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家傲》渡无边

64、第六十四章 团聚

　　见宋满游了过来，余年微皱了眉，不过水下也说不了话，这时也不是说话的时候，两人一人拉着一只胳膊，用手用力晃了晃腰间的麻绳。
　　船上的人见麻绳突然晃了起来，加上那小船上的船夫说：“她们好像拉住了。”于是几人合力将麻绳一节节拽回来。
　　余年和宋满借着拉扯的力道往外游，不一会儿就游到了船边，又有人放下了一截麻绳，有个人撑着船划过来，帮忙将麻绳系在溺水之人的身上，大船上的三队人一齐发力，将几人都拉上了船。
　　余年和宋满两人身上都湿透了，船上的男人都别过了脸，两个妇人捡起她们的衣裳给她们披上，还有人请她们进自己的船舱先把身上的水和湿衣服处理一下。
　　余年转头看见那个溺水的人躺在甲板上，双目紧闭，面色发青。她立刻跪在他身旁，双手用力按压他的胸腔，那人吐出几口水，又咳嗽了好几声，脸上的青色褪去，也有了自主呼吸。她又按了几下，这一回，没吐出多少水来，她便放下心来，与宋满一起，随那妇人进了船舱。
　　船舱那一块儿有做饭的炉子，她们换下的湿衣服被妇人拿到炉子上烘干了，头发也是擦了又擦。
　　等她们一身清爽地走出来时，那个溺水的人已经醒了，听众人说这就是救他的两个人，他立刻跪在他们身边，脸上挂着泪，不住地道谢。
　　两人赶紧扶起他，问他有没有事。
　　“我没事，多谢两位姑娘，大恩大德，我万平松没齿难忘。”他深深弯下腰，对着两人鞠了一躬。
　　两人心里一震，连忙问道：“等等，你说你叫什么？”
　　“我姓万，叫万平松。”
　　余年激动得难以自持，她追问道：“你家人呢？”
　　万平松抹了一把眼泪：“她们还在浦州等着我呢，今天要不是两位恩人出手相救，我就死了，那时，她们该怎么办？”说着，他又跪了下来。
　　底层百姓身无长物，只能以此表达谢意。
　　“快起来，”余年将他拉起来，“既然知道她们没了你无法生活下去，为什么还要跑这里来做工呢？而且不熟悉水性又怎么会来码头做事？”
　　万平松惨然一笑：“都怪我轻信了人，被骗到外地，那些话原来都是假的，他们本想把我骗到矿上，我中途发现不对，偷偷跑了，只能在这里找活干，开始还能赚钱，可干了没多久，活就不好找了，后来被一家店骗着干了几个月，最后一文钱没给，将我赶出了门，我没法，只能来码头干这些活，等攒够了钱，就回浦州去。”
　　众人听了这凄惨的遭遇，一片唏嘘。
　　余年说：“我这里有个活需要你来干，你肯来吗？”
　　万平松连连点头：“干干干，姑娘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那你先去找管事的把工钱结了，再跟我走。”
　　万平松对刚才溺水之事心有余悸，也不敢再干下去了，便去找船上的管事。
　　船上的人不由自主地也跟着他走。
　　货物还差一点没有搬完，管事的原本不想给钱，可架不住一群人围着他理论，只好认输，把工钱给了他。
　　余年正要走，有人喊住他们：“两位姑娘，我看你们背篓里的馅饼不错，给我来两个。”
　　她俩一愣，这会儿还有生意？忙解下背篓，拿出两张饼子递给他。
　　又有人瞧见背篓里的其他物品，纷纷上前问价购买，不一会儿，两个背篓都空了，连那两捆用过的麻绳都被抢着买了。
　　她俩目瞪口呆。
　　一位买了剪刀的妇人笑道：“你们是好人，好人卖的东西就是好东西，这剪刀可是救过人的，我得收好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这下子，别说是万平松，余年和宋满都感动得太想哭了。
　　那妇人又说：“刚刚大家不敢下水，心里正有愧呢，这么做，也能让他们心里好受一些，你们赶紧回去吧，别耽误了事儿。”
　　到了天水巷，余年将万平松领进门，带到邱如慧母子住的厢房。
　　万平松是准备来为恩人卖力气的，见她们一直没吩咐自己干活，不由得有些奇怪，待余年让他坐下，他再也忍不住好奇心了，问道：“恩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吧，我这会儿能干活的。”
　　余年笑道：“你好好看看这间屋子。”
　　万平松摸不着头脑，却还是依言打量起了房间。
　　这一细看，他顿时瞪圆了眼睛，那架子上挂着的几件衣服，怎么那么眼熟？他情不自禁地走过去，凑近了仔细看，那大人衣服上绣了花的补丁，还有小衣服绣了虎头的纹样，每一样都那么眼熟，他伸手去触摸，眼眶热了起来。
　　他又瞥见床榻上的一个陀螺，上面也刻着一个虎头，他拿在手里，轻轻摩挲。
　　余年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万大哥怎么了？”
　　万平松转过身，毫不掩饰自己红红的眼睛，沙哑着声音问道：“余姑娘，宋姑娘，你们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余年反问道：“这些都是比较常见的物件，有什么问题吗？”
　　万平松听了她的话，心中也犹豫起来，想了想还是开了口：“不瞒两位恩人，这些物件很像是我家人的，你们……是不是认识她们？”
　　“你说的家人有几位？叫什么名字？”
　　万平松说出那三个名字后，余年便彻底相信了，他就是邱如慧母子三人苦苦寻找的人。
　　“万大哥先坐一会儿，等人回来再说。”
　　万平松立时激动起来，声音都在颤抖：“真的是她们？她们真的在这里？”
　　余年瞧了瞧他还湿着的衣服，说：“先到厨房把衣服烤一下吧，不然她们看了会担心的。”
　　万平松兴奋得脸都红了，双手不住地搓着衣服下摆，语无伦次：“是是是，不能让她们看见我这副样子。”
　　余年和宋满将火生起来，便出了厨房，留万平松一个人在火旁烤衣服。
　　傍晚时分，邱如慧带着孩子回来了，一进门，便闻到一股饭菜香，还有说笑的声音。
　　她也忍不住微笑起来，正要开口，冷不丁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那笑容顿时僵住了。
　　那明显不是宋福与何永安的声音，听起来倒像是……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厨房。
　　已有一年时间没见过他了，不会是她听错想错了吧？
　　她突然不敢迈步进去，万一认错了，那得多失望？
　　万玉瑶开口道：“娘，好像多了个人。”
　　不等邱如慧说话，她便跑进厨房，唤道：“余姑姑，宋姑姑。”
　　三人听到声音齐齐转头。
　　万平松浑身都僵住了，手里的水瓢差点拿不稳。
　　万玉瑶也呆住了，她睁大了眼睛，仔细辨认着眼前的人。
　　光线一暗，邱如慧牵着万玉琦出现在了门口。
　　一家四口就这样对望着，屋里静得出奇，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声音，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万平松较出门前相比，似乎老了不少，邱如慧一时竟不敢相认。
　　“阿慧。”万平松哽咽着唤道，放下水瓢，快步走向她们。
　　“平松，真的是你？你……”多余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一家人抱头痛哭了好一番才平静下来，经于有空述说各自的经历。
　　得知余年和宋满救了万平松，邱如慧抹了抹眼泪：“两位恩人，我……”
　　“邱大姐，不必说什么，快来帮我们做饭吧，就当是庆祝你们一家团圆，也当是恭喜永安第一天入直。”
　　“诶。”邱如慧应了一声，当下麻利地给丈夫和两个孩子分了工，几人一齐动手，努力为晚餐忙活。
　　没多久，何永安和宋福都回来了，见邱如慧一家已经团聚了，俱都惊奇不已，待听了事情经过，不禁感叹缘份的奇妙。
　　饭桌上，邱如慧问道：“平松，你的行李呢？”
　　“都在城外呢。”
　　“我明天陪你去取吧。”
　　“不用，不用，”万年松连忙拒绝，“东西不多，我自己去取就行了。”
　　他和几个外乡人一起住在城外一座荒废的破屋子里，怕邱如慧见了伤心，不愿她去。
　　宋福说：“邱大姐，你就在家待着吧，我明天和万大哥一起去就行了，我有牛车，累不到的。”
　　“多谢，多谢宋兄弟。”夫妻俩道谢。
　　邱如慧看看一桌人，又望向自己的丈夫，说：“既然找到平松了，我们也不便再打扰你们了。”
　　余年惊讶道：“你们是要搬出去？还是回浦州？”
　　“我们……”邱如慧一时也下不了决心，老家有屋，他们不用另外找房子，但这儿她才混熟了一点，最近小生意做得还凑活。
　　万平松说：“我手上有一点点余钱，阿慧，你要是想回浦州，就拿来做盘缠，要是想在这儿，拿来找个便宜的屋子应该也能凑活。”
　　说着，他神色黯了下去，语气里多有无奈和遗憾：“可惜了，我那几个月工钱没要到。”
　　“你没有报官吗？”余年问道
　　“衙门的人说，报官要状纸，可人家一听说我是外地人，都不愿意替我写。”
　　余年思索片刻，说：“你先等等，就住在
　　这儿，我们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工钱要回来，除了你，他们还昧了谁的钱吗？”
　　“有的，还有一个人，跟我住在一块儿的。”
　　余年点点头，说：“那你听我的，先别回去。”
　　万平松说：“那家店的老板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如果事情太棘手，余姑娘就不要趟这浑水了。”
　　“我有分寸，你放心，如果太麻烦我就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