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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相见欢(九) 见鬼。见血 ...

  •   咯咯咯——
      林为水被一声高昂的鸡鸣给叫醒了,顶着黑眼圈深感疲倦地坐起来,见窗户开着不断吹进凉风,瑟缩了下,心里嘀咕以后窗户还是得关严些,这么阴冷,还以为是有人一直盯着她呢。
      窗外天刚破晓,林为水手撑在床边想下去,触碰到一个冰凉的、弯曲的物件,还有柔软的东西划过手指内侧,她定住身体僵硬转动脖子,看见缠上她手指的——绿叶白花?
      林为水表示一种植物。这谁放的花环,吓死人了好吧。
      不过她刚放下的心还没放到肚子里就又被提起来了,花环下压着一张字条,字条上写了一行清隽大字:
      老师,不夸夸我吗?
      落款:李。
      ……艹!
      林为水瞬间清明,如同见鬼了一样把纸条甩出去,还有花环,一并掀翻在地,被缠绕固定的杏花摔掉许多,花瓣散了一地,房间内弥漫着一股似有如无的幽淡香气。纸条轻飘飘地在空中打旋,白纸黑字似乎想要停留以引起林为水的关注,转了几圈才悠悠落地。
      真他大爷地见鬼了。
      林为水捂上胸口,感受到心脏尚且平稳的搏动,并没有想象中的心有余悸,而是觉得很抓马。这个花环应该不是昨晚编草四人组中任何一个的,她们当时就地取材根本没有杏花。林为水扫视了一圈屋子,客栈房间门内部都有木锁,仍旧反锁得好好的,门缝处放的茶盏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杯盏里的水安然无恙;只有窗户,窗户没有锁,应该是有人翻窗进来了,留下了花环和字条。
      ……好想骂人。
      山茶来敲门,说要给她端水洗漱。林为水看地上的花草字条像在看自己被冒犯的证据,每一片叶子每一片花瓣都在挑衅,心里十分不爽,捏了捏眉心勉强压下去,神色如常地开门接过水盆,没让山茶进来。
      这件事林为水没有告诉任何人。虽然有想过告诉林歧安,当个破冰的理由跟人搭话,缓解一下昨天晚上的不愉快。但是据程凌和老夫人的思想观念来看,作为从小在她们教导下长大林歧安会作何反应尚未可知,她对林歧安并不了解,要是给老夫人等人知道了,事情的走向就难以控制了,还是不要冒险的好。但这样不是等同于把她自己置身险境吗?而且林歧安也说过有人一直跟着她们,只是因为没有什么动作她也就没放在心上,结果今早就给她来这么一出。
      处境被动,肇事者不明,完完全全处在一个弱势地位,林为水越想气压越低,心里十分不爽。
      她擦去脸上水珠,换好衣服束起头发,深呼吸平复心绪,姿态一如平常。
      接下来的几天赶路赶路。林为水留了个心眼,睡眠很浅,很快眼底就挂上一副黑眼圈,乌青乌青的,却是一无所获。她掩藏起低迷复杂的情绪,依旧和山茶风鸣等人有说有笑。任凭老夫人如何黑脸,她自巍然不动,现在既不在林府也不在京中,不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就是人不生地不熟的小城小镇,老夫人不会把她就地抛下的。
      林为水向林歧安讨武器,美名其曰以防万一防身用,还顺便讨教了几个招数,在脑海里预演进攻与防守。至于那天夜里的不愉快谁也没提及,生怕打碎对方精心维护的亲情表象似的,给人以一种“往事随风散”的错觉,氛围意外的和谐。
      “你没拿绳镖吗?”林歧安从腰间抽出把匕首,递给她时如是问道。
      什么镖?她听都没听过。
      “绳镖?”林为水笑笑,重复他话里的音节,说,“走得急忘带了。”
      林歧安也没怀疑。
      林为水把匕首反装进窄袖袖口里,向山茶讨来细绳固定了,方便随时抽用也不会让人一眼就瞧见,心里还不忘叨叨两句——林为水你技能点挺满的啊。针黹、骑马、绳镖……不会还有什么琴筝箫笛、古典舞吧?可别,再来点我真的招架不住了。
      不得不佩服这些古代有钱有权的人家的幼儿教育,涉猎之广之深、所学之杂之精,真真令人叹为观止。
      就这样行了十一二日,距汴京已不足百里,明日快马加鞭,能赶在日落城门关闭前进去。
      暮色笼罩天地,景物都隐没在黑夜里无声无息。
      林歧安找了一家农户借宿,但农户家的土屋只余一间空房。农户种果子的,这方圆都是他家的果树,短时间内找不到第二户人家了,林为水就和林歧安商量让老夫人在房间里歇息,他们年轻人结实耐造,睡在车里树上都不打紧,但是老夫人不行,身子骨再硬朗也断没有让人风餐露宿的道理。
      “你可以和祖母一起。”林歧安道,“不用在外边吹风。”
      “不必了吧。”林为水推拒道,她这一段时间都尽量避着老夫人,以免被逮到挨一顿数落教训,就找了个理由,“让青影和山茶去吧,我不会照顾人。”
      林歧安还想再说,一旁等候的山茶先出了声:“我陪二娘一起。老妇人那有青影就够了。”说罢转头问被老夫人派来的青影:“青影可以吗?”
      青影张了张嘴唇,心想,你们都定好了还问我做什么,不高不低地道了句:“可以。”
      ……她不高兴吗?山茶歪头,看着她青衣消失进了屋子。
      “那,你和山茶睡在马车里,我和风鸣再找地方。”林歧安安排道。
      “行。”林为水点头。
      待老夫人歇下,几人在农户小院外几米的空地升起火堆,烤着农夫给她们的面饼,烤的焦香。凉风习习,送来阵阵花香,混在篝火面饼的味道里几乎被掩盖。今夜天阴,月亮不知所踪,火光映照下勉强看清周围人的脸。大家似乎都累了,没怎么说话。吃饱喝足,林为水和山茶去休息,走前嘱咐林歧安把火灭了之后浇点水,这周围都是果农的树,还是要谨慎点。林歧安和风鸣照做后找了不远处的、唯一一棵粗壮的树,靠着歇息。
      深夜,天地寂静,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在唱着春日不眠。
      林为水睁开眼,对面山茶还在熟睡,呼吸匀长,她闭上眼尝试入睡却无果,无奈轻轻坐起来,蹑手蹑脚地下了马车,想出去走走。
      三更天,阴云散去,月华遍洒。林为水站在车前,借着马车的高度眺望,见一片又一片的白色花林隐隐发出莹光,清香幽甜浅淡素雅,伴着微微晚风萦绕在鼻尖,十分怡人。
      没有不眠不休的嘈杂人声,没有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万物静谧安宁,月光明亮纯粹。好像自从中考结束后终于被父母想起的那个暑假,这样的夜晚就从她生命里消失不见了。
      短短三年,天翻地覆。
      左右睡不着,林为水单膝曲起坐着,手搭在小臂上,看着杏花林放飞思绪。那日留下花环纸条的人一直没有出现,不知道到了汴京它会不会有所行动,实在不行,也可以想想办法引蛇出洞。她不喜欢留下任何麻烦和隐患,这件事一直不清不楚得不到解决,留在心里就一直是个疙瘩,日夜磨人。
      林为水靠着车厢,不知不觉间睡着了,再睁眼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红日初升,朝霞似染,树林山野间弥漫着薄薄的雾气,有点梦回初中时某个早起跑操的清晨了,她无言苦笑,跳下马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扭扭脖子蹬蹬腿,活动筋骨唤回麻木的知觉,回头见林歧安和风鸣还在睡,山茶应该也没醒,没有打扰,朝杏林深处自己散起步来。
      脸上突感微凉,一点、一点,接连不断,独属于这个季节的雨终于下了一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直在赶路的缘故,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见到雨水。
      细微的、绵密的,毛毛春雨。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①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②
      林为水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两句诗,打印纸独有的刺鼻味道好像还没有散去,她想起一个月前语文老师让班里同学多积累诗词句以应付千奇百怪的古诗文默写,她一直都不怎么上心,一心想啃下数学物理的重难点,还想着高考之后远走高飞,结果还没高考呢就莫名其妙“飞”来这么个鬼地方。现在是想回也回不去。
      一瞬之间,也是天翻地覆。
      地上落满了白色花瓣,脚下泥土湿软,露水很重,和春雨一起沾湿了林为水的鞋面衣角。她踢走脚边的土块撒气,又开始郁闷了,又想笑又无可奈何,自觉精神状态岌岌可危。
      本来上高三人就不正常,又来这么一出,知不知道这对坚信马克思唯物主义多年的人打击有多大?!
      指尖泛起疼痛,一抹红色氤氲而出,林为水恍然回过神来,收起匕首,叹了口气往回走。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连把这事儿当做免费旅游体验古人生活来开解自己都做不到。
      林为水往回走,林歧安往马车的方向走,两人正好相向而行。林为水侧头别开眼,假装去欣赏杏花,走在大街上跟半生不熟的人对视真得很尴尬。好在林歧安也没有深究。
      马车离农户的院子不远,青影过来说农户一家准备了早饭,让她们去吃。林为水应下,掀开车帘发现山茶还在睡,轻轻地推了推她的肩,唤道:“山茶,山茶。”
      山茶迷蒙地揉揉眼睛,林为水道:“走吧,先去吃早饭。今天还要赶路。”
      “哦,好。”山茶麻溜儿地坐起来,理了理头发衣服下车,跟着林为水。
      林歧安和风鸣等她们一起过去,老夫人已经落座,说着感谢的话。白面馍馍,热菜热汤,吃下肚身体暖洋洋的。期间山茶发现林为水一直捏着左手食指,指腹都捏白了,觑了一眼老夫人,凑过去偷偷问林为水手怎么了?林为水神色如常,松开手给她让她看一眼便很快收了回来,说没事,而后起身往外走了。
      天色尚早,一行人吃过饭,老夫人先上了马车,林为水要给钱,农户推辞说不要:“夜里没有房间让你们歇息已经是怠慢了,一顿饭而已,怎么能收钱呢。”
      农户怎么说都不肯收,林为水无法,只好连连道谢,说:“那我们走了,你们先回去吧。”说罢往后撤两步,挥挥手让他们回屋去,等撤出一定距离,林为水把装了铜板的钱袋扔过去,转身撒腿就跑。
      好在林歧安他们已经整装待发,风鸣也已经握住了马车缰绳,林为水一个箭步越上,同时高喊:“快走!”
      马车短暂加速后保持疾驰,风鸣一张嘴就灌风,声音被吹的稀稀拉拉的:“还是二娘聪明。”
      山茶探出头,额前头发被吹飞了去,鬓角还有一缕贴在她嘴角,却不妨碍她骄傲:“我家小娘子天下第一聪明。”
      林为水刚吃了农户准备的早饭,大清早满心的郁结消散不少,此刻又听了这两人一人一句夸赞,当即扬头笑道:“那当然。”
      人情往来嘛,时代变了人还是人,方法套路都一样。
      那边林歧安纵马在前,独自想着昨夜的事。夜里林歧安察觉有人靠近醒了一回,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以防来人发难,却见林为水不睡觉从车厢出来,背对着他坐在车前出神。等了许久,再没有察觉到什么动静,才松了口气。
      之前他跟林为水说有人跟踪,是从他们在驿站歇息那次开始,那晚除了他们还有一行人在驿站,看令牌是武安侯府的人。
      武安侯府多年都不曾在朝堂上露面,此刻出现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事,还是避开的好,而且看那持令牌者衣着高贵气度非凡,应当是武安侯世子亲至。在林歧安的认识里,林为水大大咧咧可谓鲁莽、直率坦诚乃至横冲直撞,林歧安怕她知道了要跑过去当着人面理论退婚,就挡住了她的视线。
      之后一连几天都有人跟着他们,他怀疑是武安侯世子为防着他们泄露他行踪而派来监视的人,一旦发现异动不知道会怎么处理他们,所以时刻注意提防着,好在跟了几天人就撤了。
      昨天夜里的警觉,但愿是他疑心太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相见欢(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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