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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相见欢(五) 出府?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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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要怎样才能出去?”
林为水真的是手残,她一想到自己要拿着针线剪子布坐一上午就觉得胆寒,还不如在柴房与鼠兄作伴。
对了,塞在柴房的半包糕点还没拿出来呢,被人发现就不好了。也多亏盛婆婆立威时带她逛了一圈林府,林为水已经记住了林府大致布局,从她院里到柴房的路线明了,只待晚上偷偷行动。不然白天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师出无名啊。
她这厢思绪飘飞,那厢山茶弱弱地提了个建议:“二娘,去求一求老夫人呢?”
“老夫人?”林为水疑惑重复,她这个祖母明显也是支持与武安侯“和亲”的,怎么会放她自由走动?要放早放了,林为水何至于翻墙?
山茶解释道:“是啊,二娘您去求一求老夫人。奴婢今日去找老夫人来给二娘解围时,听到老夫人跟青影说要去苏州探亲呢。二娘可以求一求老夫人,让老夫人带上二娘一起。”
林为水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很有可行性的,当即就让山茶带她去老夫人院里。
两三个月,一直在这府里可不得把人给憋死?出去走动走动,才能心胸开阔。
“不行。”老夫人听了林为水来意,放下茶盏,斩钉截铁拒绝后又缓和语气劝道,“我已经要带上你大哥,路上不愁苦闷,你呀,就老老实实听你娘的话在家学女红。”
“可是我真的很想去啊。”让她每天和针线干瞪眼瞪上三个月,还不如去拿块豆腐撞死,林为水决定不论好赖先争取一下,“祖母,您也知道我是个坐不住的人,整天呆在府里都要憋死了。”
老夫人睨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就因为你是个坐不住的,才要在家里待着好好磨磨性子。”
林为水见她如此不为所动,决定打感情牌:“祖母,阿水是真的想和祖母一起去苏州。”说着佯装就要落泪,“您是不疼阿水了吗?”林为水觉得自己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台词能从她嘴里说出来,也是豁出去了。
可惜了,老夫人不吃这套,她让青影把林为水拉起来,生怕她就地撒泼打滚似的,语气不容动摇:“哭也没用。”
合着都是无用功,白搭了她在那儿扭扭捏捏、浪费感情了,林为水偷偷撇撇嘴,朝老夫人鞠躬作揖:“那为水先走了,不叨扰祖母休息。”
甩头就走,可谓随意至极。
余下老夫人指着她陡声道:“你看看,现在连行礼都不会了,将来要是嫁了人,像什么样子!”
“什么什么样子?”林为水没走远,听见这一句斥责,回头问道,“祖母觉得,嫁了人的女子该是什么样子?温柔窈窕,贤良淑德?知书达理,才貌双绝?还是百依百顺、相夫教子啊?”
“你、你这是什么话?莫说在这京中,这天下的女子哪个不是如此?哪个不该如此?”老夫人似是被她轻蔑强硬的语气呛到了,厉声指责道,“你和你娘年轻时一个样儿,都不叫人安生!”
她?和她娘一样?
哪里一样?张狂无礼?还是离经叛道?那为什么,她母亲现在成了这个样子?向束住了自己的绳索妥协归顺,并企图继续捆绑她。
林为水想,她可能错了,错估了这家里的长辈对女孩儿的疼爱,错估了时代本身就具有的刻板和局限性。
“您想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林为水甩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然后当晚就后悔了。
她今天这么呛老夫人,让她娘知道了保不准又要罚她,再加两个月禁闭,那真的是要疯了。
林为水一边提着灯左绕右转,一边在想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比起被耳提命面,她更不想在封闭的空间里待着。老夫人的思想教导可以左耳进右耳出不放在心上,但是待在林府的院里的禁锢感却是真真切切、排解不了的啊。
“二娘?”
一道清朗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林为水吓了一跳,怪自己想得太出神竟然没注意到有人靠近,当即开始头脑风暴编理由以防来人问起。
来人把灯提起到与脸平齐的高度,今夜月黑风高,林为水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面目轮廓,觉得眼熟,眯了眯眼把自己手里的灯也提到了同样的高度,光线亮度叠加,这才勉强看清一张脸。
“大红?”林为水决定先发制人,“你不睡觉在这做什么?”
“睡、睡不着。”大红把自己手里的灯放下,头也跟着低了下去。
“你撒谎!”这种时候,没有把握也要装作成竹在胸,先在气势上吓倒敌人,再在心理上攻溃敌人。
“是、是真的。”大红有些着急。
林为水却是越看他这幅姿态越觉得有鬼,沉声道:“你最好说实话。”
大红头低得更低了:“……是,同屋的人非要我把柴劈完,不然不让我进屋。”
还真是,这就被诈出来了。不过,林为水皱了皱眉,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职场霸凌?
“大晚上的劈什么柴,你先在这等着,一会儿去我院里,跟赵叔挤一挤。”林为水中午吃面的时候山茶提起过,赵叔是她院里的厨子,就住在西侧角落的厢房。
“是,是。”大红退到一旁,嘴唇嗫嚅着,问道,“二娘大晚上来这儿做什么?”
“哦,白天走的时候落了点东西,我来找。”林为水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威胁道,“不准告诉任何人,否则我就把你赶出林府。”
大红慌张道:“绝、绝对不会!”看样子差点要举三指发誓。
林为水放下心来,在柴房一顿找,找到了已经被老鼠咬破油纸啃了一半的糕点,残躯实在有点寒碜,想了想把糕点倒了出来,堆到老鼠洞前,油纸揉成一团捏在掌心带回去准备烧了。山茶真是怕她冻着,屋里都点了炭盆,正好可以供她“毁尸灭迹”。
大红被带去赵叔门前,林为水敲了敲门,里面人倦怠地嘟囔了一声:“大晚上的谁啊?”开门看见自家二娘带了个半大小子,可能觉得自己还没睡醒老眼昏花了,口吃道:“这、这,二娘他是……”
“哦,他叫大红。”林为水说明来意,“今天上午帮了我的忙,这不被同屋的人关在了门外,找我求助来了,赵叔,今晚上先让他睡在你这儿吧。夜里冷,再着了凉可就不好了。”
大红听她话里改动的地方,也不敢说什么,垂着头,低声道:“求赵叔收留我。”
赵叔是个心软的,听他这一句可怜,连忙把人拉进屋,说道:“嗨呀,多大点事儿嘛,快进来快进来。”顺便同林为水招手:“二娘这天儿也不早了,你也快回去歇息吧。”
“哎,好嘞。”林为水决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赵叔,以后就让他跟着你做事吧,省得明个儿回去又遭人欺负。”
赵叔表示小事,没问题,问小少年:“你叫大红是吧?”不等他点头一个劲儿地说道,“以后就跟着我干,赵叔有啥你有啥,绝不会让你挨饿受冻,顺便跟你赵叔我学学手艺,将来啊这京中的大酒楼都抢着要你……”
林为水满意地点点头,走了,回到她屋里觉得闷热先把窗户打开,然后走到炭盆前把油纸放进去,看火舌骤然升高把油纸卷?干净,这才熄了灯歇息。
累了一天了,真得好好睡一觉。
明天,还是演出戏的好。
春天,万物生发,温度适宜,最适合一觉睡到自然醒,在清脆悦耳的鸟鸣声中醒来了,悠然闲适得不行。
但是,林为水是被闷醒的。她推开被子扫视了一圈,不知道谁把她窗户关上了,现在屋里热得很蒸笼一样,人在里面出了一身汗。
林为水火速跳下床去开窗,凉风带着花香草香和露水的味道吹进来,舒服了不少,她长舒一口气,准备找一身轻便应季的衣服。
“二娘,你醒了?”
林为水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山茶,手里拿的还是昨天那个竹筐,正隔着窗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林为水拍拍胸,捋顺了气儿,问道:“起这么早,山茶,又要给谁编绳啊?”
山茶晃了晃手里的竹筐,说:“二娘,前些日子家里托人写了信寄过来,我妹妹说我先前给她编的手绳断掉了,想让我再给她编一个。我家在苏州城与扬州城的交界,正好老夫人去苏州时会路过,我就想托青影找人帮我带回去给我妹妹。老夫人快启程了,我得抓紧时间把绳编好。”
“哦,”林为水点头,问道,“你想不想回家看看?”
“想的。”山茶点头,又摇头,说,“不行的二娘,我还要在林府照顾您的。能给家里寄点银钱补贴家用已经很好了。”
“哎,你说,我要是跟着老夫人一起去苏州,你是不是就能回家看看了。”林为水提议。
山茶:“可是,老夫人不是不让二娘一起去吗?”
林为水:“哎呀,小问题,等会儿你就按我说的做,赌一把。”
山茶附耳过去听了林为水说如此这般如此那般,怯生生地说:“二娘,这不好吧……”
林为水见她神色为难,拍了拍她的肩,想着还是不要给她太大压力了:“没事儿,就算你不打算回家,我也是要去苏州的,你就当帮我个忙,可以吗?”
林为水眼神真切,山茶犹豫了会儿,正要点头,门外丫鬟突然小跑过来,行礼说:“二娘,娘子来了。”
娘子?她来做什么?林为水心想,她还没开始闹腾呢人怎么就来了?
“二娘,你衣服还没换!”山茶被林为水说的一愣一愣的,才发现她还穿着里衣,“二娘,春衣我昨晚放在妆台了,你快找来穿上。”然后转头对来通报的丫鬟说:“你告诉娘子二娘才起,正要换衣服呢。”说罢急匆匆进屋去了。
林为水找到衣服开始摆弄,这大片大片的布料,拿在手里皱成一团,根本无从下手。山茶见她眉头皱起似是不知所措,赶忙过去撑开衣服,林为水这才弄明白前后左右,心里腹诽,这薄衣服怎么这么复杂啊!昨天那个三角形加几根绳的抱腹穿起来已经够麻烦了,还是冬衣上衣下裳的好穿。
天青色无袖交领短褙子,碧色齐胸裙,然后是草绿色印花陌腹,竹色披帛……
事实证明,是她不会穿,山茶条理清楚,动作就很快。
等林为水收拾妥当,程凌已经在院中坐了好一阵,茶都喝了一杯了,才见她姗姗推门出来。
“母亲找我什么事?”林为水挂起标准微笑,心里敲鼓,她还什么都没干呢,怎么就把人给招来了。
程凌想到昨天或许太过严厉,态度和缓了些,说:“无事就不能来找了?”
林为水笑:“能能,当然能。”
程凌嘴上笑意一闪而过,放下茶盏,表明来意:“柴房那边有人来告状,说你平白无故要人,他们人手不够了。”
林为水做出一幅恍然的样子,原来是大红的事儿啊。欺负人就算了,还恶人先告状。
“哪儿能啊,母亲,我要过来那个小厮他被人欺负了,大晚上的被关在门外边,同屋的人把自己的活计都丢给他了,不干完不让进屋睡觉。”林为水按照昨天跟赵叔的说辞在添油加醋重复一番,“正好他昨天帮了我,我就说有事可以来找我,我能帮就帮,这不他就找我求助来了。”
程凌:“他帮了你什么?”
林为水胡编道:“我口渴的不行,他顶冒着顶撞盛婆婆的风险给了我一碗水喝。”
“这样吗?”程凌问道。
“就这样。”林为水点头,然后回头问站在一旁的山茶,“你说是吧山茶。”
山茶见林为水朝她眨眼睛,虽然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事,但她一向向着自家二娘,就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说:“娘子,是这样的。那小厮来求二娘帮忙时衣衫破烂,模样可惨了。”
林为水心里惊奇:可以啊山茶,一点就通,有我之风范。
程凌听了这主仆二人的话,觉得应该不会有错,就说:“你把那小厮叫出来我看看,人不错的话就留你这儿吧。”
林为水对山茶说:“去找赵叔,让他把大红带过来。”
山茶记下名字去了,不一会儿,大红跟在赵叔身后来了,赵叔还围了围裙,袖子撸起,肩上搭着毛巾,一看刚刚就是在灶台忙活。
赵叔见程凌林为水都在,就挨个行礼问安:“娘子,二娘。”
大红刚被赵叔带着学烧火切菜做饭,这时见赵叔行礼问安,也有样学样,干净青涩的脸上不知道何时蹭了几道黑灰,看起来呆呆傻傻,挺乖一小孩儿。程凌满意。
“盛婆婆,你去告诉那个告状的下人,扣他三个月月钱,如有再犯,逐出林府。”说罢,朝大红扬了扬下巴,“让范管事把这小厮的名字划到水帘洞。”
水、水帘洞……林为水嘴角抽抽,这是她院子的名儿吗?啊哈哈,尴尬得想笑呢。
程凌还要回去看账本,对林为水安排道:“你也别太高兴,今儿个不把各种针法学会就别吃饭了。”
“是,母亲慢走。”
林为水扣住自己嘴角,手动压了下来,这才收了笑。让赵叔和大红去忙,她洗漱。
收拾妥当,赵叔早饭还没做好,林为水就到处转转,走到院子门前看上面牌匾,赫然三个大字——水、帘、洞。
嘶,林为水是猴吗?
“二娘,赵叔说小时候的你特崇拜大圣呢,天天说要追随大圣,然后名字里又带水,所以非要把院子取名叫水帘洞。”山茶把饭菜依次摆开,说起刚刚赵叔跟她讲的往事,打趣林为水。
“那怎么了?”林为水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夹菜,放到嘴里摇头晃脑,说书一样,“大圣多厉害啊!火眼金睛外加七十二般变化,真真三界第一猴!”她招呼山茶坐下,“来来,一起吃。”
“是是是。”山茶没拒绝,可能和之前林为水关系很好,人也开朗随和,“二娘喜欢的都是最好的。”
山茶十八九岁,笑起来脸颊上两个酒窝,林为水不禁感叹,多可爱的女孩子。
“二娘,那个大红什么时候找你帮忙的啊?我都不知道。”
“怎么?”林为水眉头一挑,“吃醋了?”
山茶脸立即红了:“二娘你少打趣我。”
林为水转移话题:“赵叔做的菜真好吃。”
“二娘,其实我之前见过大红。”山茶喝了口粥,说,“昨天就是他急急忙忙跑过来说要找二娘的丫鬟,我以为二娘出事了,就去问发生什么了,他说盛婆婆把二娘带走了,让我想想办法,别让盛婆婆为难二娘。我才去请了老夫人。”
所以,他是白天跑出来帮她找人,结果回去后被刁难了?林为水说出她的猜测。
山茶附和:“可能。”
林为水煞有介事道:“这么说,大红还是我的恩人了?”
“恩人不算吧……”山茶觉得“恩人”两个字还是太重了,“二娘也帮了他啊,扯平了吧。”
林为水点点头:“说的也是。”
吃饱喝足,该干正事了。林为水要帮山茶收拾碗筷,被山茶强硬拒绝并推到一边了。林为水只好蹲在树边无所事事。
“山茶,我跟你说的计划还记得吗?”
山茶一顿:“记得。”
林为水:“行,待会儿直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