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家傲》渡无边

94、第九十四章 学生

　　尚有几丈的距离，那名少年将双手拢在嘴旁，大喊道：“何夫子——”
　　一边喊，一边沿着那窄窄的青石板路往前走，那青石板路很短，走了几步便已到尽头了。
　　何永安担心他落水，大声说道：“我听到了，别往前走了，小心点，不要落水
　　那少年忽然想起什么，高声叫道：“何夫子，你慢点，在这儿等我一下。”说完跑回了屋里。
　　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个小包裹，此时船只离他已不足一丈，待船只再驶近些，何永安准备叫船夫先停一下，没想到那少年直接一扬手，将包裹抛了过来，何永安起身，身体略倾一倾，抬手接住了。
　　“何夫子，今日家里有事，不能请你来作客了，这包袱里面是吃的，何夫子不要客气。”
　　听说是吃的，何永安便觉得这是礼品，不应该收，正要还回去，那少年却转身进了屋，一手扶住门框，一手把住门沿，朝何永安一笑，随后将门关上了。
　　何永安看着手里还不回去的包裹，哭笑不得。
　　船已驶过少年的家，再停下来也无意义了。
　　“学生送你的，你就收着嘛，又不是金银财宝，”宋福伸长脖子看过了，语气里略带调侃，“没想到你才进书院不久，就有学生如此待你。”
　　“他平时好动，爱舞枪弄棒，经常向我请教，一来二去的，就比较熟识了。”
　　“谁叫你功夫好呢，来来来，快把包袱打开看一下，看看是什么好吃的。”
　　何永安解开包裹，里面是几个油纸包，甚至还用细绳捆好了，他心里一惊——自己是突然出现的，这么短时间里，那学生应该做不到将吃食包得这么好，这不会是家里准备送礼的吧？
　　想到这里，他对船家说：“大叔，麻烦您将船往回划。”
　　船家不明就里，也不多问，依了他的话。
　　那少年正趴在窗边往这儿瞧呢，见船又回来了，连忙把窗户大开，大喊道：“何夫子，不用回来了，这些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我向山长打听过你家，准备今天登门拜访的。别来了，我要去玩了。”
　　船家停了动作，望向何永安：“还回去吗？”
　　何永安静默片刻，说：“算了，往前走吧。”
　　等驶到第一座桥时，何永安叫停了，对同伴说：“你们先往前走吧，我还是想去一趟刚才那学生家里。”
　　余年像往常一样说：“我们一起去吧。
　　何永安下了船，余年三人跟在他后面也下了船。
　　从水巷拐出去，便看见了那一排正门，既有店铺，也有寻常人家的房屋。
　　他默默记下了刚才在水道上大致经过了多少户人家，往那个方向走。
　　路过一座小瓦舍时，里面传来戏曲的声音，宋满说：“里面是在演杂剧吗？哥，陪我进去看看。”
　　说着，她低头轻轻扯了扯宋福的袖子，宋福立马会意，忙说：“好，我还没进过这样的地方呢，走，看看去。”
　　根本不等另外二人回应，忙拉着宋满往瓦舍走去，走了几步才回头喊道：“你俩等会到这里来找我们。”
　　余年与何永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奈地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他们停在一户门前，拦住一个路人问了一下，得知这扇门正是那学生——郭源的家。
　　门半掩着，里头有说话声飘出来。
　　前面的话没听清，倒是后面听到了一道清亮的少年声音：“这是我买的，我想送给谁就送给谁。”
　　“你还敢顶嘴，说了是送给客人的，你倒好，偷偷拿走了。”这是成年男子的声音。
　　“这是我用自己的钱买的，我都说了是送给别人的，为什么要抢我的东西？”
　　何永安低头看看手里的包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犹豫着，里面传来一声大喝：“你干什么去？给我站住！”
　　门里，郭源本已走到了堂屋外，闻言脚下停顿了一下，回头对父亲说：“爹，大过年的我不想吵，您也歇歇，放心，我不会乱跑，我去朋友家里道贺。”
　　他一出门，就把门关上了，转身正要走开，才发现旁边多了两个人。
　　“何夫子，您怎么在这儿？”他看了一眼余年，“这位是？”
　　“我朋友，姓余。怎么了？大过年的，跟家里吵架了吗？”
　　郭源嘴一撇，说：“何夫子，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那这……”何永安抬了抬手中的包袱。
　　“您先拿着。”他拉着何永安远离家门口。
　　“这本来就是给您准备的，可不能不要。”
　　“你就这么跑出来了？”
　　“那当然，外面多好玩啊，比在家里老人他们脸色好多了。”
　　何永安感到意外：“看谁的脸色？”
　　“我爹啊，还有我后娘，过年了也不消停。”
　　“后娘？你娘呢？”
　　“前几年患了风寒走了。”
　　提到亲娘，郭源那副对一切事都满不在乎的表情终于松动了，声音也像落寞可许多。
　　何永安平日里见他都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样，很难想象他其实过得并不幸福。
　　“你就这么出来了，回家不会被骂吧？”余年问道。
　　“哎呀，随便啦，”郭源不以为意，“骂几句而已，又不会少块肉。何夫子，你们有事先忙吧，我去街上玩。”
　　“等等，”何永安叫住他，“你想不想去瓦舍听戏？”
　　郭源眼睛一亮：“听戏？好啊好啊，走吧，前面那家瓦舍听说今天还开着。”
　　这家瓦舍不太大，里面今天只开了一座勾栏，里面在演杂剧，由于是过年，所以演的也是喜剧，底下的观众不时大笑。
　　观戏的人并不多，他们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宋福和宋满。
　　见他们带了个人过来，宋福好奇道：“这不是你那个学生吗？怎么一起带过来了？”
　　“他想出来玩玩。”何永安简短地解释道。
　　“这一出快唱完了，等会我们再出去逛逛。”
　　不一会儿，戏剧便结束了，他们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往外走，还不等走到门口，便听见里头响起一道含着怒气的声音：“你干什么？快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