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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光复日 转眼间,林 ...

  •   转眼间,林砚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五个月了,时间悄然接近了这个世界的年末。

      人的适应能力真是惊人。

      他如今已经能自然而然地切换语言,用流畅的奥拉语与学院内的老师和同学交谈,用以拿当地的方言在集市上和商贩讨价还价,还能熟练地写出一手工整繁复的花体字,甚至能在课程结束后,用漂亮而得体的辞令写出一大册论文。

      每天清晨在薄雾中去上课,晚上在昏黄的油灯下看书,日子过得规律而单调,却也渐渐适应了作为“托比亚斯”的生活,而不是那个叫林砚的大学生活。

      课余时间,他和欧文一起去找了兼职。欧文去了镇上的面包坊打工——他的一个亚雌兄长以前也在面包坊做过,对揉面、控温、烘焙的技巧很熟悉,欧文上手极快,几乎没花几天就成了熟练帮手。

      林砚则因为成绩优异,得到了卡西恩老师的推荐,去了镇东一家药铺帮忙。这个世界的药物主要还是各种草药、矿粉与海藻提炼物,药铺同时也兼做简单的医馆,他负责包扎伤口、研磨药材、登记账目。

      每天闻着苦涩而浓烈的草药味,林砚却觉得充实——很多知识对他而言都是全新的,像在慢慢拼凑这个陌生世界的底色,一点一点填补内心的空白。

      他大部分工资,都在欧文不赞同的目光下,贡献给了食物。

      精面做的松软白面包、不知名海鱼煎出的金黄酥脆鱼排,还有几种这个世界独有的甜瓜与浆果,咬下去汁水丰沛,甜中带着一点海盐的奇妙滋味,让人欲罢不能。

      欧文则把每一枚铜币都小心攒起来,说是以后找学徒工作时用来打点关系。

      “托比亚斯,你再这么吃下去,分化的时候说不定会胖一圈。”欧文有时候会这样无奈地提醒他。

      林砚只是笑笑,把最后一块鱼排塞进嘴里,心里却默默想着:穿越到这个世界,能补偿自己的方式也就只有吃了。

      还有一件重要并且刷新林砚认知的事情,在距离年末还有三个月时,欧文提前分化了。

      那天清晨,林砚一醒来就察觉到不对。欧文躺在对面床上,脸色潮红,呼吸比平时沉重许多。他伸手一探额头,烫得吓人。

      “托比亚斯……我好像……”欧文的声音有些虚弱。

      林砚先是以为他发烧了,可很快反应过来——虫族几乎不会发烧,这更可能是分化期的征兆。大部分虫族的分化都在十七到十八岁之间,欧文比预计的早了些。

      学院很快启动了例行流程,给分化期的亚雌放了一日假。亚雌的分化过程相对温和,通常一天就能基本结束,不像雌虫那样需要持续一周多。

      林砚原本打算请假留下来照顾他,却被卧床的欧文坚决拒绝了。

      “你去上课,替我把笔记抄好。”欧文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坚定如常,“我没事,一天而已。别浪费请假次数,纪律分很重要。”

      林砚看着他坚持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放心,却还是点头答应了。他又叮嘱了几句——多喝水、按时吃学院配发的分化期稳定药剂、如果不舒服就立刻叫医官——才背着书包,带着一丝担忧去了教室。

      一整天的课他都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总想着宿舍里独自躺着的欧文。当林砚傍晚回到宿舍时,欧文已经可以靠坐在床边,他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多了。最明显的变化是他长高了很多——原本和他差不多身高的少年,一下子拔高了近半头,肩膀也宽阔了些,从清秀少年直接变成了身形挺拔的青年。

      林砚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再次感慨虫族这个物种的神奇。他甚至忍不住想,自己分化后会不会也长到一米八甚至更高?可很快又冷静下来——亚雌最多也就一米七八左右,雌虫则普遍高大许多,大部分都在一米八五以上。

      “看什么呢?”欧文有些好笑地问他,声音也比之前沉稳了许多,“笔记抄好了吗?”

      “没什么。”林砚走过去,把抄好的笔记递给他,“就是觉得……你这一天长得有点夸张。”

      欧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轻轻笑了笑:“确实有点,不过是好事情,我以后干活就更有力气了。”

      年末的光复日是圣裁帝国最为盛大而隆重的节日之一,为了纪念那位传奇的维里迪乌斯·塞拉菲尔大帝的诞辰。那位大帝出生在年末最后一日,一生征战四方,平定乱世,奠定了圣裁帝国的雏形。因此这一天也被称为“光复日”——象征着光复秩序、重建文明的伟大时刻,整个帝国都会沉浸在庄严与喜悦之中。

      文法学院放假十四天,学生们早早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在节日后返回各自的故乡。欧文也要回切内拉诺,他原本还特意叫林砚一起回去,说雌父会欢迎他,家乡虽然穷,但至少能吃上热乎乎的家常饭。

      可林砚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药铺的工作没办法临时找虫轮替,老板虽然沉默,但对他已经颇为倚重,这个假期正是多学东西、多赚些钱的好机会。林砚婉拒了欧文的好意,笑着说自己想趁假期多熟悉草药,欧文虽然有些遗憾,却也没再勉强,只是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光复日当日清晨,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轻轻拂过小镇。

      林砚和欧文一起前往位于港口旁的圣所堂——那是特拉内托镇最宏伟的建筑,用米白色的石灰岩筑成,高大的拱门与层层叠叠的圆拱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严。教堂临海而建,钟楼高耸,倒映在平静的深蓝色海面上,像一艘永恒停泊的圣船。

      彩绘玻璃窗上描绘着古老而神圣的画面:虫神创世、圣裁降临,以及历代瑟拉菲尔皇族的丰功伟绩。其中维里迪乌斯大帝征战四方的光辉事迹占了最大篇幅——他手持圣灯,率领铁骑光复秩序的英姿,在阳光的折射下显得格外生动。阳光透过那些彩绘玻璃倾洒进来,在石质地面投下斑斓而神圣的光斑,蓝、金、赤红交织,像散落人间的星辰碎片。

      今天的弥撒比平时长了一倍。

      庄严的奥拉语诵经声在高大的穹顶下低沉回荡,悠长而富有节奏,仿佛每一句都在叩问灵魂深处。整个堂内挤满了前来祈福的虫群,亚雌和雌虫混杂在一起,却都保持着难得的安静。当祭司高声念诵到维里迪乌斯大帝“以灯火光复秩序”的事迹时,所有虫集体跪下,那种整齐而虔诚的情绪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涌来,带着厚重的历史感和宗教的庄严。

      林砚跟着跪下又站起来,膝盖到后来都有些酸痛发麻,额头渗出一层薄薄的汗。石质地面冰凉而坚硬,跪得久了,膝骨像被轻轻碾压。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欧文,对方跪得笔直,神情专注而虔诚。

      弥撒结束时,阳光已经很亮了,从彩绘玻璃窗倾泻而下,温暖地洒在众虫身上。

      林砚和欧文走出圣所堂,站在宽阔的石阶上。

      “膝盖还好吗?”欧文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还行。”林砚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膝盖,笑着摇头,“就是腿有点麻。这弥撒也太长了……跪得我差点以为自己要原地成圣。”

      欧文被他逗得轻笑出声,伸手扶了他一下:“走慢点吧。下午集市虫多,先找个地方喝口水休息会儿。”

      林砚点点头,抬头望着钟楼在海面上的倒影,心里涌起一丝奇妙的感觉。这个世界的神圣节日总是带着浓重的宗教与历史重量,却也因此多了一份令人心安的仪式感。至少在今天,所有虫族似乎都暂时放下阶层与烦恼,共同沉浸在对那位传奇大帝的缅怀之中。

      正午时分,两人去了镇上的集市。

      从港口一路到圣所堂前,整条街都被节庆的喧嚣填满了。

      香料摊前堆着小山似的干叶、果壳与晒成深红色的花蕊,浓郁的辛香被海风一吹,便与咸湿的潮气混在一起;玻璃工坊临街支起了长棚,透明的琉璃瓶、细颈香水盏和嵌银边的小杯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排被捕捉下来的碎星。街角的吟游诗虫拨着弦琴,正唱维里迪乌斯大帝远征时的旧歌,调子高亢又夸张,引来一群虫崽围着他拍手。

      街上比往常拥挤得多。穿粗布短袍的码头雌虫、披着旧斗篷的矿镇来客、戴白纱头巾的圣所侍从,还有从附近村镇赶来的平民,都被节日短暂地揉进同一片喧闹里。小贩的吆喝声、虫崽的笑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响声,以及远处海鸟掠过港口时尖细的鸣叫,交织成一种几乎奢侈的鲜活。

      林砚和欧文并肩走在虫群里。

      欧文显然比他熟悉这样的日子,一路带着他避开最拥挤的摊位,又提醒他小心脚下被海水泡松的石板。林砚起初还觉得他过于谨慎,直到第三次险些被一个抱着整筐琉璃瓶的学徒撞到,才很识趣地放慢了脚步。

      欧文看了他一眼:“现在知道看路了?”

      林砚不太服气:“我只是没想到今天这么多虫。”

      “光复日每年都这样。”欧文说,“你去年也这么说。”

      林砚一顿。

      托比亚斯的记忆里,确实有相似的画面。一样的海风,一样的钟声,一样被节庆挤得水泄不通的街道。只是那时候走在欧文旁边的是托比亚斯,而现在,是林砚。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目光便被旁边摊位上的一件东西勾住了。

      那是一把小刻刀,只有手掌长,刀柄用深色硬木削成,表面嵌着细细的铜线,刀鞘则是打磨过的牛骨,上面刻着一圈极小的藤蔓纹。

      它摆在一堆粗糙工具中间,精巧得有些突兀,像是不该出现在特拉内托这样潮湿又贫寒的港口集市里。

      林砚停下脚步。

      欧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立刻明白了:“你想买?”

      “只是看看。”林砚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伸过去,将那把小刻刀拿了起来。

      摊主是个亚雌,见状立刻笑眯眯地凑过来,夸这刀是从撒冷来的旧货,刀口锋利,能刻木、削笔、裁纸,连贵族侍从都喜欢用。
      欧文听完,面无表情地道:“从撒冷来的东西,不会摆在光复日集市的半价摊上。”

      摊主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砚差点笑出声。

      欧文又从他手里接过刻刀,翻看了两下,淡淡道:“刀是本地工坊做的,铜线嵌得不错,但刀口磨过太多次了。最多值两个铜币。”

      摊主立刻叫屈:“两个铜币?小少爷,你这是要我的命。”

      欧文看了林砚一眼:“那就不要了。”

      他说着便要放下。

      林砚却忍不住道:“三个吧。”

      欧文转头看他:“你很有钱?”

      林砚理直气壮:“没有。”

      “那你还加价?”

      林砚低头看了看那把小刻刀,又看了看欧文:“但是它挺好看的。”

      欧文沉默片刻,像是被他这句毫无道理的话打败了,最后还是从钱袋里数出三枚铜币,放在摊上。

      林砚一愣:“我自己买。”

      “用你这个月剩下的钱?”欧文把刻刀塞回他手里,“你不是还要买墨水?”

      林砚握着那把带着木纹温度的小刻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欧文已经转身往前走了,只留下一句:“走了。再晚一点,港口那边的蜂蜜烤栗就卖完了。”

      林砚跟上去,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那这把算我欠你的。”

      欧文没回头。

      “记账。”他说。

      林砚忍不住笑了:“你还真记?”

      “当然。”欧文说,“利息另算。”

      虫群中偶尔会经过中阶雌虫,那种无形的威压气场让林砚本能地往旁边让了让。欧文察觉到他的动作,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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