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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相见欢(八) 偷学,讨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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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停下歇息时,林为水正在啃白面饼,林歧安走了过来,说:“你白天编的花环我看到了。”
”嗯?”林为水嘴里有东西,声音闷闷的,问道:“怎么了?”
“可以,教我吗?”林歧安道。
林为水手中筷子一顿,心想:他刚刚是不是扭捏了一下?
“可以,没问题!”林为水咽下嘴里的吃食,示意他先吃饭,“等吃完饭我就教你。”
林歧安先是咬了一口面饼,夹菜,喝汤,吃得细嚼慢咽、有条不紊。林为水不禁砸舌,以为他是武将,看不出来还挺精细。再看她自己,白天坐车上嫌晃得慌没好好吃饭,现下饿得前胸贴后背,闻着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就是一顿胡吃海塞。两相对比,倒显得她很粗鲁了。
林为水咬下一口面饼,嚼吧嚼吧,心想说不定人家有偶像包袱呢,她又没有,怎么舒服怎么来呗。
吃饱喝足,散散步、睡大觉!
“我找来了藤草,和你白天用的应该是一种。”林为水正沉浸在自己的美好规划里喜滋滋,林歧安的声音冷不丁地冒出来吓人一跳。
差点把答应他的事给忘了,瞧这记性。林为水接过藤条,开始演示让林歧安跟着做,同时辅以语言指导,比如开头怎么固定,中间怎么缠绕,结尾处怎么收尾,如果想加花朵该怎么固定不至于脱落……十分之详细,车夫都凑了过来学习,山茶编绳那么厉害也来取经了。
客栈临湖,门外杨柳青青水波荡漾,微风习习吹过,清泠泠的月色混着暖色灯烛光,在湖面照出一小方自由的天地。她们就围坐在那里,争相各抒己见,讨论什么草配什么花好看。
客栈内青影在老妇人身边陪着,看远处一群人围在一起,她们这边那冷冷清清,连个说话的都没有,一时不满地撇撇嘴。青影没比山茶大多少,也是个心思活络的,整日待在老夫人身边不免觉得无趣憋闷。
老夫人看那一群年轻人七嘴八舌围在一起,有点不满林为水没有一点二娘的自觉,简直自甘堕落,仰头对青影说道:“你去把二娘叫过来,成天跟下人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是。”青影应声去了。
方走近,就听见林为水极为高昂的笑声。
青影说道:“二娘,老夫人找——”
“山茶你太聪明了吧!连桃花杏花一类的都能穿进去,还不会掉诶!”林为水高声夸赞,又欣喜又激动——桃花杏花一类的花花枝又短又粗几乎没有,没有胶水铁丝什么的根本编不进花环里。
山茶羞赧一笑,低声说:“也没有啦。”
青影默了默,再次出声喊人:“二娘——”
“风鸣你这个也太丑了!哈哈哈——”林为水无情嘲笑。
风鸣就是他们出来带的侍卫兼车夫,从小跟着林歧安,林为水白天跟他聊了几句,觉得人也挺随和。
风鸣不好意思地挠头:“额,我再练、再练……”
青影:“二——”
“我这个怎么样?” 林歧安把他手中的草环递出去。
“呦,不错嘛!”林为水正忙活指导风鸣,抽身看了一眼,觉得林歧安手里的比她刚刚编的还精巧,环身缀满了湖边的蓝色小野花。她让山茶去教风鸣,准备专门研究林歧安的手法,她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遍,末了摩挲着下巴,朝林歧安挑了挑眉笑道:“大哥编得这么漂亮,准备送给哪家小娘子?我给你参谋参谋。”
青影:“……”
这四个人是耳聋了吗?
不过大郎有心仪的小娘子了吗?这倒是个重要消息。应该告诉老夫人。
林歧安从林为水手中抽回花环,握拳在嘴边咳了声,眼神飘向别处,说:“看这花好看,就编来试试。”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林为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丛又一丛的蓝色小花在月光下显得微渺高贵。睹物思人不少见哦,大郎,林为水心道:装,接着装。没事儿来找我学编草环,不知道的还以为大郎你真喜欢做手工。
林歧安跟他一样,几乎一直待在京中里,林为水打算回去后暗中观察,看林歧安能和谁喜结连理。一转头看见张开嘴又闭上、一脸无语的女子,问道:“青影?你不用陪老夫人了?要不要一起来编草环。”
青影正想要不要喊大郎,感觉林歧安比林为水更容易听到她的声音,见林为水招呼她加入,不置可否,道出来意:“老夫人找你,二娘。”
她才不要和这一群人围在一起,她才不要编草,弄的手都脏了,草汁弄到衣裙上洗都洗不掉。
“老夫人找我?有什么事吗?”林为水疑惑,她这两天自觉表现得乖巧,就算老夫人不这么觉得那也只能是中规中矩,绝对没有出格的地方。
“没有。”青影不想同她多说,说罢转身就走,也不管林为水跟没跟来。
林为水见青影一幅气闷模样,觉得好笑,挪去衣摆上的各种藤草,起身正要跟上去。两人说话间林歧安已经把花环收了起来,看林为水手上深深浅浅几块痕迹,拦下她让她在湖边把手洗了。
“祖母素来庄重,你这样子过去拍是要挨训。”林歧安提醒道。
林为水点头,一幅“学到了”的样子,就近蹲在湖边撩水洗手,山茶贴心地把灯往林为水那边挪了挪,好让她看清脚下。
湖面平静如镜,月光灯光照亮了水里的影子,风吹过,折出粼粼波光,一朵浅淡杏花自上而下慢慢飘落,左右摇摆几回稳稳落下,正在水中林为水的眉心。
林为水自觉奇特,这湖边她黄昏时看了一圈,并没有杏树,不知道从哪能连萼带蕊飘来一整朵。
林为水洗干净手,没想太多,等会儿老夫人见人迟迟不去估计要发火,她接过山茶适时递来的手帕,道了声谢,囫囵擦去水渍后把手帕还给山茶,疾步走进客栈。
“祖母,您找我?”
老夫人在闭目养神,看不出情绪如何,只撩了下左眼皮斜睨着看她一眼,说:“是。”
林为水对老夫人了解有限,不知道她这幅样子是心情好还是心情差,转而去看老夫人身侧的青影,希望能获得点提示,青影避而不看她。林为水心道,姐姐你前两天不是这样的。
林为水无法,她不问老夫人不说,总不能就这么一直站到天亮吧。她硬着头皮,问:“祖母找我所谓何事啊?”
老夫人冷哼一声:“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熟悉呢?林为水讪笑:“能能,当然能。祖母想什么时候找我都可以。”
老夫人没有发难,杵着拐杖站起来,她的腰背已经有点佝偻,看身形高挑的林为水需要仰视,她也就不去看了。
“天不早了,早点休息。”
说罢就要转身离去,青影扶她,被她推开了。
老夫人背对着林为水,声音不辨喜怒,却威严十足:“少跟下人混在一起,你要记住,你是林家唯一的嫡女。”
林为水语噎,她还以为老夫人是纯粹关心孙子呢,敢情是跟她强调阶级差异来了。什么年代了还分三六九等——好像,确实是古代……
青影见老夫人不需要她,她也不想跟着林为水和山茶胡闹,就上楼回房了。
林为水撇撇嘴,就混就混,怎么的?
林歧安耳力好,知道老夫人说了什么话,走到林为水身边见她神色不虞,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胳膊僵硬,轻轻拍了拍林为水的头。
“啧。”林为水倏地抬头看向他,眸光冰冷,直言道:“别拍我头。”
林歧安神色僵住,收回手,安慰的话堵在嘴边,心思转了几转,曾经母亲的教诲还在耳边,嘴唇动了动,说道:“抱歉,我先上去了,你……”
林为水见他如此,反思自己态度确实不好,却也梗着头没解释,整个人硬邦邦地说道:“我待会儿就去睡。”
“嗯。”林歧安蜷了蜷虚握着的手指,是他越界了。
说说笑笑几回,还真以为大家都一样了。
“二娘?”
风鸣见林歧安上楼,他就跟了上去,山茶只好回来找林为水了,却觉气氛不太对。
林为水摸了摸鼻子,应道:“天不早了,山茶你快去睡吧。“
“那二娘也早点睡哦。”山茶看出林为水心情不大好,猜测是老夫人又说了些二娘不喜欢的话,她也无从安慰,只能劝人好好休息。
“嗯。”林为水点头,催促她道,“你快去睡吧,我马上就上去。”
待山茶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林为水静静站了一会儿,想去湖边待着又感觉一个人不安全,犹豫了会儿也上楼了。
林为水打开窗靠着看月亮,心里郁闷,老夫人再怎么教训她,左耳进右耳出不听就行了,怎么还没控制住情绪对林歧安发脾气呢。她不喜欢别人摸她的头,不代表林为水不会接受啊,而且林歧安这么自然的摸林为水的头,兄妹关系应该很好才对,被她这么一说弄得两个人心里都不得劲儿。
一想起林歧安内疚的眼神,林为水就郁闷的不得了,不知道该怎么补救。她哀嚎几声,使劲揉搓自己的脸,关上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第一次觉得大胆做自己可能不对。
她还以为自己和林为水差不多一样呢,现在看来也不尽然,之后还是收着点吧,自我放飞的多了人都要飘起来了。
深夜,无风。热闹散去,空余寂寥。
吱呀——
林为水怀着心思已经熟睡,月光从窗子进来照到她脸上。
她眉头紧锁。
一只秀丽修长的手伸来,双指并起点在林为水眉间,轻轻揉了揉。
李缘君痴痴欣赏她睡颜,在她安静的眉眼间回味月色灯火下她的嬉笑怒骂,无声地笑了。
指腹下林为水舒展的眉又皱起,看模样是要睁眼,他这才翻窗出去,顺手把东西放在她床头耳侧,关上窗。
林为水到底没醒,翻身向另一侧蜷缩起来。
她同太多人说笑了。
李缘君对着紧闭的窗子勾起唇角,清冷月光下容色昳丽,像来讨赏讨债的山精鬼魅。
“我也编了花环,不夸夸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