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稿》万里归船

32、清平乐（十） 花灯，许愿

　　“花灯花灯，十文钱一个嘞——”
　　”这边这边。”林为水拉着何霖，挤出人群，终于到了摊位前。
　　林为水指着一个鱼形的花灯道：“阿霖，你看这个你喜欢不喜欢。”
　　“哎呦，二位小娘子，这可是汴京城时兴的样式，买三赠一。”
　　“二娘。”山茶从人堆里挤出来，双手扶上膝盖，气喘吁吁道，“你们跑得太快了。”
　　“老板你稍等。”林为水向山茶招手，“快来挑花灯，徐何英和碧桃呢？”
　　山茶往她来的方向一指：“还在，后面。”
　　等山茶到了摊位前，林为水道：“你和阿霖先挑着，我去找她们俩。”
　　“人太多了，二娘你小心。”
　　“知道了。”林为水摆摆手，瞅准时机就钻了进去。
　　老板招呼完摊位另一边的两位客人，又向山茶道：“小娘子，这鱼儿花灯可受欢迎了，只要十文钱，买三增一，质量有保障，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保证顺水而下走完汴河烛火不灭灯不沉。”
　　这边山茶在和老板交谈，那边林为水已经看到了徐何英和碧桃，朝她们扬手却无果，她们过不来，只好她过去了。
　　林为水深吸一口气准备一鼓作气再钻过去，却被人拉住胳膊，脚下也前进不得，错过了时机后又被来往的行人逼退了两步，愤愤回头。
　　入目便是红衣白玉，往上一张俊美艳丽的脸。
　　林为水眯眼道：“干嘛？”
　　李缘君拉着她的手不曾松开，另一只手指了指人群，道：“人太多，不好过去。”
　　“我知道啊，就是因为人多我才要过去的，不然她们过不来啊。”
　　李缘君道：“你不要过去了，我让阳泉给她们开路。”
　　“阳泉？”林为水疑惑，没听过这个名字，想着想着突然福至心灵，道，“哦，我知道了，你那个侍卫是吧？”
　　李缘君挑眉道：“不错。”
　　他这次没有戴面具，优渥的骨骼立体而优雅，同眉眼中的艳丽融合得恰到好处，灯火映照便有阴影铺陈，显现出一种“横看成岭侧成峰”的美感，浑然天成可谓鬼斧神工。
　　林为水此刻仰视着他，可以看到他的睫毛几乎成了一面小扇，不得不感叹此人容貌惊为天人。
　　“我是不是比他要好看？”
　　林为水正欣赏着，李缘君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脑子里浮出一个大大的问号，然后是之前网上很火的黑人疑惑表情包。
　　“大兄弟，你……”
　　李缘君低头俯身道：“我怎么？”
　　林为水哈哈干笑两声，道：“你太自信了！”
　　说罢突然板起脸，严肃道：“我要走了。”
　　“去哪？”李缘君说罢就要跟在她身后。
　　林为水站在原地没动，微微踮脚，看到徐何英越来越近，扬手挥了挥，道：“买花灯。”
　　“你要吗？”
　　李缘君神色怔了一瞬，道：“我吗？”
　　“不然呢？”
　　李缘君道：“我要。”
　　“行。”林为水反握住李缘君一直拉着她的手，迫使他松开后，拉到身前，朝他手里放了一串铜板，推着他的手指让他握住，说道，“十文钱，自己去买吧。”
　　话音刚落，徐何英和碧桃也终于到了跟前，林为水转身在前开路，招呼着让两人跟上。
　　“走了。”
　　说罢，径直略过了他。
　　李缘君望着她离开的身影，手指蜷缩，铜板温热，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林为水三人到了摊位前，山茶正在和老板讲价。
　　“小娘子，我这都是良心价位，你就算去别处打听，这鱼形花灯的价钱也只多不少。”
　　山茶见林为水已经将人带到，示意老板，道：“我们五个人，买三赠一也才四盏灯，第五个灯七文钱行不行？”
　　老板摆手道：“不行不行，你这价钱压得太低了。”
　　林为水问徐何英：“这鱼形的你喜欢吗？”
　　徐何英点头：“喜欢。”
　　“碧桃呢？”
　　“我也喜欢。”
　　林为水点头，道：“那只好等山茶讲价了。”
　　说着，目光从摊铺角落扫过，定睛一看，是个莲形花灯，大概因为太过古朴常见，在时兴的新奇花样中显得有些过气，无人问津了。
　　“老板，”林为水把花灯拿了出来，到山茶身旁，问道，“鱼形花灯买三赠一，再送一个莲形的行不行？”
　　“这倒是行，不过——”老板道，“这莲形花灯就像走个习俗，也不指望它换钱，现在都过时啦，小娘子确定要吗？”
　　“要。”林为水笑道，“我就喜欢这个。”
　　“诶，小娘子喜欢就好。”
　　林为水付了钱，朝四人道：“我的花灯已经挑好了，你们也快挑吧。”
　　待她们手里各自拿了一盏花灯，老板招呼道：“诶，小娘子慢走。”
　　到河边的人很多，这次倒是顺流而下一般无甚阻力了。几人沿河岸走着，看一对男女离了岸边趁机插了空隙。
　　“二娘，我跟你换吧。”山茶道，“大家都拿的时兴的款式。”
　　“不要。”林为水把莲形花灯抱在怀里，侧身过去，护崽一样，道，“时不时兴的我不管，我就喜欢这个。”
　　“好吧。”山茶笑道，“莲形的确实很漂亮。”
　　“是吧，”林为水拨弄着纸糊的花瓣，说道，“经典之所以是经典，还是有原因的。”
　　“这位姐姐，可以借个火吗？”徐何英向旁边的女子道，“我们忘带火折子了。”
　　女子眉眼明丽，在她身后探出一个头来，也是位女子，杏眼柳眉，胳膊肘顶了下明丽女子，道：“快点啊巧娘，没看到妹妹着急吗？”
　　“轻娘，我的披帛要被你点着了！”被叫巧娘的女子眼疾手快捞过肩上披帛，朝徐何英道，“稍等啊妹妹。”
　　巧娘拢好披帛，瞪了轻娘一眼，轻娘却是办了个鬼脸，催促道：“你快给妹妹借火，不能因为我，误了巧娘与人为善助人为乐的一世英名啊。”
　　神情不可为不夸张，语气不可谓不做作。
　　巧娘又瞪了她一眼，转而对徐何英笑语道：“妹妹莫怪，她这般野惯了，我这就给你借火点灯。”
　　“谢谢姐姐。”徐何英道，“除我之外，我这里还有四盏灯，都要麻烦姐姐了。”
　　碧桃，山茶，何霖，林为水都齐齐地望着巧娘，像四个排队等着发糖的稚子。
　　巧娘乐了，连到了几声“好”：“一个一个来。”
　　手中花灯亮起，像鱼腹中含了一颗明珠，碧桃道：“谢谢姐姐。”
　　而后是山茶：“谢谢姐姐。”
　　何霖个子低，巧娘微微俯身，为她点亮了灯，何霖脆生生道：“谢谢姐姐。”
　　方说完，轻娘又探出头来，吹了个口哨，笑道：“这小宝贝真可爱。”
　　巧娘一手摁住她的头把她摁了回去，看向林为水，不好意思道：“妹妹莫怪。”
　　林为水表示不会，点了灯，道：“谢谢娘子。”
　　巧娘觉得哪里怪怪的，还没想明白，就被轻娘拉得一个趔趄，正要发火，就听轻娘焦急说道：“我家里人找来了，我们快跑！”
　　说罢，把花灯扔到河里，巧娘则是蹲下身放花灯入水，道：“知道了知道了，你的花灯差点灭了。”
　　“那不是还没灭吗？”轻娘拉起巧娘，道，“快走快走，我可不想被我娘唠叨。”
　　“等你回了家还是要被唠叨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巧娘说完，朝林为水几人道，“几位妹妹，我们就先走了。”
　　“再见。”
　　轻娘已经跨出一步了，也回头挥手，语气颇为轻佻：“再见了，各位美貌小娘子。”
　　而后对巧娘道：“今天正好是十五，你是不是咒我？”
　　“我哪敢……”
　　两人快步离开了，她们的对话也淹没在来往行人里，同她们的身影一般了无踪迹了。
　　不多时，岸边来了一个婆子，向林为水打听道：“不知娘子可曾见过一位着粉衣，性子张扬的女子，她身边可能有一个着青衣的女子。”
　　“啊，好像……”林为水顺着河岸指去，道，“往那个方向去了。”
　　“多谢娘子。”婆子说罢，赶忙去了。
　　山茶悄悄靠近，道：“二娘，你好坏哦。”
　　林为水道：“怎么？你难道要出卖救我们于无火危难的两位恩人吗？”
　　山茶道：“怎么可以？”
　　“哈哈哈。”林为水道，“走吧，去放灯。”
　　山茶将自己的灯放入水中，又帮着何霖放了进去。
　　“阿霖，许个愿吧。”
　　何霖闭上眼，十指交叠握住，嘴上喃喃道：“我要和姐姐，水姐姐，青姐姐，永远在一起。”
　　山茶也闭上眼，朝着自己的花灯漂走的方向许愿。
　　林为水对徐何英和碧桃说：“你们也许个愿吧。”
　　待徐何英和碧桃都闭上眼睛，林为水才将自己的花灯放入，在一大群鱼形花灯之间，她的莲形花灯可谓是独树一帜了。
　　林为水静静看着它漂走，灯心烛火摇曳扑闪，在汇入灯海时，另有一盏莲形花灯在顺水起伏，忽地，一颗石子入水，泛开的涟漪将花灯推向前去，紧紧挨着林为水的花灯去了。
　　灯海里唯二的莲形花灯，就这样挨到了一起，周围鱼形花灯拥挤过来，它们越挨越紧甚至花瓣相贴，远看竟像并蒂。
　　夜色如水，水亦如夜色，无数花灯漂浮其上，一齐到了州桥明月下了。
　　林为水回头，见李缘君方收回手，朝她笑了笑，而后隐在人潮里了。
　　“二娘，二娘？”
　　“啊？”林为水回神。
　　山茶顺着她目光的方向望去，问道：“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什么。”林为水随口扯道，“只是觉得那些灯笼也好看。”
　　“哦？”山茶点头，也欣赏了一番，“确实。”
　　“水姐姐许了什么愿望？愿望里有阿霖吗？”
　　何霖眼里满是好奇，林为水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道：“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啊？”何霖捂上嘴，声音传出来时闷闷的，“那我不问了，水姐姐也不要说。”
　　“嗯，我不说。”
　　林为水起身，拉起她的手，道：“走吧，回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