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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见欢(六) 对视,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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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娘,打听好了,今下午老夫人会去后花园,正好能经过咱们水帘洞呢。”
“……好,到时候你就按我说的做。”
水帘洞听起来怪怪的,好像她们都是马喽一样,林为水在心里默默划掉这个词。老夫人正好路过,倒省得她再想法子请了。
林为水的院子边墙是林府的外墙,角落里有一颗三四人合抱的老槐树,树干上几个凹槽,爬上去会很方便——莫名感觉被人爬过很多次怎么回事?
林为水仰头看着槐树深绿色的叶子,阳光从叶子间隙照射下来,林为水眯了眯眼,突然有点怀念小时候吃过的蒸槐花,一时出神,问山茶道:“这槐树怎么不开花?”
山茶疑惑:“二娘,槐树都是六七月的时候才开花啊。”
“是吗?我搞错了。”
也对,能蒸来吃的槐花是洋槐,这里估计只有国槐。
林为水花了一上午勘测地形,凭借小时候在村里上蹿下跳的经验,爬一颗身有凹槽的槐树简直手拿把掐,不在话下。
为了方便,午饭后她去扒了衣柜,找到件圆领袍,研究了一会儿就换上了。
绯色翻领圆领袍,下着同色灯笼裤,腰束蹀躞带,脚蹬白袜织成履,再扎一个高马尾,完美。
“二娘你小心点。”
“放心吧,这些都是小case。”
“什么?”
“没什么,我说这些都是小意思。”
林为水对自己十分之自信,一时不查说漏了嘴,抬手大拇指和食指指腹相贴从身前划过,把这个纰漏带了过去。
春日阳光下,发带随风而动,林为水唇红齿白,笑得明媚灿烂。
山茶没再说什么,看着林为水撸起袖子,手摸上国槐树身,脚试着蹬了几下,找到稳固的借力点,然后三两下蹿了上去,爬到墙头高度时身子一转攀了上去。
咔嚓——
林为水仿佛听见枯枝断裂的声音,极其细微,混着手腕上银铃清脆的响,春风一吹就掩盖过去了,她循声转头望向墙外,看见一个红衣青年,十八九岁的样子,腰间挂了一块白玉。身形颀长,脸白腰细。正注视着她。
一双眼睛黑亮非常,阳光照着给人一种温暖却又阴冷的感觉。
林为水心里一跳,寻着他的目光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眼下触手粗糙,昨天的擦伤已经结了一层薄痂。
青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转身走了,想来是路过。
林为水见那一抹红消失在转角处,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二娘,老夫人来了。”山茶在林为水爬上墙后就去水帘洞门前的路边等着了,远远看见老夫人走来,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才到,就先进去提醒林为水了。
“哦,好。”林为水回神,摁着眼角挤出两滴泪,伸手揉乱了发型,扯了扯衣袖弄出狼狈的样子。
那边山茶所慌张焦急状跑出院子,左右张望惹得人频频注目,老夫人自然也看到了,正要差青影去问发生了什么,就见山茶眼前一亮直愣愣冲过来,途中还绊到了脚险些摔倒。
“老夫人!老夫人……”山茶几乎是滑跪到老夫人面前的,跪下就开始磕头,哭诉道:“求求老夫人去劝劝二娘,二娘她,她说不去苏州的话活着有什么意思,现在已经爬到墙上想要往下跳呢!”
老夫人一听,顿时觉得不得了了,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女,怎么能就这么没了呢。她让青影扶起山茶,拿起拐杖就进了林为水院子。
山茶爬起来挣脱青影,跑到老夫人跟前抽泣,边哭边说:“二娘自知老夫人不让她去后,就一直郁郁寡欢,茶不思饭不想,夜里也睡不好,这可怎么办啊……”
老夫人越听越心揪,往里走就看见她宝贝孙女形容狼狈、双目无神地跨坐在墙上,一幅伤心欲绝的模样。
山茶的前戏做得足够真实,已经在人心里埋下了担忧的种子,此时老夫人见林为水这幅模样,已经信了七八分。
她颤巍巍地走到墙下,朝墙上泫然欲泣的林为水招手,哄道:“阿水,你先下来。”
“祖母……”林为水僵硬转头,喃喃道,“祖母,我想跟你一起去苏州。”
老夫人心急:“好好好,去去去,你先下来,祖母带你去。”
林为水摇头:“我不下,等我下去,祖母又该反悔了。”
老夫人似是想起了什么,眸光闪躲,又说:“不会,祖母答应你,这次祖母不会咋把你抛下的。”
林为水仍是不信,哽咽着哭出声来:“祖母你要写字据为证!”
“好,祖母写,祖母写。”老夫人是真急了,“青影,你快去拿纸笔!”
林为水窃喜,昨天被拒绝回来后听山茶说起,老夫人之前就是明面答应了林为水要带她去苏州,半夜提前走了把还在满怀期待睡觉的林为水丢在了林府,林为水闹了好一阵儿,老夫人回来后也是几个月的不理人。现下她这幅模样,老夫人也是怕了,害怕旧事重现,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老夫人受不起,程凌也受不起。
一下子解决两个阻碍,计划通。
待老夫人写完,拿起来给林为水,林为水把字据握在手里,这才信以为真,把墙外的腿收回来作势要跳下去。
“哎呦,跳不得跳不得。”老夫人连连摆手,“快去搬梯子,快去啊!”
闻声而来的赵叔和大红不知道林为水和山茶的戏码,只感到担心,早去搬了梯子正好回来,把梯子搭在墙上,他们在下边一左一右扶住,林为水慢悠悠下来。
待她脚尖落地,老夫人才松了一口气,拉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说万不得拿自己开玩笑,说了好一阵子才离开。
期间程凌闻讯赶到,弄明白事情始末后看了两秒林为水的衣着,知道她是故意为之,老夫人心有余悸正在絮叨,她不好明说,只瞪了一眼林为水以示责备和警告。林为水自然不放在心上,由她去了。至于是暗中提点老夫人还是准备找其他理由继续关着她,她都无所谓,老夫人一定会为她出面,她赌老夫人不敢赌。
等人都散了,山茶凑了过来,眼神亮晶晶地道:“二娘你哭的好真实啊。”
林为水勾了勾嘴角:“你也不赖嘛。”
山茶露出酒窝:“这样我们就能去苏州了,太好了。”
“嗯,你也能回家看看你的母亲和妹妹。”
山茶在一旁欢天喜地,林为水却想起在墙上看到的红衣青年,不禁皱眉,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哪里怪怪的,就像丢失了什么东西一样,虚无缥缈却又感觉无处不在。
林为水想不明白,他那个笑到底什么意思,不像是出于初见的礼貌,也不像是熟人间的默契,嘴角眼里都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森,一旦注意到,就会深深印在人脑海里,想忘都忘不掉。
……想什么呢,林为水拍拍头,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一面之缘而已,对方也不见得认识她,还真能牵扯出什么阴谋诡计?自己吓自己。
她伸了个懒腰,动动脖子,感觉无事一身轻,走之前也算能闲适几天了。
吃完晚饭在林府溜达了一圈,看看花弄弄草逗逗鱼,林为水单手提灯,悠哉悠哉,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个纨绔,无法无天的那种。
估计她在程凌眼里就是个魔丸。
哈哈哈哈,林为水内心狂笑,心情甚好,好到想当即来两套军体拳。
出发的时间定在大后天清早,林为水这两天搜罗来一些类似于现代科普类的书籍,恶补了一下古代常识。
光顾着自己的事了,倒忘了一个人,还是在他出现的时候,林为水才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她就说怎么这两天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是把她大哥给忘了,也不知道林为水和她大哥关系怎么样。
她大哥穿着宝蓝色便服,傍晚突然来访,说是忙了几天,终于抽出身来收拾东西陪祖母南下,正好有空,过来看看她。
林为水一直在看他,目光直白,他却眼神躲闪,一直没有抬头,同时语气很轻,有一种想说又不想让人听见的矛盾感。
不应该啊,林为水摩挲着下巴,他长得这么硬朗,身形魁梧,怎么感觉这么胆小呢?不对,都敢爬窗给她送吃的了,不至于胆小吧。那为什么?
林为水再眯眼看过去,他已经要走了,就从进来到离开,没超过两分钟,没喝过茶也没坐下过。
大概是没见过这样的人吧,她想不出个所以然。
“二娘,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山茶在他走后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林为水不解:“什么?”
“是香囊啊!”山茶面色难掩好奇,“大郎腰间的香囊,奴婢之前从来没见过,不像是林府的东西,样式有点奇怪,不过看材质像是京中贵女绣的诶!”
“不可能是他买的吗?“林为水试图以另一种可能解释,被山茶否了:“不可能,二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大郎最节俭了,根本不会花钱买这些的。”
……是吗?她还真不知道。
林为水面上不显,顺着山茶的说法问道:“那你说会是谁送的?”
山茶托腮想了一圈,笃定道:“定是云三娘了。”
林为水还想问你为什么这么确定,转念一想,山茶都知道的事没道理林为水会不知道,可能尚书家的云三娘和她大哥林大郎真是一对有情人吧。
林为水一幅恍然大悟的模样,云三娘不是那个户部尚书的宝贝女儿吗?她大哥在宫里当值,应该是做侍卫的。
要真是这样,照林家现在在京中的处境和地位,他们俩不成了女有意郎无力吗?而且很有可能成为被棒打的鸳鸯。
呵,林为水轻嗤一声,她自己还身陷囹圄呢,别人的事她也管不了,只能说一句“祝你好运”或者“自求多福”。
关于和武安侯世子的婚事,林为水逃得了一时却逃不了一世,况且如果她去苏州一趟,程凌要是在京中把婚事安排好了怎么办?
林为水想了想,三更半夜爬起来写了一封没有落款的信。
封好题字:武安侯世子亲启。
林为水看着出自自己之手的毛笔字,觉得写的真……独特,哎,没办法,从小到大没用过这玩意儿,丑是丑了点,能看就行了。万幸这个世界竟然用的是简体字,虽然还是古文,但好歹给了她一点活路。
闲下来的这两天,林为水都已准备东西为由求老夫人让她出府,老夫心里有愧,既然答应了让她去苏州,那出府这件小事更没有拦的必要了,即使程凌不愿意,也被老夫人堵上了。
林为水方向感极强,在京中东转西转的两天已经把京中布局摸的差不多了,几个重要人物所在的府邸也记下了。
想把信送到武安侯府上,不算难。
今夜月色明亮,林为水不用提灯就能看清前路,她把信揣到怀里,借着槐树爬上墙,手扒着墙头身体往下吊着,松手落地不过二三十厘米的距离,不至于震到腿;回来的时候搬几块石头踮脚爬上去就可以了。
她在夜色里狂奔,循着记忆里的路线跑到庄重恢弘的武安侯府,在隐蔽的角落里观察看门的小厮。小厮被人叫了进去,好机会!
林为水迅速跑到候府大门前,把信塞到了镇宅的石狮子嘴里。大户人家每天都有人洒扫,府门是门面,肯定会有人发现的。她又写了“武安侯世子亲启”,发现的人应该不敢私藏。
林为水塞好信就跑了。在水帘洞的院墙外找到几块石头垫在脚下手扒上墙头,使力翻上去,又从老槐树上下来,悄悄进了房间,以为谁也不知道。
武安侯府,小厮被人叫进去,再出来时,石狮子口中的信已然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