门边低声与信使交谈。
因为是重要文件,必须由收件虫签字,而欧文已经不在,第二地址填写的是林砚的住所。
“阁下。”侍从走过来,声音恭敬,“有一封从撒冷主城波尔图斯格里斯寄来的信。收件虫是欧文先生,第二签收地址是这里。”
林砚翻书的手停住了。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给我。”
侍从将信递过来。信封很厚,纸质很好,封口印着撒冷法学院的纹章。林砚看着那枚纹章,手指忽然变得很僵硬。
他拆开信——
里面是一份正式录取通知。
欧文·切内拉诺。
经审核,已获波尔图斯格里斯法学院入学资格。
请于秋季入学前完成登记,携带身份证明、科罗纳图斯大学推荐书及原始成绩文书,于指定日期前往学院报到。
下面是院长的签名,教务处的印章,还有一张随信附上的课程说明。
林砚低头看着那几行字。
一开始,他没有哭。他只是反复看着,看着“欧文”这个名字,看着“录取”两个字,看着“波尔图斯格里斯法学院”的纹章,看着那些欧文曾经在信里无数次提过、反复推敲、认真规划过的未来,像一条清晰而明亮的路,终于被铺到了他面前。
可是走上这条路的虫已经不在了。
他忽然想起那日欧文说完那句话后,自己并未来得及给他回复。
林砚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毫无预兆。
一滴,两滴,落在信纸上,将墨迹晕开一小片。
他低头看着那些被泪水晕开的字,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到无法呼吸的痛。
像有人从他胸腔里硬生生剜走了什么。
这封录取通知书太重。重到它将所有他不愿意相信的事实,一下子压回了他面前。
欧文真的不在了。
他不会去撒冷,不会进入司法系统,不会像从前那样和他在信中抱怨学院的教授太严格。
也不会在很多年后,站在某个法庭里,用他那种冷静又刻薄的语气指出对方文书里的漏洞。
林砚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他死死抓着那封信,指节白得吓人,眼泪不断往下掉。那种痛从心口一路蔓延到喉咙,像潮水一样堵住呼吸。
“阁下?”瑟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林砚抬起头,视线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他的脸。
他听见瑟伦惊慌地叫了他一声。然后是杯盏落地的声音,脚步声,和侍者急促的呼吸声。
林砚想说话。
想说欧文考上了。
想说你看,他真的考上了。
可他什么都没能说出来。眼前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最后,他只听见瑟伦失控般的惊呼:“阁下——!”
然后,一切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