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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相见欢(十七) 游玩。衙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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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为水这一觉睡得很沉,可能是真得疲累,也可能是破罐破摔觉得自己应当乐知天命了。反正她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老夫人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这两天都不曾见过她,林歧安也是,匆匆忙忙出了徐府整天整天地不见人影,林为水心里郁郁了几天,百无聊赖之际,徐何英脚踩石板哒哒哒地跑来了。
“表姐姐,我们去杏花酒肆吧。”
林为水正撑着窗思绪放空,回过神见徐何英一脸欣喜激动,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她此刻身心俱疲,但还是坐直了身体装作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答应了。
和驱散凌之秀带来的阴霾一样,李缘君带来的影响,也可以用其他事情来驱赶或分散。
“好啊。”林为水应道。
她简单收拾了下就出了房门。
“我可以把碧桃带上吗?”徐何英小心翼翼地问。
林为水不解:“你最开始不是说,想要去杏花酒肆需要把碧桃支开吗?”她刚刚都想好找个什么样的借口了。
“就、就是,”徐何英似乎在为自己出尔反尔不好意思,说话有些磕巴,道,“我觉得,碧桃可能,也不是那么听从于我父亲母亲。”徐何英抬头,语气坚定道:“我才是她的主子,我不会让她去告诉我爹和我娘的!真的!”
主子……
“是吗?”林为水不在乎这些,如果那小丫头去告状的话,怎么看殃及最大的都是徐何英,她顶多被老夫人耳提命面再说教一番,到时再左耳进右耳出以一个游离的姿态应对就是了,讲真的,被训得多了她都要要有抗体了。林为水道:“那走吧,我叫上山茶。”
徐何英欣喜道:“我去喊碧桃。”
林为水和山茶站在徐府门口等着,徐何英和碧桃并排走过来,徐何英同她说笑着,似乎关系不错。
碧桃先向林为水见了礼,徐何英叫了声“表姐姐”,然后看向山茶,道:“山茶姐姐。”
碧桃见状有样学样:“山茶姐姐。”
山茶大惊失色,慌忙摆手道:“碧桃如此称呼我尚可,但四娘是主,我是仆,实在担不起四娘一句‘姐姐’。”
徐何英眼巴巴望着她,一双水灵灵的杏眼似乎在说你不让我如此我会很伤心,一旁碧桃见她如此,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也开始眨巴着眼睛看向山茶。山茶今年十九了,比林为水都大上个两三岁,几年前离家的时候也就家里小妹整天围着她,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姐姐“这个称呼了,清晰明了的一声“姐姐”,一时间思绪是乱了又乱,不知所措起来。
林为水在旁看她们三人各自动作神色,不想山茶为难,笑呵呵对她道:“表妹妹叫你姐姐是喜欢你,你就受了吧,不在其他人面前叫的。”说罢眼神询问徐何英和碧桃二人。
徐何英目光坚毅神情严肃,点头称“是”,碧桃有样学样,也说了声“是”。
“……好、好吧。”山茶莫名有种被高高架起的感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就不再纠结了。
杏花酒肆在城东,从徐府大门出来向东五十米右拐,沿拥马街一路向南再拐个弯就到了,酒肆的巨大幌子在斜杆上垂下,十分显眼,慕名而来的外乡人基本不会找不到。
徐何英在前带路,不停地介绍着苏州各种美食风俗,碧桃在她身侧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林为水猜测可能是徐何英此时史无前例的话多和欢快吧。毕竟人被约束得久了,难得喘息之时先前憋闷在心的种种东西难免会倾泻。说到底,徐何英也才十四岁而已。
林为水自认自己对别人的要求标准没有那么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成长环境和思想底基,别人不来干涉她她也懒得去掰扯,说到底,这些人怎样都和她无关。至于主子不主子的,徐何英会相信她和山茶之间没有这个阶级鸿沟吗?山茶又能保证她不把她当小姐高高供起,而是平起平坐的人来看待相处吗?这个世界上有谁能不被社会和历史裹挟吗?她能改变什么吗?即使能,又谈何容易。
四人一路走,途中一处路段围满了人,窃窃嚓嚓的低声私语中传来一击一击的闷响,林为水瞥了一眼过去,恰被徐何英看到,以为她好奇就解释道:“那里是州衙,应当是有人在击鼓鸣冤。”
“哦。”林为水喉咙里蹦出音节。
鸣冤……
你看,不管在哪,世界的本质都是个吃人的漩涡,深陷其中,谁能独善其身?
“狗官!你出来——”
林为水这厢兀自伤春悲秋感慨世界无望,闻言一个激灵,懵了两秒后开始往人群中挤,是再顾不上什么阶级社会历史世界的宏大命题了。一边挤一边敲打自己:一天天瞎想什么呢,真是闲得慌。
山茶见状也挤了进去,徒留徐何英和碧桃四目相对,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刘天虎!别以为你给狗官送了几两银子就能为所欲为——”
声音从乌泱泱的人群冲出,直冲得徐何英和碧桃二人心中惊异。碧桃心虚地看向徐何英,小声询问道:“四娘……”
不为别的,而是这刘天虎是刘汀的堂弟,苏州城出了名的无赖混混,频频仗徐家的名头犯事且每次都要找刘汀给他摆平,前阵子来徐府打秋风被徐闻骂了一顿赶出去了,这次看架势感觉惹的事不小。
虽然刘汀等人不让徐何英接触这些,但徐何英或多或少还是知道一点,这个刘天虎就是一个好吃懒做仗势欺人的无赖,贿赂衙门的钱指不定还是她母亲给的。
徐何英当机立断:“走,我们也进去看看。”
说罢就要往里挤,被碧桃拉住。
碧桃道出自己的担忧:“四娘,刘天虎认识你的,若是他发现了你在这儿,一定会闹到娘子那里去的。”
徐何英只想着跟上林为水,也没有去想自己会不会被牵连,但是,这里人这么多,你推我搡的不一会儿就能消失不见,她不想再把林为水跟丢了,被母亲罚就罚吧,她可以试着不在乎。
“没事,刘天虎不敢把我怎么样的。”说罢,徐何英挣开碧桃,一头扎进人堆。
碧桃心里焦急却也无可奈何,要是徐何英出了什么事,刘汀追究下来她的罪责就不止看护不利那么简单了,只好紧紧跟上徐何英,在她完全没入人群前抓住她的胳膊,道:“四娘,我和你一起。”
“借过借过。”
林为水已经挤到了最内层,再讨厌和别人近距离接触此刻也顾不上了,熟悉的声音一直在怒骂——
“今天谁也护不住你,敢带人来抢占莲田,老娘非得剁了你那不干净的手脚!”
衙门前陆山芙说话毫不客气,围观的群众一直在窃窃讨论。
“哎呦,这徐家不是不认他刘天虎这个亲戚吗,还敢仗势欺人?”
“何止,听说他上次去徐家打秋风被徐家人乱棍打出来了。”
“怎么了这是?这几个人做什么鸣冤鼓呐?”
“刘天虎要占这位娘子家的莲田,这位娘子报了官,县衙不管,只好来这州衙了,谁成想刺史竟然包庇刘天虎。”
“这个吴刺史,天天让我们交税,其他州县哪有这么高的赋税?”
“这位娘子说得不错,他就是一狗官。我早就想骂他了。”
“……”
林为水不用向周围人询问发生了什么,看热闹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也能拼凑出个大概。
“大胆——”
衙门里走出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男子身宽体胖,宽松的衣袍都遮不住他肥硕的肚子,脸上的皮肤像是水波一样一层横一层,走两步颤三颤。他后面跟的人颧骨高高凸起,尖嘴猴腮样,精瘦精瘦的像一把骨头披了层青黄人皮,往刺史身后一躲几乎看不见。刺史道:“州衙门前,岂容你放肆!”
“我今天放肆定了!”陆山芙气势不矮半分,手中举着一把菜刀,怒目而视可见眼中怒火,“狗官,你若执意护刘天虎,老娘连你一起剁了!”
吴吏觉得她狂妄至极,脾气也上来了,可能喉咙被诸多油脂挤压,说出来的话一尖一顿像在一拉一扯地锯木头:“反了你!我今天就要让你知道这苏州城到底谁说了算!”说罢招呼一众衙前,指着陆山芙叫喊道:“给我拿下她,押去大牢!”
“你敢?”
“慢着——”
陆山芙回头,目光直直落在与自己同时出声的人身上,目光微讶。
“小娘子你干嘛去?”
林为水从试图阻拦她的人手里抽出自己的袖子,上前一步,朝吴吏道:“刺史这般断案,怕是有失公允,难以服众。”
吴吏目光扫去,一干民众连连低头抬袖躲闪不及,一个年轻小丫头跟他讲什么公允民心?一看就是个不谙世事单纯可欺的主,当即大笑两声,道:“既然案子呈到了本官这里,本官想怎么断,就怎么断!”
“我呸!”
没等林为水出声,陆山芙手中菜刀直指吴吏,她道:“刀握在我手里,老娘说剁了你,就剁了你!”
山茶就在她身后,瞪大了眼睛瞧陆山芙手里被磨得锃亮的菜刀,侧身贴到林为水耳边,低声道:“没想到山芙姐姐还是个武将。”
“是啊。”林为水挑眉,附和道,“怎么样,帅吧?”
山茶悄悄竖起拇指,道:“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