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费青春》季心华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

　　周末的饭局定在一家本地火锅店，位置是叙尧选的——他知道火锅有很多年轻人喜欢吃，但不知道启珩不能吃辣。

　　启珩准时进入火锅店，叙尧坐在窗边，他已经在了，面前摆着一杯冰饮。

　　火锅，冰饮，都不是启珩喜欢的，但启珩还是强挤出一抹笑。

　　看见启珩进来，叙尧连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帮启珩拉开椅子。

　　在案件中总是游刃有余的叙尧警官，过去的三十五年人生中，应该从来没有给人拉过椅子，所以显得有些生疏。

　　叙尧认为，给对方拉椅子，是一件很有礼貌、有教养、有绅士风度的做法。

　　但启珩却觉得尴尬，他不太注重这些所谓的仪式感。

　　“等很久了吧？”启珩尴尬地朝叙尧笑了笑，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没有，刚到。”叙尧见启珩将冰饮推到手边，便重新给启珩递了一杯热水。

　　他看着启珩瞳孔中闪动着光芒的模样，像是赌对了，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将菜单递给和尔悦：“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没敢先点。”

　　启珩接过菜单，随便翻了翻，点了几个家常菜。

　　叙尧没什么意见，只说：“都可以。”

　　筷子碰着碗沿的声音，空调吹出的风声，隔壁桌的说话声——这些声音填满了沉默，倒也不觉得尴尬。

　　叙尧端着身子，不是很自在地替夹了一块肉：“我听叙舜说，弟媳很喜欢这家店的牛肉，便想带你来尝一尝。我也是第一次吃火锅，分不清好不好吃，你要是吃不习惯，那我们便换一家。”

　　叙舜，是叙尧同卵双胞胎的弟弟，也是启珩课上后排靠窗的那个叙同学的家长。

　　同样是三十五岁的年纪，叙尧还在为了升职努力工作，启珩已经教书十八年，启恒为了生活四处奔波，而叙舜，十八岁谈恋爱，十九岁结婚，如今孩子都十六了，还守着家人幸福生活。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启珩不羡慕任何一个同龄人，他只想像一个正常人，堂堂正正做自己，好好活下去。

　　“味道不错。”启珩看着碗里那沾着红油辣椒的牛肉，无奈地放进口腔，细细咀嚼，“怎么，叙队吃不惯？”

　　“我不清楚你的喜好，想多了解了解你。”叙尧摇头，被辣油呛得眉头紧皱 ，“三年没见，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学校那边正常上课。”启珩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碗里没动，想着可以打包回去给启恒送过去，“你呢？”

　　“忙。”叙尧端起冰饮，咕嘟咕嘟咽了下去，“最近手头有几个案子，一直没断过。”

　　“注意身体。”启珩客套了一句，没仔细观察叙尧的神情。

　　“嗯。”叙尧则有着警察的敏锐，吃饭全程盯着启珩，偶尔会问他为什么不吃。

　　“饱了。”启珩放下筷子，侧头顺着热烈的阳光向外看。

　　街对面的奶茶店排着长队，都是年轻的情侣和放学的学生。

　　阳光照在玻璃门上，反光刺眼。

　　“你的胃口好小，才吃三口就饱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叙尧侧脸上，高挺的鼻梁阴影遮住另一半脸，眼睛像一头鹰一样紧盯着启珩，像是在看犯人，“别人养你，是不是很容易养活？”

　　“叙尧队长还真是个直男。”启珩拿起卫生纸，仔仔细细擦拭着唇角，“大早上约我出来吃火锅，喝冰饮，大夏天坐在窗边，我精心打扮的妆容都花了，你没看出来吗？”

　　“早上不能吃火锅、喝冰饮吗？”叙尧的关注点落在前两句上，丝毫没看出来启珩的笑容正在一寸寸崩裂，“夏天的阳光才好，我还怕你觉得阴暗专门找的靠窗的位置呢。”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启珩扯了扯唇角，收回视线看向叙尧，换了个话题，语气很平静，“叙尧，你想复合吗？”

　　“……”叙尧夹菜的动作停了，连着那个喋喋不休说话能气死人的嘴也停了。

　　启珩见他没动作，以为对方没听清，又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想跟我复合，对吗？”

　　叙尧抿了抿唇，没说话，但启珩看见他的耳根红了。

　　三十五岁的男人，刑警大队的骨干，审讯室里什么嫌疑人没见过，现在却被启珩问得耳根发红。

　　启珩有点好笑，便笑了。

　　“你……”叙尧放下筷子，斟酌了很久，才试探性地问，“你愿意吗？”

　　启珩没有立刻回答，他清楚，叙尧喜欢他自己，从三年前第一面开始。

　　并且，启珩在赌，赌叙尧需要这场婚姻，赌叙尧会成为他计划里最完美的目击证人。

　　“你是个很好的女生。”叙尧见启珩不说话，便抬起头，直视启珩笑意盈盈的双眸，迅速瞥开，又补了一句，“我不想错过。”

　　“我年龄大了，要不了孩子。”启珩提醒道。

　　“我不需要孩子。”叙尧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我需要你。”

　　“……”启珩身体一僵，看着叙尧认真地模样，他似乎没有意识到刚刚那一句有多么暧昧。

　　这样一个没有情商的男人，启珩不会妄想对方成为自己的心灵爱人，如果是一个能陪在自己身边相守一生的人，那也很好。

　　——前提是他会陪着自己，而不是工作。

　　叙尧从旁边拿出一个袋子，里面是一束红玫瑰和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他把盒子打开，一枚金质素圈戒指，款式很简单，没有钻石，甚至吊牌都没拆。

　　那个戒指，足有五克重。

　　按这些年金子的价格，这一枚戒指，是和尔悦一个月的工资。

　　虽然不贵，但启珩也不买不起。

　　“启老师，我是认真的。”叙尧深吸一口气，常年挺拔的身躯在此刻竟然试图将自己蜷缩起来，“我想和你结婚，给你一个保障。”

　　“……”启珩全程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金圈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不愧是直男挑的，虽然不好看，但胜在知道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好。”启珩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手指，很迅速地给出回复。

　　叙尧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启珩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我说好。”启珩重复了一遍，伸出手指，示意叙尧给自己带上。

　　但叙尧却将戒指盒连带着包装袋递给启珩。

　　启珩看着掌心里的礼盒，又抬头看着叙尧满眼欣喜的模样，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毕竟是是初恋，再怎么直男，也是启珩遇到过的最纯粹不参杂任何利益的爱。

　　当天下午，两人就去领了证。

　　民政局里人不多，流程很快。

　　填表、拍照、签字、盖章，一气呵成。

　　工作人员把红本子递过来的时候，启珩低头看了看上面的照片——启珩和叙尧并排坐着，叙尧笑容灿烂，而启珩笑得勉强。

　　一看就知道是谁想结这个婚。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依旧很刺眼。

　　叙尧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红本子，翻来覆去地看，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怎么了？觉得拍得不好看吗？”启珩凑到叙尧身旁，探头问他。

　　“拍得很好看。”叙尧眉眼含笑，惊喜地将红本本晃了晃，“从今往后，我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再也没有人会喊我老叙了。”

　　“那喊你什么？”启珩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份结婚证，仔细翻阅着，“小叙吗？”

　　“当然是喊我叙哥了。”叙尧没轻没重地揽住启珩的肩膀，笑着回答，“他们都说男人结了婚就会变得年轻，所以我也算年轻人了。”

　　“那是因为男人会被骂成孙子吧？”启珩在心里嘀咕着，没敢真的说出来。

　　“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叙尧将结婚证收好，又问启珩。

　　“随便。”

　　两人去了附近的一家面馆，一人一碗牛肉面。

　　叙尧吃得很快，像是习惯了这种速战速决的节奏。

　　启珩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挑面条。

　　那是一家家庭开得餐馆，屋内很简洁，人却不少。

　　叙尧在这里比在火锅店自在了不少，又因为结了婚，笑容都变多了不少。

　　“晚上我去接你？”叙尧放下筷子，试探地问。

　　“不用，我自己回去。” 启珩摇头，看着他碗里空荡荡的，也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那……我送你到家门口？” 叙尧仍不死心，继续追问道。

　　“也不用。”启珩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即将碰到自己的叙尧脑袋戳了回去，“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人接送。”

　　“但是……”叙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吃完饭，叙尧和启珩在街上走了一会儿。

　　叙尧的手好几次想伸过来牵启珩，但又会很快地缩了回去。

　　启珩看在眼里，没有主动去牵他。

　　走到路口，启珩停下来，看着依依不舍的叙尧说：“我先走了，明天还要备课。”

　　“好。”叙尧耷拉着眼睛，再一次尝试来牵启珩的手，却还是在主要关头停了下来，“那你……注意安全。”

　　“嗯。” 启珩点头，主动牵起叙尧的手掌，笑道，“下次见，老公。”

　　还没等叙尧反应过来，启珩已经走出去十几步。

　　启珩回头看了一眼，叙尧还站在路口，手里拎着那袋文件，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树。

　　启珩收回视线，双手插在口袋里，指腹摸到了一片冰凉的金属——那是一枚刀片，和尔悦一直带着它，已经带了三个月。

　　游戏，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