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相见欢(十八) 断案。相助 ...
-
徐何英终于挤进去了,直直看着衙门前各色人形,碧桃在她身后阻隔骚动的人群,比之徐何英狼狈多了。
“四娘。”碧桃好不容易在徐何英身侧站稳,此刻看了清楚,呆愣楞地不知该说什么,“这……”
徐何英没想那么多,抬脚就要往林为水那边去,碧桃眼疾手快拉住她,央求道:“四娘,你先不要去,刘天虎在那里。”说着,另只手伸出一点点指向吴吏身后探出的一张人脸。
“大胆!”徐何英和碧桃具是一震,循声望去,只见吴吏豆大的眼睛嵌在肉皮山里冒着火气,唾沫横飞,“州衙正厅之上,岂容尔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简直放肆!”
陆山芙嗤笑一声,反讥道:“刺史这是老眼昏花了?我等申冤之人何时进入厅事了?”
林为水到底是个现代人,高中选科选的又是物化生,历史那点本就微末的知识早已忘了个七七八八,更不用说这种细节的官僚体制了,勉勉强强从陆山芙话里理解了州衙正厅什么意思,顺着她的话讥笑道:“刺史不打算审案不要自个儿名声,怎么还血口喷人毁我们的名声?”
陆山芙一字一顿道:“不要脸面。”
吴吏被她们一唱一和的讥讽激得血气上涌,气得脸红脖子粗,是什么也不顾了开始大喊大叫:”来人,把她们给我拿下,本官今日就要亲自断案!”
刚刚被打岔停在半路的一众衙前再次一哄而上,林为水面露嫌恶,避开衙前伸来的脏污粗粝的手。
徐何英见刺史下令拿人,再顾不上其他,挣开碧桃冲了上去。
“等等。”
“刺史且慢——”
这重叠的两道人声中,一道中规中矩无甚威慑力,另一道,却是浑厚沉稳从天而降。
在场的所有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一人身着黑衣不知是从何处跳进来的,立在林为水乃至陆山芙前面,手里拿着一块令牌正对吴吏。吴吏霎时面色发白。
陆山芙来回打量吴吏和黑衣人,看吴吏面如菜色,心里有了计较。林为水却被黑衣人手中的令牌吸引住了,古铜色的方形令牌边缘雕刻的纹路,以及令牌下坠的白玉雕和红穗子,都十分眼熟。
是武安侯府的令牌。
确切的说,来人是李缘君的人。
在驿站的那夜有一行人头头手里拿的就是这个令牌,令牌下的白玉雕是一双成环形的鱼,很精巧别致。再联想一下后来李缘君做出的种种事迹,很难不猜出那个头头就是李缘君,这个时候他的人出现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知世子今日到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瞧这刺史用一张发白的肉脸朝来人笑得极为谄媚,哪里还有方才趾高气昂唯其独尊的样儿,“下官办事不利,教这些个刁民在这里扰了世子清净污了世子的眼。”
他同京中有些关系,知武安侯避府不出多年,方才令牌上刻的篆体“武安”几字一入眼,当即断定来的是那位喜怒无常的世子。不知他意欲何为,更是不敢招惹。
“刺史言重。”黑衣人收了令牌冷睨着他,道:“在下奉世子之命,转告刺史一句——”
“是、是,”刺史额上冒出汗珠,却不敢抬手擦去,只连声道,“大人请说,下官洗耳恭听。”
“刺史既身为一州之长官,此州百姓便是刺史的衣食父母,刺史应当秉公持正,不得偏颇有失,方不负百姓民心。”
刺史“扑通”一声双膝着地,当即磕头道:“世子教训的是。”
吴吏一跪,他身后的刘天虎彻底暴露出来,弄不清楚此刻是怎么形势倒转的,目光在陆山芙和黑衣人身上来回溜了一圈儿,双腿开始打摆子。
黑衣人面无表情扫过他,向跪倒的吴吏道:“想必今日冤案刺史大人心中已有决断,既如此,在下就不耽误大人断案了。”言罢又是飞身跳出,身如残影,瞬息消失不见。
林为水默默松了口气,刚刚她猛然站出属实是冒进了,只好装出悠然自信的样子,脑子飞速转圈想怎么给林家安个合情合理又不失威慑力的名头来震这狗官,实在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嘴快脚快理智没长腿跟不上,冲动了……反思,真该反思。
咚——咚——
陆山芙让她的人继续敲鼓,原本几人就心怀怨气,管它世子不世子的,反正他们此时有了依仗,底气自然也足了,敲得十分卖力,一声一声响彻天地寰宇,震得吴吏汗如雨下,仿佛棒槌的落点并不是鼓膜而是他的面皮。
“民女状告刘天虎,侵我莲田,害我财产!”
陆山芙本就气势强硬,现在更是声势赫赫悍然如匪,一串怨状说得像威胁,紧紧勒在吴吏脖颈。
“应该的应该的。”吴吏颤巍巍站起来,扭头声色一变,喝道:“来人,把刘天虎给我拿下!”
见此架势,刘天虎自知今日难逃,恐惧焦急万分之际眼角余光锁到一点桃红色,仿若见到救命稻草,干瘦的身体突然爆发大力推开了捉上他的一个衙前,声音激动得劈了叉:“四娘!徐四娘……小何!”
方才黑衣人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徐何英也顿住了,踏出的半步卡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又见黑衣人一番言语把吴吏吓得面如死灰,林为水当即松了一口气,心里不知做何感想,此时终于被刘天虎痛哭流涕地一喊叫回了神。
“救救舅舅——”
刘天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徐何英想再到林为水那里却抬不起脚,身前是飞扑过来的、仿若见了骨头的、濒临饿死的恶狗,身后是围了一圈又一圈密不透风的人群,她不敢往前又退不出去,咬住嘴唇一动不动。
碧桃原以为黑衣人的出现已经把刺史和刘天虎压得死死的,是怎么都不会牵连到自家四娘了,谁知刘天虎突然发疯地冲过来,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徐家四娘在这儿了,娘子郎主想不知道都难。
徐何英还在发抖,碧桃一转头就见她面色苍白,齿下嘴唇白了一圈紧绷着,好像下一秒就要破出血珠。她伸臂一揽圈住徐何英,隔开了刘天虎和周围人探究的目光。
“不许、不许告诉母亲!”
碧桃察觉脖颈间的急促气流,徐何英在她怀抱里如此命令道,碧桃鼻尖一酸,还是道了声:“是。”她只是比徐何英大一岁而已,她只是比徐何英高出一点点而已,她只是……只是在徐府谋份差事而已。听主子的话,是应该的。
那边陆山芙和林为水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分立在州衙前,刘天虎暴起时神色皆是一凛,各自有所准备以防他有什么动作。
从州衙到徐何英,左右两边已经被人围住了,想要过去只能从陆山芙或者林为水身侧过,刘天虎当然不可能靠近陆山芙,她手里拿着锋利菜刀,就是个疯婆娘,被她抓住了自己就手脚不保了,只好冲向林为水。
林为水侧身躲开,刘天虎见没了阻碍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双腿腾空飞起,整个人脚上头下斜斜一条横在半空,眼看着头脸就要摔在地上,领子被揪住悬在了地上一尺的高度。脸是没着地,脖子快被勒断了。林为水绊了他一脚,又把他给拽住了。
“愣什么呢?还不快来拿人!”
这一切发生得都在电光火石之间,一干衙前都看愣了,个个像傻了一样往那一杵,林为水不难烦啧了一声,心里腹诽这些人都是猪吗,什么品种的光长肉不长脑子?该做什么都不清楚。
衙前这才捉住刘天虎,反钳住他双臂押回吴吏面前。
“给我押入大牢。”吴吏指着一队衙前接着命令道,“你们跟着这位娘子去把占着她们莲田的刘天虎的同伙一并拿下,一个都不能放过!”说罢,转头向陆山芙讪讪道:“下官这般断案娘子可满意?”
“毁了我大片莲田,损失谁来负责?”
“下官让刘天虎双倍赔给娘子。”
陆山芙斜睨着他,刘天虎赔,在场哪位不知刘天虎好吃好赌,有点钱都挥霍了,他赔?他哪来的钱赔?
吴吏讪笑着讨好道:“我赔,他不赔我赔。”
陆山芙冷哼一声,道:“再有下次,老娘一定剁了你。”
“哪还敢有下次。”吴吏连忙道,“今后鄙人一定洗心革面,做个好官。”
陆山芙不欲过多纠缠,家里母亲还在等消息,向林为水遥遥道了声谢就要走,却见一个圆滑的东西飞过来,正正落在吴吏头上,“咔嚓”一声脆响碎裂开来——是一个鸡蛋,黏稠的蛋液从蛋壳裂缝中涌出,贴着吴吏的肥腻皮肉黏连着滑下来,牵出一个黄儿。
紧接着烂菜叶子白菜帮子被一个接一个地抛过来,全都落在吴吏头上身上,一同砸过来的,还有滔滔不绝的怒骂和愤恨。
“狗官去死——”
“贪了这么多说什么漂亮话!”
“狗改不了吃屎,你就是个祸害!”
陆山芙和林为水四目相对,看来刺史惹得民愤不浅啊。
林为水护住头脸弯腰从纷飞菜叶下穿过去,对陆山芙说道:“陆娘子快先走吧,还要带着衙前去抓刘天虎同伙呢,再晚一点人就跑了。“
陆山芙见林为水朝她眨了眨眼,明白过来,对已经站在她身边的一干衙前道:“快快去我莲田拿人!”
再晚一点不光人跑了,这些衙前就要去救吴吏于烂菜叶臭鸡蛋中了。
陆山芙招呼上带来的几个人,让他们带一干衙前先走,回身向林为水行了一礼,道:“还是多谢林娘子出手相助。”
林为水摆摆手,道:“哪里,还是要谢武安侯世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陆山芙面露揶揄,笑道:“你倒把世子说得侠肝义胆。”
林为水反应过来,几天前在小船上山茶提起过她和武安侯世子的婚约,一时尴尬起来,催促道:“陆娘子快走吧,你的人还等你主事呢。”
“不逗你了。”陆山芙转而问道,“这月十五有时间吗?我请你喝酒。”
林为水道:“我酒量不太好……”
穿越前可以说是“十八岁以下禁止饮酒”,穿越后也只在徐家准备的接风宴上喝过一壶杏花酒,酒不辣,喝完没什么感觉,应该度数不高。虽然时间上算下来她现在已经十八了,虽然这个世界喝酒在年龄上没有那么多约束和限制,但是她不敢放肆,万一自己酒品不好喝醉了嘴上没个把门,感觉会被当成疯子。
陆山芙大手一挥,颇为豪爽道:“没事,我给你准备点儿果酒,不醉人的。”
“那行,十五那天巳时码头见。”
“好,记得带上山茶。我就先走了。”
“再见。”
“一定的,再见。”
说罢,陆山芙挥挥手,钻出了人群。
林为水也叫上山茶,转身往人堆里跑。刚刚刘天虎喊徐何英时她回头找了,只看到了碧桃的后脑勺,现在两个人还站着,在骚乱的人群里几乎要摔倒了,轻则摔伤,重则踩踏。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发生踩踏事故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快,山茶,把徐何英和碧桃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