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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风寒 ...

  •   有了上一次救人的经验,余年首先扒开何永安的斗篷,见里面穿的衣服是完好的,并无外伤的痕迹,心下疑惑之际,忽然瞧见他脸上异常的潮红,伸出手背去触摸他的额头。
      这一摸,她的惊惧非同小可:“他发热了,额头好烫。”
      宋福赶紧也触摸了一下,当机立断说道:“我把他背上车,咱们赶紧去找大夫。”
      他们现在没时间也没心情去思考为什么何永安会带着病体倒在这荒郊野外,满心想的都是如何快点让他好起来。
      宋福背起何永安,爬上牛车,往浦州城里赶去。
      进了城后,先就近找了一家医馆,那大夫也说是风寒,给他施了针,开了药。
      施针完后,何永安悠悠转醒,入目而来的是一片陌生的屋顶。眼珠缓缓转动,一张熟悉的脸撞入眼帘,他惊讶得无以复加,以为自己在梦中。
      余年见他醒来,连忙凑近,惊喜地说:“你醒了?”
      何永安沙哑着声音问道:“我是在做梦吗?阿年,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医馆,我们看到你昏倒在外面,就把你送到了这里。”说着,她朝桌边喊道:“阿福,小满,他醒了。”
      何永安只听到“噔噔噔”的一阵脚步声,接着就是另外两张故人的脸。
      他忽然间想哭,却烧得连眼泪都快没有了。
      见三人围在他身边。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急急催促道:“你们……快离我远点,我……我可能是染了传染的病症。”
      余年却一脸莫名其妙:“什么传染病症?大夫说你是风寒。”
      “我不是普通的风寒,你们离我远点,不要被我传染了。”何永安伸手,想扯过棉布捂住自己的口鼻,却发现棉布不见了,只能扯过斗篷盖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同时将脸转过去,尽量不正面对着他们。
      这时,门开了,药童端着一碗汤药进来,余年接过药碗,谢过药童之后,便走到榻边坐下。
      “先喝药吧,其他的等会儿再说。”
      何永安手撑在榻上,想坐起来,宋福连忙扶起他,协助他靠坐在床头。
      “我自己来吧。”他伸手将药碗拿过来,不多会儿,便将那碗药喝了个干净。
      刚喝完没一会儿,大夫就进来了。
      “年轻人,你这风寒有多久了?”
      “大概有十来天了。”
      “这么久?”大夫皱起了眉头。
      何永安又说:“大夫,我没有可能不是风寒?”
      大夫一愣:“不是风寒?那是什么?”
      “我此前背当作风寒治了一段时间,并没有好转,依旧是反复发热无力,大夫没有明说,但是,他们将我隔离起来了,所以,我想,我会不会得了是其他会传染的病?”这一段话,他说得有些费劲,说一下,停一下。
      听见这话,大夫不由得后退了几步,见几人愣愣地看着自己,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说:“倒是也有可能,时行伤寒与风寒症状类似,只是,对于时行伤寒,我可能没有什么办法。”
      余年恳求道:“那么,您能告诉我们,哪个大夫擅长这个吗?”
      大夫凝神想了一下,说:“和风街有个怀仁堂,里面的张济春大夫精于此道,小兄弟不论是风寒还是时行伤寒,都可以去看他。”
      “多谢大夫!”
      何永安喝了药,感觉恢复了一些,想下地走,宋福强行将他背在背上,说:“牛车就在外面,几步路而已,我还背得动,你就别逞强了。”
      余年付过医药费后,一行人一路打听走到了怀仁堂,便在那排队等。
      轮到他们的时候,张济春见何永安这副装扮,便多看了他两眼,余年道:“大夫,你能看一下他是风寒还是时行伤寒吗?”
      张济春略一点头,望闻问切全用上,最后诊脉的时间也比别人要长一些。
      几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是风寒,只是拖久了,恐怕入肺了,得尽快治疗。”
      听到是风寒,何永安松了口气,至少现下不会传染给余年他们。
      张大夫再一次给他扎了针灸,开了两天的药,嘱咐他们过两天再来复查。
      宋福将何永安扶到牛车上,这才想起问他怎么会出现在城外,以及现在要去哪里。
      何永安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去我家吧。”
      “你家?”三人惊讶地望着他。
      “你们往城外走,我会指路。”
      他精神不佳,几人也不急着问,便按他说的做,中途又买了一些吃食。
      看到那座半塌的小院,余年问道:“这就是你以前的家吗?”
      何永安点点头,被宋福扶着下了牛车。
      几人进入院里,宋福将车上那些捡到的木材搬到厨房,说:“我再去砍一些来,你们先熬药。”
      余年将晒着的被褥抱到房间里,铺在床上,又去厨房生起火,将药放在罐子里熬煮。宋满说:“这里我看着,你先去照看永安吧。”
      余年点头,走进卧房,问道:“现在感觉如何?”
      何永安一笑:“好多了。”
      余年望着他,明明上一次见他还是康健的正常模样,这才多久不见,就病成这个样子,那个一路保护着他们的人,原来也有如此虚弱的时候,这一次,该换他们来照顾他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余年涩声问道。
      何永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帮我拿去烧了吧。”
      “这是什么?我能看吗?”
      “看吧。”
      余年将纸展开,眼睛倏忽间瞪大了,眼神和语气都透着不可置信:“这……这是你的身契?”
      何永安轻轻点头:“崔家放了我。”
      “你等着,我这就去烧掉。”
      身契这种东西,既然拿回来了就得尽快销毁,否则万一丢了,被有心人拿到,便会是一桩极大的麻烦事。
      余年快步走进厨房,将身契投入炉中,火焰顿时将纸吞没,她脸上表现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
      宋满看见她这一串动作和表情,只觉摸不着头脑:“小鱼儿,你把什么烧了?”
      余年转头看向她,露出久违的笑容:“永安现在自由了?”
      宋满怔愣了一下,片刻后便明白了:“你烧的是他的身契?”
      “是啊,他让我尽快烧掉。”
      宋满也激动起来:“崔家怎么会把身契给他的?”
      “我还没来得及问呢,这就去好好问问。”
      余年急匆匆地回到何永安房间里,语气轻快:“身契烧掉了,你以后就是自由身了。”
      这东西一烧,何永安身上的病气似乎也跟着进了炉子,精神更好了。
      余年坐在床榻边,问道:“现在可以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何永安将自己回到崔家后发生的一系列事都讲述了出来。
      听到何永安淋了两次雨,余年的手指攥紧了褥子,气道:“她为什么让你淋雨?”
      何永安声音平静:“她觉得我对她不够尊重。”
      “你骂她了?”
      “哪有下人骂主子的?”
      余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刻意忽略这个问题,又问道:“如此说来,崔二少爷是以为你得了时行伤寒,怕会传染给崔家的其他人,这才不得不放了你的?”
      何永安沉默了一下,说:“其实,他本也可以捏着我的身契,让我自生自灭的,说到底,他也不是那么狠心的一个人。”
      对昔日的这个主子,何永安的感觉也很复杂,他不是一个特别好的人,也不是一个很坏的人。
      进入崔家很久之后,他才得知,其实府里有相当一部分护卫都是被雇佣来的,换句话说,他们签的是普通雇契,不是卖身契,而当时,崔子墨和沈护卫不是这么说的。
      作为一个主子,崔子墨在护卫面前,自然是高人一等的,即便亲妹妹崔紫莹故意折腾自己的亲随,他也是帮着妹妹的,被捏住命门的奴才,不过是被“不痛不痒”地欺负了一下而已,对于他而言,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对于下人,崔子墨也并非完全没把他们当人看,从这次何永安患病来看,他还算有良心。
      最后还他身契,放他走,一个原因是担心他连累崔家其他人,还有一个原因是不愿再为他耗费钱财,除此之外,还有更深的原因,那就是崔子墨对他可能也怀着愧疚之心,在他病重的时候让他走,索性将身契也给他,算是对他的一种另类弥补。毕竟,这是他的心愿。
      这些,都是何永安自己的猜测,崔子墨的真实想法如何,他是再也不会得知了。
      “我也不怪他,身契是我自愿签的,这几年里我吃的穿的比往日也好得多。”
      余年安慰道:“你也不要自责,更不要觉得自己对不起谁,他是个宽厚的主家,但你所得到的那些都是自己挣来的,不是完全靠谁的施舍。”
      “我明白,”何永安微笑着,“谢谢你,阿年,我又可以和你们一起上路了。”
      余年惊讶道:“你不准备留在家里吗?”
      “我……自然也是想的,只是,恐怕现在不行。”
      崔子墨是放过他了,可崔紫莹未必不会来找他的麻烦,况且,崔家产业多,他以后在浦州城谋生,难免会碰上崔家的人,这个时候,他不愿面对崔家人。
      余年见他不语,也不再多问,只说:“和我们一起,会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你们呢?会嫌我是个麻烦吗?”
      “没有你在,我们走不远。你放心,张大夫肯定能治好你,到时候我们一起上路,你心里便不会再有负担了吧?”
      “那是当然,我已经是自由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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