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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放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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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如果自己进入崔家,主要是干什么工作,崔子墨指指身旁的沈护卫,说:“跟他一样,做我的护卫。”
“护……护卫?”何永安瞠目结舌,“可是我没有多少拳脚功夫啊。”
“我会找人教你。”
“可是……为什么?”
沈护卫说:“你刚才的表现很勇敢,况且,以前应该没人教过你功夫吧?”
何永安愣愣地点点头。
“虽然没有人教你,但你的拳脚也有点章法,是个练武的苗子。怎么样?我们少爷的提议,你同不同意?”
做了崔家的护卫,代表着以后不用再担心衣食住行了,也不用担心外面的无赖会欺负自己,还有月钱可拿。
面对这些,他不可能不心动。
然后他问了自认为最重要的问题——月钱多少。
崔子墨给沈护卫递了一个眼神,沈护卫清了清嗓子,说:“你刚入府,还做不了护卫的活,只能是学武之余做做别的,况且教你的师傅也是需要学费的,所以在你学成之前,每月只能拿大约三百文,学成之后,再定月钱,一般至少有一两。”
何永安的眼神瞬间亮了。
沈护卫笑了笑,又说:“但是,需要签身契。”
“身契?”何永安怔了一下,“就是说,我需要卖身为奴吗?”
沈护卫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不过没关系,你可以多考虑一下。签了身契,你确实算不得自由身了,但我们少爷仁慈,不会限制太多,照样可以成家。且你身后有崔家,外面的人不敢再随意欺负你,你的吃穿住行寻医问药皆由崔家负责,年老之后,由崔家负责养老。”
条件听起来确实很诱人,只是,签了卖身契之后,便失去自由了,对于这一点,何永安一时难以接受。
崔子墨也不催他——他身边需要的是身手好且忠心的护卫,最好是找一个自愿卖身为奴的,有了卖身契在手,再偶尔施恩,不愁对方不忠心,所以,这些事。必须得给对方足够的时间去考虑。
何永安自然不清楚崔子墨的内心想法,他自己心里还在纠结。
菜上齐之后,崔子墨提醒道:“先吃吧,沈钧,你也坐下吃。”
自从父母去世后,何永安便没再见过如此丰盛的菜肴,他顾不上客气,大快朵颐起来。
饱食后,他才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崔少爷,沈大哥。我……我可以再问些问题吗?”
“你说。”
“若是不签身契,只签普通的雇契,那么是什么待遇呢?”
这种问题用不着崔子墨亲自回答,沈护卫替他回道:“若是签的普通雇契,月钱稍微高一点。你可以随时终止雇佣关系,崔家也随时可以解雇你。若是长住府内,府里管吃住,若是不住府内,那么自己解决吃住问题,当然,府里会有些贴补。这两种情况,府里不会管你工作之外的任何花销,力衰之后,必须离府自谋生路,府里不会负责养老。”
还没等何永安开始考虑,沈护卫又说:“府里的护卫,一般都是签了身契的,签普通雇契的,大多是粗使下人。何兄弟若是想做护卫,就得想清楚。”
这些年在市井之间讨生活,何永安没少被欺负,要不然也不会自己琢磨拳脚功夫,但没有人教,他也练不成什么,打架几乎纯靠力气以及不服输的性格。
只在饭桌上考虑当然是不行的,崔子墨同意给他三天时间,三天之后的同一时间,再来这个地方。
单论雇佣关系,何永安自己其实更倾向于签普通雇契,但这样的话,崔家可能不会让他学功夫做护卫。
当那三天里,又有两波无赖来找他麻烦时,他想学拳脚功夫的愿望升到了顶峰。
反正自己是孤身一人,卖身为奴就卖身为奴吧,这辈子虽然没有自由,但好歹生存有了保障,最重要的是,有功夫傍身,就不怕被那些无赖欺负了。
再次会面时,他同意签身契。
从此,他就是崔家的人。
学成了功夫,外面确实没有人找他麻烦,但他当时忘了,崔家的主子是可以刁难他的,这种刁难,他还无法还击。
好在崔子墨还算宽厚,所以他也并没有太多的后悔,暗地里也帮崔子墨解决了不少麻烦。
……
回忆一幕幕涌上心头,他心里五味杂陈。手放在门上,想开门说些什么,却不敢推开。
崔子墨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马车壁,他扬声说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没关系,打开车窗吧。”
何永安立刻将车窗打开,他的半张脸都被蒙在棉布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望向崔子墨。
“多谢少爷!是我负了少爷的期望。”
崔子墨双手负在身后,说:“你已不是我崔家的人了,今后的路,便自己走吧。”
隔着小小的车窗,何永安对着昔日的主子行了礼。
车窗关上之后,车夫驾着马车朝城外驶去。
他老老实实地坐在车里,也不曾朝窗外看一眼,他怕自己的病症传染给车外的人。
不知行驶了多久,终于停下来了。
车夫跳了下来,对着关闭的车门里面说:“到了,劳烦你自己搬一下行李。”说完,便站得远远的。
何永安没多少力气,但还是硬撑着将东西搬了下来。
第一眼看到眼前的情景时,他一下子便呆住了。
那在记忆中已模糊的场景又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让他仿佛置身梦中。
车夫见他呆愣着,高声说道:“好了,别愣着了,赶紧将东西搬进去吧。”
何永安明白车夫是急着走,答应一声,将东西搬远了,又转身朝车夫道谢:“多谢大叔。”
车夫点点头,驾着马车走了。
拿着钥匙,他却突然迈不动脚步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近乡情怯。
这座年久失修、几乎塌了半边屋子的小院,就是他以前的家,那个承载着他前半生所有欢乐的地方。
入了崔家以后,他会像以前一样去祭拜父母,但这个家,他很少回,后来几乎是没回来过了。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连家都不回了,可能是觉得没有亲人在,回家又是孤零零一个人,可能是觉得在家无事可做会胡思乱想,也可能是觉得自己卖身为奴对不起早逝的父母,可那串钥匙他却一直带在身上。
锁头已经生锈了,他费了半天劲才打开。
入目是一片荒凉的景象,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草棚因为腐烂也倒塌了,房子的屋顶也塌了一部分,他打开所有的门,一股股霉味从屋里涌出来。
他将崔家给的东西拖进院里,又查看了一下屋里,原来院里总共四间屋子,其中三间屋子坐北朝南,中间是堂屋,堂屋东边是父母的卧房,拐角紧挨着东边墙面的是他的卧房,堂屋西边是灶屋,灶屋外搭了个草棚用来堆放柴火和各种农具。因为时常淋雨又没有人修整,草棚塌了,灶屋和堂屋也塌了半边,仅剩两间卧房暂时还撑着,若是再没有人来住,恐怕也坚持不久了。
此时天气晴朗,阳光正好,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搬了几张椅子出来,又抱出两床褥子,摊开搭在椅子上,想去去霉味。
就干了这么点活,他已是出了一身虚汗,风一吹,冷得直打寒颤。
看来得先喝药了。
灶屋的炉子还能用,上头还有一只陶罐,用来熬药正好。
眼下的问题是缺少木材,他离开之前存了一些柴火,但是风吹雨淋的,绝大多数已经腐朽了,估计用不了,剩下的一点肯定还不够熬一顿药,只能再去捡一些。
自己这点体力,还不知道能撑多久,他翻开各个袋子,发现了几个冷掉的干饼,就这么干嚼着吞下去了。然后去屋里翻出了一只背篓,一把生锈的柴刀,出门去了。
这一片还住了一些人,他怕把自己的病症传染给了别人,所以先是在自己家附近捡了一些枯枝。
虽然秋天枯枝多,但架不住附近的人都来捡来砍,因此就留给他的很少,只能去往更远一些的地方再砍一些。
……
余年他们在荒庙里还算安稳,这附近没什么人来,便不用跟人打交道,身上还有余钱,也不用担心生存问题。
但他们仍然谨慎,这庙没有锁还到处透风,他们不敢留一个人在里面守着,也不敢让一个人出去捕猎,所以要么一起待在庙里,要么一起出去,出去的时候会将牛车和所有行装都带上——连人都不敢留在庙里,仅有的那点家当自然更不能留下了。
只是,枯坐在庙里,三双眼睛大眼瞪小眼是在难熬,所以只要不下雨,他们便会出门找食物,好多做些干粮存起来。
这天,他们在一条小溪边停了下来,将鱼网下到水里,接下来,他们把牛牵到有草的地方,然后就在附近捡干柴。每走远一些,就把牛车也赶过去。
“阿福,小满,快看。”余年忽然指着一棵大树,回头喊道。
宋福宋满赶紧跑过来,只见那棵大树后横躺着一个人,黑袍覆身,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他们走过去,将那人扳过来,只见他蒙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分明是昏过去了。
他们心里一咯噔,一种不妙的预感涌了上来。
这半张脸,似乎很眼熟啊。
余年扯下他蒙面的棉布,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呈现在眼前,三人差点惊叫出声。
“这是永安?”宋满不敢置信。
宋福同样震惊:“他不是在崔家吗?怎么会昏倒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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