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家傲》渡无边

59、第五十九章 没寻到

　　余年从她的语气和眼神中，看到了她对生活的热情与对未来的期待，自己也受到了感染，忍不住对未来心生向往。
　　明明分开了没多久，再次见面却有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萦绕在他们心头，又是好一番畅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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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昀熙与他们分别之后，目标明确地往姑姑家所在的四通巷走去，他来的次数虽少，却是熟门熟路，这全仰仗于他的好记性。
　　姑姑家的木门似乎刷新了，依旧是木头的原色，却触不到木料的纹理，摸上去有些滑，想来是刷了熟桐油。
　　他抬手扣了扣门。
　　没动静。
　　又敲了敲。
　　依旧没动静。
　　他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很有耐心地敲了第三次。
　　门终于开了，一名中年妇女打开门，陆昀熙作揖道：“姑姑，别来一切可好？”
　　这人正是他姑姑陆明雨，见了他，陆明雨脸上露出一抹淡笑，说：“哎呀，是昀熙来了，你上次写信说要过来，我还一直念着呢，可把你念来了。快，快进来。”
　　陆昀熙再次作了揖，这才跟着姑姑进门。
　　这一带的街道比祥云巷那一块要繁华一些，巷子也更宽敞，巷子里的院子也更大一些。姑姑家的条件还算不错，开有一家小酒馆。
　　陆昀熙待姑姑坐下后才落座，问道：“姑姑，姑父在酒馆吗？”
　　“是啊，酒馆开门晚，夜里关门也晚，你今日可能见不着他。”
　　“姑父这么辛苦也是为了生计嘛，倒是小侄登门叨扰，多有冒昧，还请姑姑姑父见谅。”
　　“不说这个了，”陆明雨摆摆手，“你这一路走来，路上还好吗？辛不辛苦？”
　　“顺风顺水，一切顺利，多谢姑姑挂念。”
　　陆明雨用衣袖拭了拭眼角，面露哀伤：“哎，说起来都是我的不是，你母亲去世的时候，我竟没能脱开身去一趟，昀熙，你是不是很怨姑姑？”
　　陆昀熙宽慰道：“姑姑言重了，小侄知道姑姑这里事多，距离浦州又远，母亲又是突然去世，姑姑无法前去吊唁是可以理解的。”
　　陆明雨又露出欣慰的神色：“你能这么说，姑姑心里好受多了。”
　　“这不是姑姑的错，姑姑不必放在心上。”
　　陆明雨“诶”了一声，一时也没开口。
　　姑侄俩许久未见，竟没多少话说，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陆昀熙到底是求人的一方，正要斟酌着开口，忽然一名少女自门外走进来，说：“娘，是表哥来了？”
　　“佑宁，快来见过你表哥。”
　　盛佑宁微笑着唤了一声：“陆表哥。”
　　陆昀熙起身，礼貌回应：“表妹好。”
　　二人落座之后，盛佑宁说：“听娘说表哥这次前来是想拜访黎老先生？”
　　“是，听闻黎老先生学识渊博，往日来的时候，就想前去拜访，只是不得空闲，如今有时间了，终于可以去了。”
　　“可黎老先生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一个人呢，哥哥也曾去过黎家求学，被那位老先生拒绝了。”
　　“大凡有本事的人，总是有些脾气的，我也得去试试才能甘心。”
　　“表哥不辞辛苦只为求学，如此志气令人佩服，希望早日得到黎老先生指点。”
　　陆昀熙拱手道：“借表妹吉言了。”
　　盛佑宁又道：“求学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表哥这次是要在南华府长住吗？”
　　“不瞒姑姑和表妹，昀熙是有这个打算，”陆昀熙开口，这一次却是对着陆明雨的，“昀熙惭愧，家母过世之后，便只有姑姑这一个亲人了，此次来南华府，不得不在姑姑府上叨扰，姑姑……会觉得小侄无礼吗？”
　　他一面说着，一面打量着陆明雨的神色。
　　陆明雨堆起了笑：“怎么会？你可是我亲侄儿，我不疼你谁来疼你？家里恰巧有空房，你住着就是。”
　　还未等陆昀熙道谢，盛佑宁便讶然道：“什么？舅妈去世了？”
　　陆明雨不悦地瞪了她一眼，盛佑宁撞到母亲的视线，低下了头。
　　陆昀熙压制着心中的悲伤，尽量三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平静：“是啊，母亲已去世近两个月了。”
　　“舅妈……她是怎么去世的？”
　　“大夫说，她是金创痉，发作起来很快就会不治而亡。”
　　“金创痉？那是什么？”
　　“伤后染了风毒，那日母亲被柴刀伤了手，也没当回事，过了几日已经结痂了，眼看着快好了，却突然牙关紧咬，浑身一阵阵抽搐，身子向后弓起，目瞪神昏，大夫来了，说是药石无医，第二日便走了。”
　　回想起那一天，他忍不住手指发抖。那天是极为寻常的一天，他在同窗家里读书，突然被邻居找来，说是他母亲发病了。他一时懵了，不知道这个“发病”到底是发的什么病，但眼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匆匆赶回家，与街坊帮忙请来的大夫几乎同时到达。
　　母亲是一个人在家的，发病的时候无人知道，过了不知道多久，还是一个邻居敲门久不应，爬上墙头才发现的，这才去将陆昀熙叫了回来。
　　大夫来了，看了症状，把了脉，断定是“金创痉”，本来这病较为隐匿，起病又迅速，对于它，大多数大夫是束手无策，这位大夫也是一样，当下便摇了摇头。
　　那时离父亲过世，也不过才两年多。
　　当时陆昀熙的心直往下沉，眼前发黑，差点也要倒下，他用指甲掐着手心，努力让自己清醒，恳求大夫无论如何也开点药，好让他能和母亲说几句话。
　　大夫不忍心拒绝，便开了两副药。
　　母亲有了片刻的清醒，但依旧时不时地抽搐，说话也不甚利索，却还是告诉他，床下面有个小匣子，让他将里面的东西收好。另外，有困难就去找南华府的姑姑，虽然父亲去世后，两家几乎断了来往，但总归是亲戚，还能给他口饭吃。最后，希望他用心读书，将来能高中，光耀门楣，不辜负父亲的期望。
　　第二日母亲便走了，陆昀熙操办完母亲的丧事后，越发用功读书了，满心都是父亲的期待与母亲的遗愿。
　　但没多久，便像是遇到了瓶颈，他思索不得，想起往日去南华府拜亲时，听人说起那里的黎老先生多么多么有才学，便起了拜师之心，写了封信给姑姑之后就收拾行装上路了。
　　“舅妈去世，这么大的事，表哥，你怎么没跟我们说一声呢？”
　　陆明雨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可惜盛佑宁没注意，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母亲，依旧直直盯着陆昀熙。
　　“母亲走得突然，我一心想着操办丧事，等想起来给你们送信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盛佑宁还要再说什么，陆明雨打断了她：“好了佑宁，这是你表哥的伤心事，就不要再追问了，你的绣活做完了吗？”
　　“还差一点，我听到这边在说话，就过来看看。表哥，我哥哥去过黎家，回头让他带你去吧。”
　　陆昀熙说：“佑安表兄也忙，就不劳烦他了，我问清楚地址之后，自己过去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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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如慧带着两个孩子一家一家问过去，也没能问到丈夫万平松的消息，她本以为街坊在这里见过他，那么他应该就是住在这里，没想到根本见不到人。眼看着下午都过了一半，若到了晚上还找不到，她们又得花钱住店了。问题是她手上已经所剩无几了，连吃饭都快成问题了，更别说住店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离开浦州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在老家的时候，好歹有间遮风挡雨的屋子，不至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可眼下到了这陌生的地方，再不赶紧找到当家的，怕是不久就要露宿街头了。
　　这时，万玉瑶仰着小脸问道：“娘，我们会找到爹吗？”
　　两个孩子还满怀希望能找到父亲呢？她怎么能先失了信心呢？不管怎么样在孩子面前也得打起精神。
　　她微笑着，用坚定的语气说道：“会的，我们一定会找到你爹的。”
　　是的，她不能后悔，老家是能遮风挡雨，可她一个妇人拉扯着两个孩子，当家的一走就是一年，后来更是连音信都没有，总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将主意打到她们娘仨身上，日子过得也艰难，如今出来还有一丝希望，不管怎么样，在找到丈夫之前，她就是两个孩子的主心骨，决不能丧气。
　　巷子里问不着，她又在附近的店铺里打听，有些人见她们三人穿着稍显破旧，便皱着眉，说没看见，催她们快些离开，有些店里的人则对她们心生怜悯，店里有多的食物，便给她们一个包子烧饼之类的。她谢过之后，照单全收——现在可不是讲骨气的时候，两个孩子禁不起饿。
　　天色越来越晚，邱如慧也越来越担忧，吃饭还能靠人家施舍，可住宿呢？没人会让几个来历不明的人住到家里去，眼下天气越来越凉了，宿在大街上会被冻到。
　　邱如慧咬咬牙，摸了摸怀里不多的盘缠，以及贴身放置的那个小布包——里面装的是一只银镯子，分量不算重，也并不精致，是她成亲后婆婆给的，说是万家祖传的，让她好好传下去。
　　如果盘缠花光了，就只能把镯子当了或者卖了。
　　她问了好半天，最后在一条略显偏僻的街上找到了一家简陋的小旅舍，房价很便宜，她暂时还能负担得起。
　　她带着孩子住了进去，这么便宜的旅舍，客房的条件也是可想而知，木门底下都有腐朽的痕迹，房间里只有一间不大的床榻加一张椅子，榻上的被子也不甚干净。
　　邱如慧却不在意这些，有个这么便宜的住宿场所她就很满足了，况且还不是通铺，而是个小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