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相见欢（十） 汴京，缘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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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又称汴梁、东京，也就是林为水所熟知的开封。
从汴京到苏州，坐船先过汴河向东南直达淮河，在淮安转入山阳渎，向南直抵扬州进入长江，过长江到镇江再经无锡、常州等江南水乡抵达苏州。
林为水记下这换乘几次的路线，突然福至心灵——这水路的前一段好像是隋唐大运河的东南段！
虽然两个世界的朝代文化有一些差异，但地理分布却是一模一样。林为水心里有些激动，她还没见过大运河呢，这就能直接上船漂游其上了。
不过不急，坐了大半个月的马车大家都很疲惫了，老夫人说在汴京城休整几天，林为水打算在城里逛逛，她还没来过开封呢，趁此机会大差不差也算旅游体验人文风俗了，还是沉浸式深度体验——虽然这里的汴京城和北宋时的开封应该不大一样，但是也很热闹繁华了。
一行人进城的时候已经日落，马车越往里走，叫卖喧嚣声越盛，川流不息的人群造成拥堵，林歧安无奈，只好就近找了一家客栈停下。
林为水摩拳擦掌，放好行李后拉着山茶要找酒楼，老夫人说累了，简单吃了碗粥就要歇息。林歧安和风鸣拴好马匹，简单休整一下准备和林为水一起出去，临走，林为水眼角突然出现一模绿，她转头招手喊道：“青影，要不要一起？”
青影才服侍老夫人睡下，以为她们已经走了，下来想随便吃点，本想拒绝林为水，却见山茶挤了过来推着她就要往外走。
“走吧走吧，一起尝尝汴京城的特色美食。”
青影跟在林为水身后，看她欢快跳脱的身影，几乎要与闹市融为一体。二娘一直都是这样，平和、亲近，仿佛让人感受不到她们之间的距离。
可距离分明存在。
林歧安说他知道一家酒楼，在宫里当值时听人提起过，叫十二楼。
夕阳晚落，街市上逐渐点起灯笼，她们一路走一路问，终于到了十二楼。十二楼灯火通明，火光映照在砖瓦上给人一种金碧辉煌的感觉。
十二楼因其有十二层而得名，不可谓不简单粗暴。这里除了有全汴京最正宗的鲤鱼焙面、桶子鸡和杏仁茶，每天还有点灯仪式——十二层楼每层檐角都挂了灯笼，到了戌时，也就是一更天的时候会从第一层依次点灯到十二层，寓意生意红火节节高升。
这个时候，汴京城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林为水一行人同围观群众一起看了点灯，酒楼牌匾上行云流水潇洒恣意三个大字，字迹凹槽里含了金粉，在灯火的映照下更显富丽。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①
虽然这几句描绘天上宫阙诗跟眼前气派的酒楼没有任何关系，但林为水还是觉得奇特。不知道这个世界里，有没有“绣口一吐便是半个盛唐”的诗仙居士。
点灯仪式过后，酒楼里开始有客落座，林为水一行人多往上去了几层，想要去得高点看得远点，在得知越往上厢房价钱越贵时林为水刹住脚，一只脚抬起落不下来硬生生转了个圈，远离楼梯寻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
林歧安自然跟着她落座，而后是山茶清影风鸣，有小二上茶，林为水问道：“你家除了鲤鱼焙面桶子鸡杏仁茶，还有什么汴京名吃吗？”
“哎呦，那可多了！除去鲤鱼焙面桶子鸡，咱家还有汴京烤鸭、套四宝、煎扒鲭鱼头尾、旋煎羊白肠，这都是大菜！”小二一口中原口音，报一个菜名屈一根手指数着，摇头晃脑兴致勃勃地介绍道，“还有风味主食点心小吃，就像那梅花包子、水饭、煎夹子、羊肉炕馍、冰雪冷元子、滴酥水晶鲙，等等等等！看客人是外地来的吧，明儿早啊，还能去尝尝咱这汴京城的灌汤包和锅贴。”
林为水听到早饭，来了兴致，问道：“早上有胡辣汤卖吗？”她被父母接走后几乎没喝到过正宗的，还怪想念的。
“什么汤？”小二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林为水听他不知，当即改口：“我是说你们这儿早上都喝什么汤？”
“清早起来大伙都喝栗米粥稻米粥，还有各种羹，想吃咸口的还有馎饦——就是一种面片儿汤。”小儿热情推销，“不知诸位娘子郎君，要吃点什么？”
林为水不急着点菜，把听名字听不出来是什么的菜问清楚：“套四宝是什么？”
小二答道：“所谓套四宝，是将鹌鹑、鸽子、鸡、鸭层层相套，四只全禽完整无骨，炖煮后汤鲜肉烂，四味交融，可谓一绝！”
几人纷纷惊奇点头，这听起来就很考验厨艺，不过奇特也是真奇特。
林为水问过林歧安几人的意见，一致认为把名吃全都点一遍会吃不完，而且等会儿去逛夜市应该也有很多新奇吃食，今天就先点一部分，之后几天也可以再来尝尝剩下的。
定好菜单，由林为水告诉小二：“那就先来一份鲤鱼焙面、桶子鸡，烤鸭还有套四宝，甜点的话……来个滴酥水晶鲙，再一人来一碗杏仁茶。”
“好嘞！”小二记下，“客人先喝茶，稍等片刻，咱们十二楼上菜也是极快的。”
林为水倒了盏茶润喉，听小二的意思这里没有胡辣汤，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里胡椒应该还没有传入中国吗？喝不到感觉有点小失落。不过很快，林为水失落的心就被美食慰藉了。
鲤鱼焙面，鱼肉软嫩、酸甜可口，焙面蓬松酥脆，蘸上糖醋汤汁入口即化；桶子鸡，鸡皮脆肉咸香，肉质紧实越嚼越有味儿；汴京烤鸭，皮酥肉嫩，卷上薄饼口感丰腴；套四宝，汤清而醇厚，肉质软烂，四种禽类鲜味层层递进；滴酥水晶鲙，造型玲珑，入口细腻顺滑、冰凉舒爽；杏仁茶，浓稠顺滑，有花生芝麻更显口感丰富、味道浓郁。
林为水她们在三楼，靠窗，俯瞰能看到汴京一半的灯火，在黑夜里如同红星亮着，风吹过带进来微小的雨丝，飘附在人脸上手上，十分清凉舒服。
“诶，我们等会儿去哪个夜市？”林为水吃得差不多了，在喝杏仁茶。
山茶问道：“都有哪些夜市啊？”
林为水：“对哦，都有哪些夜市啊？”
一直没有说话的青影已经吃完了杏仁茶，道：“我来问吧。”
“小二。”青影招呼道。
刚给旁桌客人递上茶壶的小二转身过来：“诶客官，吃得怎么样？”
青影道：“挺好的。”
林歧安等人点头附和。风鸣甚至还凑到青影身边对小二说：“你家的菜真好吃，而且量大管饱。”
小二：“那是，这全汴京城的酒楼，我们十二楼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青影问道：“这汴京城有什么著名的夜市吗？”
“有啊！”小二了两个出来，“州桥夜市和马行街，一直开到三更呢，夏天卖冰饮凉食，冬季卖热锅烤肉，各种小吃新奇玩意儿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夜市上找不到的。”
青影：“能麻烦小二哥给我们推荐一条游玩路线吗？”
“能啊！”小二一晚上跑来跑去，精神头儿可足了，“你们就出了咱家酒楼一直往西，有一条河，沿河能看到各种杂耍，初一十五还有打铁花呢！客人们来得巧，今儿个正好是是十五，现在过去还能看上打铁花呢！沿河往南就是马行街，往北是州桥夜市，两个夜市都热闹！”
“好，多谢小二哥了。”
小二：“客气客气，以后记得常来光顾。”
林为水等人一直在旁听着，待小二走后，青影给她们又复述了一遍，一行人这才动身。林为水结账付钱，出了十二楼一路向西，早听闻汴京城热闹繁华，百闻不如一见。
尤其是夜间，焰火，灯会，游人如织。
春日喜雨，刚刚在十二楼时就下过一阵，现下有些郎君娘子撑了油纸伞，形制款式各异似雨中百花；异域商人牵了骆驼游街，经过时响起驼铃阵阵；交错纵横的河道水上有人摇船穿梭，船上艺人喷火杂耍打铁花，明明灭灭映照进船下水流；街市里小贩摊位上各种新奇玩意儿层出不穷，让人眼前一亮又一亮。
沿河走这一路也算消食，几人向南去了马行街，各种香味儿混着春日独有的潮湿把人萦绕，林为水往里走几步，再回头时只见人头攒动，哪里还有山茶清影等人的身影，已是被人流挤散了。
也罢，难得的独处时间。林为水已经记下了路线，逛完之后原路返回就行，她掂了掂袖里的钱带，分量尚足。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除了最开始被关在柴房的一天和晚上睡觉的时候，山茶一直跟在她身边，虽然不讨厌，但她还是感觉一个人更轻松些。
林为水觉得自己很奇怪，寂寞时想要热闹、想能有人听她说话，热闹喧嚣时又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想一个人待着。就像冷了想要取暖，热了又开始讨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大概是挺讨人烦的。
山茶挤在人群中看到林为水的发带，想跳起来喊她却被撞得差点站不住脚，还是青影扶了她一把，山茶看怎么也挤不过去，就抓着青影的胳膊踮起脚来高声喊：“二娘——”
林为水回头。
山茶还是想过去，被游人推着往前，却一直和林为水隔着一段距离。
林为水侧身朝她喊道：“山茶你和青影互相照看着别走散了，我一个人逛逛！”
山茶还想再说，林为水朝她摆摆手：“放心！我记得回去的路——”
山茶只好作罢，被青影带着去看商铺上的香囊荷包。
林为水打消了山茶的怀疑后，左看看右看看，她对香囊脂粉不感冒，转而到了一个售卖手工艺品的铺子，各色彩绳编织，仿若一个眼花缭乱新世界，她看了一圈，觉得都不如山茶送她的精巧别致。尽管摊主大力推销，她还是没买，去了一旁的小吃摊，摊主吆喝着“水饭水饭”，听着很新奇。
拿到手后是水煮的米饭，配有腌姜瓜等小菜。这不就是稠一点米汤吗？林为水心想，不信邪尝了一口，还行，挺清爽开胃的。
接着又转了几个铺子，有珠宝、有胭脂，还有一个富有浓郁文化气息的古旧书铺，林为水好奇地这翻翻那看看，主要是想感受一下这种文人气息，没在意内容。她挑挑拣拣买了本《古镜记》，又买了本《游仙窟》，看名字应该是志怪小说，二三十天的水路总不能天天在甲板上看风景，无聊的时候正好可以解闷。
多亏有高三的文言文阅读训练和古代文化常识积累，这种小说大意也能读个七七八八。
林为水又到了一个糖水铺，要了一碗冰雪冷元子，把书夹到腋下接过竹筒。竹筒往外冒着凉气，外壁上凝了水珠，桶内绿豆粉做成的小丸子躺在冰镇的糖水中，舀一勺送入口中，非常冰爽，沁人心脾。
吃得差不多了，林为水正要寻个地方把竹筒扔掉，却被人撞了一下，手中竹筒飞了出去，腋下书本纸张一阵“哗啦”后“啪叽”掉在地上，被人踩了几脚。这种几乎摩肩接踵的行人密度，眼看着要摔在陌生人身上，林为水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住些什么以平衡身体，恰好被人拉了一把。飞出去的竹筒擦着一个蓝衫娘子的帏帽边沿掉落，还好没有砸到谁。
马行街依旧热闹，行人们有说有笑，没人注意到这一个小小、无关自己的插曲，林为水站稳后道了声谢，就要去捡书本，却被人抢先一步弯腰捡起，拍去封皮上的污迹，又抓着袖子擦了擦，才递到她手上。
林为水连声道谢，余光里那人腰间坠了一块白玉，顺着眼前的红底水波暗纹翻领圆领袍向上看去，是白色曲领，清晰的下颌线再往上是薄唇挺鼻和泛着金属光泽的面具，银质面具贴合在他的鼻梁上向左右掩盖住眉骨眼尾至鬓间，一双黑目神采非常。灯火映在他半边脸上错落有致，似乎可见皮下骨骼，优越非常。
东京真是，富贵迷人眼——
“……谢谢。”林为水自觉盯着人看不太礼貌，收回目光掩饰着再次道谢。
游人攒动，就快要把他们分开，那人笑了笑，任凭人流穿梭如浪将两人推向不同方向，他薄唇轻启，在嘈杂的各色人声中，林为水清晰地听见他说：“我叫李缘君。”
“姻缘的缘，君心的君。”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相见欢（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