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费青春》季心华

4、第 4 章 第四章

　　第四章

　　窗外狂风大作，寒风顺着窗户缝隙将幽蓝色窗帘吹起。

　　教室内学生兴致勃勃地望向窗外，启珩坐在讲台上，偶尔敲一敲黑板，示意他们安静一点。

　　“下这么大雨？我们怎么回家啊？”底下学生叽叽喳喳地互相问着，声音越来越大，启珩摆动着手中红笔，尽可能将注意力收到课题上。

　　“放心吧，我们还有一个小时的自主自习要上，说不定那个时候雨就停了呢？”叙同学将课时练翻起一脚，垂眸冷淡地扫视着手中的物理题，“物理物理，牛勿理。你说我们一群牛学物理做什么？”

　　“这是生物自习啊同学。”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叙同学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听说启珩老师和你大伯结婚了，真的假的？”

　　“我哪知道，大伯那直男性格，我看谈恋爱都够呛，还结婚？跟我生物老师？是想让人家守活寡吧？”叙同学心不在焉地吐槽了一句，然后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直盯着启珩低垂的眉眼，笑道，“话说，启珩老师单身这么多年，突然传出结婚的消息，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还能是因为什么？家里催婚呗。”同桌向旁边一倒，单手撑着脑袋，侧头看向窗外，“雨好大，启珩老师今天是走路来的，他还没打伞，一会儿怎么回？”

　　“怎么？你担心老师啊？他可是比你早一个小时回家啊。”叙同学将笔横倒，指尖碾着笔身滚了滚，“还有多长时间下课？”

　　“三分钟。”

　　这道声音有些冷，音调向上，倒像是个女人的声音。

　　叙同学滚笔的手一阵，他诧异地侧过头，看着身旁一脸淡漠的启珩，尴尬地笑了笑：“哈哈，启老师好。”

　　“叙同学好。”启珩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声音一凛，“今天你的生物作业加一份，减数分裂DNA与染色体、染色单体的关系图，明天早上交给我，有问题吗？”

　　“没，没有。”叙同学蔫蔫地点头，压在胳膊下的物理题往桌洞里藏了藏。

　　“嗡嗡——”讲台上倒扣的手机震了震，启珩回眸看了一眼叙同学，然后走上讲台，将手机打开。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下课铃适时响起，启珩说了声下课，便拿着背包离开。

　　手机屏幕上只有两条消息，一条是备注为叙尧的：“外面很大的雨，我去接你吧。”

　　另一条是被备注为姐姐的：“妹，听说你和叙尧结婚了，怎么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姐姐啊？话说，你占了我二十五年的人生，是不是也该还回来了。”

　　屏幕逐渐熄灭，启珩握着手机的手却越来越紧。

　　偶尔路过几个相识的同事时，启珩都低着头，没做任何回应。

　　“启老师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心不在焉的？”王老师看着擦身而过的启珩，疑惑地看向身旁同事，问道。

　　“班里有个捣蛋的同学，被气到了吧？”同事顺嘴回道。

　　“……”启珩没回应，直到手中屏幕再一次亮起，像失了神智一般按下接听键，声音沙哑，“喂，我是启珩。”

　　“启珩老师，下班了为什么不回家？”独属于叙尧的成熟嗓音中带着笑意，声音很近，先有一阵真实的人声传入耳中，再是听筒里降噪的声音传来。

　　启珩盯着屏幕，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刚要开口回答，视线便瞥到身前脸上带着缱绻笑意的男人身上。

　　他昏昏沉沉的脑袋这时才有了反应，唇角的肌肉牵动着他扬起一抹苦笑，酸涩难言：“叙尧，我想回家。”

　　“回家。”叙尧目光如炬盯着启珩的唇角，警察多年来锻炼的观察力，敏锐地察觉到启珩状态不对。

　　他绅士地伸出手，喃喃重复了一句：“回我们的家。”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很快将两人身形遮住，没人能看到他们握紧的双手。

　　屋外溅起的阴雨掀起一阵狂劲的寒风，启珩跟在叙尧身后，那双淡漠忧愁的眼睛落在叙尧身后，没有任何情绪浮现。

　　“北边的路正在修，需要绕路，大概凌晨回去。”叙尧裹着启珩的手，掌心的温热包裹着他，身体的寒意渐渐褪去。

　　启珩转过头，看着倾斜到自己这一边的伞，问道：“那我可以去你家吗？”

　　“当然可以！”叙尧惊喜地转过头，伞面一抖，寒风凛冽顺着缝隙透入，吹得启珩眼睛一怔，直勾勾盯着叙尧的笑容，脸上却被冻得没什么表情。

　　叙尧似乎也发现自己表情太过浮夸，逐渐收敛表情，摸了摸鼻子，道：“我是说，那也是我们的家，你不用客气。”

　　“既然是我回自己的家，那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启珩身体前倾，带着细小皱纹的鼻翼凑到叙尧耳边，轻声问他，“叙尧，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为什么还做出一副孩子般幼稚的行为？”

　　“年龄大也有童心的好不好？”叙尧侧身一躲，心虚地瞥开视线。

　　倾斜的伞面落下雨珠，正正好好地砸在叙尧整洁的白衬衫上。

　　叙尧被凉意激地一哆嗦，不自觉地向前靠近启珩。

　　被对方笑意盈盈地盯着，叙尧便不再瞥开视线，而是郑重地看着他：“我知道这是我们第一次同居，也明白自己这么做行为有些僭越，可启珩，我向你提出结婚申请并不是空穴来风。你清楚我这个人做事一向谨慎，我喜欢你，是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的！你要是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勉强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在我这里，你启珩永远是你自己。启珩，你不是我叙尧的妻子，不是生物组的组长，也不是一个需要依附他人而活的人，你就是你，堂堂正正活在世界上的一个人，启珩！”

　　“……”启珩的笑颜僵在脸上，或许是空气中弥漫着的水蒸气熏到他了，他眨了眨眼睛，偏头将视线挪开。

　　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心脏在此刻如脱缰的野马，每一次落脚，都震得他思绪混乱。

　　启珩无奈地一扶额头，捂着唇轻咳一声，提醒道：“我知道，你不用跟我解释那么多。我是自愿的，对待这段感情，也是自愿的。”

　　叙尧的私人汽车是一辆奥迪黑车，没有太过张扬的打扮，通体干净，停在校门口时与其它车辆看不出区别，但就是觉得很严肃——或许是因为这辆车的主人，同样是一个在外雷厉风行的严肃人。

　　叙尧按下车钥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伞身仍然偏向启珩，没让一滴雨落在他身上。

　　倒是叙尧的肩膀和后背湿了一片，启珩看在眼里，想问的话堵在心口，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

　　一路上，叙尧没再说话，启珩也没打扰对方开车，两人就像陌生人顺路搭车一般，尴尬无言。

　　“叙舜刚刚给我发消息，他说小禹今天又在你课上捣乱，被罚作业了。”叙尧熄火，握着手机低低笑了一声，转头看向正在解安全带的启珩，笑道，“他刚回了家就背着书包匆匆忙忙往书房跑，叙舜当时还以为他学习学疯了呢。”

　　“在怪我罚他了吗？”启珩心不在焉地扣下安全带，抬头看向叙尧，对方脸上的笑意瞬间转变为尴尬，“叙警官，你想替自己侄男辩解两句，还是认为我行为过激，当着全班人面伤了他的自尊？”

　　“没、没有！”叙尧立刻紧张起来，他解开安全带，将车门锁好，火急火燎跟在启珩身后解释道，“我是想说那孩子调皮，课上多有冒犯，还请启珩老师多多担待，别跟孩子怄气，伤了自己的身心健康！”

　　“……”启珩没回应，只是自顾自踏上直通二十五楼的楼梯。

　　“启珩！在你眼里我难道就是这么一个假公济私的伪君子吗？”叙尧见启珩仍情况不对，连忙扒开电梯门，将启珩堵在角落，垂眸问他，“我想和你好好聊聊，但我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对我敌意那么大，为什么总把别人的善意当做恶意看待？！”

　　叙尧高大的身影将启珩圈在怀里，启珩低着脑袋，精致的打扮在叙尧眼里就像洋娃娃一样可爱。

　　启珩上挑的眉眼微微眯起，他抬起头，在即将与叙尧对上视线的瞬间低下头，自顾自呢喃着：“我不知道。”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不是还夸我世间难得的一抹清流，若长大当了官，一定是为民除害的好官吗？”叙尧将电梯门合上，半个身体靠在墙壁上，看着身旁一言不发的启珩，突然觉得他与二十年前的那个他有些不同。

　　“那是启——”启珩抬起头，盯着叙尧的眼睛，冷声道。

　　“他说不出那么有深意的话！”叙尧眼神冷厉，牵起启珩攥紧衣角的手，轻轻叹了口气，“即使是双胞胎，可你和启恒，性格天差地别。我从来没有认错过你们，从来没觉得你们哪里相似。在我眼里，只能看到启珩一个人，无论另外一个人长得多像启珩，我爱的，也只有启珩一个。”

　　“是我说话太冲了，对不起。”启珩目光投向叙尧牵着自己手腕的手，另一只冰凉的手反握住叙尧的手腕，声音轻得像羽毛，挂过叙尧的心，让那颗心忍不住狂跳起来，“叙尧，我一直知道你喜欢，从十五岁那年开始，到现在，我都知道。我一直在等，等了十七年，与你重逢，又等了三年，与你闪婚。如果我不爱你，那么这二十年，我不会在与你有任何联系。”

　　“你喜欢我？”叙尧偏头看着启珩纤细的手指，耳边充斥着启珩的呢喃声。

　　他的瞳孔微微瞪大，不可置信地看向启珩的眼睛：“那这二十年，为什么不来找我？”

　　“叙同学当年说自己要做一个名满天下的大官，让所有人都认识你，到时候，我们才能和尊贵的叙警官相认。”启珩站在叙尧身前，身前缓和片刻，眉眼弯弯地看向叙尧，“我有在遵守承诺，但忘记承诺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