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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再见 可不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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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干什么?”
阴湿的地牢之中,女人略带冰冷的话语,冻得辰林不禁打了个哆嗦。他想伸手触碰什么,却被女人的黑线锢得动弹不得。越奋力挣脱,黑线便会拉得越紧,一如此时辰林的胳膊,早就布满了伤痕。
“来找你。”辰林还是回答了,虽然这语气格外虚弱。
“你不该来。”女人又道。
“我觉得我该来。”偏要跟她争个高下,辰林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向前走了一步,俯视着她。
女人显然没料到他的举动,怔愣之余,黑线便又紧了一寸。辰林的胳膊上绽出了皮肉,鲜血染红了黑线,他却还是要往前。
“这里绝对隐蔽吧。”辰林稍稍低头在她耳边问道。女人表情微动,手中的黑线已快要割到他的骨头,那人却依旧不安分。
女人早已忍无可忍,干脆用黑线把他全身缠个遍,辰林却突然凑近她的脸。黑线稍松,那人竟在她的唇边落下一吻,随后便倒在她的怀里,昏了过去。
收回黑线,只听怀中男人喃喃自语道。
“我找到你了,璃玥。”
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自然早已模糊了时间的概念。辰林再度醒来,此时的他却没有被捆绑,被血沾染的衣服被换了干净的,身上的痕迹也被人涂抹了伤药,稍微深一点的伤口则是被白布包扎起来。
地牢中空无一人,安璃玥早已不见。口袋里的天使牌也不见了,想必是被她拿走了。
冰凉的地板有些刺骨,但辰林并没有因此而站起,只是依旧坐在原地。他不禁回想着这几天的遭遇,仿佛是在翻阅人生最后的走马灯,一幕幕,跃然于眼前。
通往异界出口的门被关了许多,辰林被迫在暮夜中徘徊了许久,才降临在竺之国,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令他大为震惊。他没有亲临过战场,但周遭惨烈的景象,比之更甚。
前方仿佛伫立着宫殿的形状,辰林不忍再去看那遍地的模糊,朝着那宫殿走去。虽四处皆是血泊,但这宫殿却依旧散发着金黄,不曾黯淡。
越走近,越能听清楚宫殿里的声音。辰林没有贸然上前,而是贴近墙边,暗中窥探着。对话者是一男一女,男声辰林并不熟悉,但那女声,一开口辰林便已认出。
“那就没办法了。”他听见女人如此说道。
随后便是“撕拉”一声,那男人的头颅便已滚到辰林面前。他大惊,但也极力地控制自己不要出声。随后便在原地待了很久,那女人却也没有出来。
试探着朝宫殿里面走去,辰林很敏锐地发现王座那里空缺了。于是走上前去,看到了那个深不见底的洞穴。他已隐隐猜测到女人的目的,没有选择逃避,而是站在原地等她回来。
他本就是来找她的,不是吗?
双腿有些麻痹,辰林依旧没动,很快底下便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女人坐着王座上升,似乎察觉到上面有人,便先一步放出黑线,将辰林缠了个严实。待到顶之后,黑线稍松,露出脸的片刻,辰林捕捉到她眼神中的一丝慌乱。
她没有变化,一如消失那天,只是换了身衣服,身上多了些血迹而已。
辰林没有反抗,任由她将自己带回了寐宫的地牢中。
之后的事情,他便记得清楚了。她的嘴唇很凉,但在那一刻,她的眼神是有温度的。以往的他,从来不敢揣测她的感情,但这次不得不证明,他猜对了。
“找到了?”
大殿右侧,一个矮小的身影发出喑哑的声音。安璃玥没有接话,将夺来的初代天使牌放进窄小的密室中,随后便合上了门,与墙壁融为一体。
“还有其他人?”
“是那个废傀,从清之国的地底下爬出来了,我会处置好的。”安璃玥神色平静,说出口的话语却稍显急促。
“别紧张。那废傀我早已不在乎,除了初代天使牌,剩下的全都交于你手中。”那身影摆摆手,安璃玥便离开了大殿。
她手中握着一张天使牌。
牌的背面画着一个男人的模样,身着黑衣,眼神冷冽。在她的印象中,他的确很少笑。楚棠总说,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就像是在进行一场冷脸大赛,周围的人路过都会喊一句“冻死了”。
他是很理智的人。
若不是真实发生在眼前,安璃玥根本不可能相信他会做出那样出格的举动。她轻抚着自己的唇角,在原地呆呆地站了很久,才终于整理好思绪,起身又去了地牢。
听到脚步声,辰林立刻回过头看向门口,周围光线昏暗,他看不太清那身影。
“璃玥?”辰林轻声问道。
待走近后,便露出一张冷若冰霜的脸,确是安璃玥没错。
身影渐近,还未等说话,黑线便出。辰林的双手被捆住,安璃玥拿出身份牌,拨下了第二只蝴蝶。
“你知道该如何说。”
不等回话,那头便传来了通讯成功的声音。
“辰林?怎么了?”背景极其嘈杂,言意的声音有些急促。
“我现在很安全。”辰林回道。
“什么意思?”那边又问道。
“别来找我的意思。”
“小心!”言意似乎在与什么东西打斗,隐约能听见剑光的声音。
“谁?”剑光骤停,多了一个女生的声音。
安璃玥立刻便听出了声音的主人,示意辰林继续说。
“你们在哪?”
“在暮夜。”言意回道,打斗声又激烈了许多,“进去再联系!”
通讯似乎被对方掐断了。安璃玥放回那只蝴蝶,也没有将牌还给辰林的意思。
任务已然完成,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辰林趁着黑线收回的一刹那拉住了她,急切地问道:“你就不想解释什么吗?”
“解释什么?”话语依旧冰冷。
这里是哪里?你在为谁做事?我们到底是谁?为何要抢夺天使牌?为何要杀那么多人?
他有很多问题,但停滞了几秒,最终什么都没有问出。
“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都会配合你。可不可以,别离开我。”
拥抱来的太过突然,安璃玥因为惯性向后踉跄了几步。
这太不像他。
“放开!”安璃玥大声吼道,那人却仍不松手。她本可以用黑线把他裹紧了丢到一边,但余光瞥到他胳膊上的白色纱布,纠结半晌还是放下了手,任他抱着。
“你到底,为何而来?”她似是疑问道,“这个故事里没有你。”
辰林的语气恢复了平静,“这个故事,如果没有我,我便不会是命定者了。”
原来他早已猜到。安璃玥叹气,“在我之前,他曾做过一个男傀。只可惜,没能成型,便废弃了。或许是初作情结,他把它埋在了清国地下,还立了碑。”
“这个废傀,是我?”
“埋在地底数十年,本该报废的傀儡却觉醒了意识,拼尽全力爬了出来。只可惜,再次见到天空的那日便已是终日了。”
“所以我的到来,也将会成为这段故事的变数。”辰林松开手,直视着她。他丝毫不会怀疑,安璃玥会对他说谎,他始终坚信这一点。
“你已经得到你想知道的了。”
“还没有。”
他上前一步,巨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她。安璃玥躲开他的眼神,她欲逃走,双脚却不听使唤,动弹不得。
“你为何不希望我来?”他问出了,从一开始便想问出的话。
冰冷的脸上透出一点血色,安璃玥似乎斟酌着回词,却始终没有开口。
“担心我?怕我受伤?怕我死在这里?”他每说一句,便靠近她一步,她便后退一步,直至再无可退。
脸的轮廓在眼前放大,有深蓝色的波纹在他瞳孔中流转。安璃玥似乎下定决心,凑上去贴住他的唇,那人身体僵住一瞬,便开始回应。
二人身影交叠,几乎融为一体。
记忆的潮水不断涌来,她无法控制地想到那个雨夜。
血液混杂着雨水,破烂的衣衫将伤口展现得一览无余。安璃玥找到他时,他便躺倒在她家楼下公园的水泥地上。
身体极度失温,倘若辰林是个普通人的话,此时早就已经没气了。她将他的衣物全部脱掉,替换成巨大的毛毯,包扎好伤口,用灵河之力慢慢输送热气。
直到那人醒来,她都没有合眼。
没有什么任务值得搭上性命,安璃玥有些恼火,也有些无奈。在这件事上,她也没有资格对他生气。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特地接高悬赏的委托,就是为了能早一点让安璃茉拥有一个家。她又何尝不是,遍体鳞伤。或许那时的自己在辰林眼中,便也如此时的自己看他的心情吧。
她本不应该有如此丰富的感情,像人一样,总是觉得可笑。有牵挂,有在乎,有寄托。或许,这几年在主界的生活,便是她生命中的歇脚亭吧。
还有命运呐,她终究是要完成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她应该接受,她应有的结局。
「可他是为了我。」
灵河给的名单上本没有辰林的名字,是她自私地将他划为命定者,将他卷入自己所在的洪流之中。被推着,被裹挟着,被爱束缚着。
他也应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我活着的意义,便只因你。”
唇齿缝隙之间,辰林低声细语。他伸手挤进她手指的缝隙,十指交叠。潮湿的墙面让她已分不清那黏腻的感觉是来自于什么,她只是任由着,也同样发泄着。
就此沉沦吧。有声音如是说。
像是突然清醒过来,安璃玥用力推开,辰林踉跄着后退。黑线终于应召而出,止住了他欲再向前的动作。
她的红衣被揉皱,肩膀因为剧烈的呼吸而上下起伏,嘴唇微微有些发肿。眼尾还残余着不自然的潮红,可再看那瞳孔里,却是早已恢复了那冰冷。
就此一瞬,辰林便已觉身处地狱。
步伐声渐远,地牢的大门哐地合上,黑暗与寂静再次笼罩住他。掌心的温度逐渐褪去,仿佛是在告诫他:
方才的一切,便就当作从未发生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